许见深笑着摇了摇头：“将军阁下，这个问题的答案不在我这里。”
“我只能告诉你，新华的军工产业经过了多年发展，才有了今天的成果。至于技术上具体怎么实现的，说实话，我也不太清楚。”
“公使阁下，”穿着教士袍服、胸前挂着十字架的大主教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上帝保佑西班牙，上帝同样保佑新华！”
“只要我们两国联合起来，团结一致，互相信任，那些异教徒和新教徒的军事威胁，都不足为惧！”
许见深微微点头：“主教大人说得很对。新华和西班牙的合作，是维护美洲大陆及加勒比海秩序的重要力量。我们期待这种合作能够持续下去，友谊牢不可破。”
类似的对话，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许见深口中的“双方协同作战”，其实是一句客气话。
巴哈马海战的决定性力量，是新华海军的特遣舰队，是首次大规模使用的开花弹。
西班牙护航舰队在这场海战中扮演的角色，更多的是承担“诱饵”身份。
但许见深不会在公开场合纠正西班牙人的高调宣传，在外交场合，面子比事实更重要。
西班牙人需要这场胜利，需要这个来激励军心士气，需要震慑他们的敌人。
当然，他们也需要这场胜利，来维系他们作为一个殖民帝国最后的自尊。
不过，西班牙人对新华的感激和热情，倒也不完全是客套。
要知道，两年前（1655年10月），英格兰向西班牙宣战的时候，整个王国都蒙上了一层灰败的阴影，军事压力骤然增加，宫廷里的气氛沮丧而压抑。
那时候的西班牙，正处在一种内外交困的窘境中。
在欧洲大陆上对付法国人，西班牙已经感到非常吃力了。
法军在尼德兰、在加泰罗尼亚、在意大利北部，几条战线同时施压，西班牙的军队被牵制在各个方向，顾此失彼，疲于奔命。
而就在这个时候，英格兰突然下场了。
他们看准了时机，趁西班牙被法国拖得精疲力竭之际，派出远征舰队横跨大西洋，目标直指西班牙在加勒比海的殖诸多糖岛。
英格兰人打算用一场快速而果决的海上突击，以较少的军事投入，换取最大化的战略收益。
他们的出手，对西班牙来说，是一个不能再糟糕的消息了。
这意味着，西班牙不仅要承受法国在欧洲大陆上施加的沉重军事压力，还要面临英格兰在海洋上的巨大威胁。
双线作战，腹背受敌，心里的苦、心里的慌、心里的怕，谁人能知？
那段日子里，马德里宫廷的气氛非常微妙。
表面上，贵族和大臣们仍然在宣扬“西班牙的荣耀”、“上帝的庇护”、“我们一定会战胜那些傲慢的英格兰异教徒”之类的豪言壮语。
但私底下，他们眼中那种焦虑和不安是藏不住的。
每次有信使从塞维利亚或者加的斯赶来，都会紧张地打听消息，想知道英格兰人的舰队到了哪里，想知道美洲殖民遭受怎样的攻击。
直到墨西哥殖民当局传来消息，说是新华人组建了一支特遣舰队，正在前往加勒比海，以抗击并报复英格兰人侵扰新华殖民据点的恶劣行径，西班牙才猛地将始终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甚至，有不少人当场喊出了诸如“感谢上帝”、“感谢主的恩赐”之类的激动话语。
终于有帮手了！
英格兰人要倒霉了，他们要为自己的轻率和狂妄付出代价了。
随后的几个月里，新华特遣舰队的战果，一次次地刷新西班牙人的想象力。
新华舰队扫荡了背风群岛的英属殖民据点。
新华舰队在调动英格兰舰队匆忙回援、兵力空虚之际，联合西班牙加勒比舰队，一举夺回了牙买加，并消灭了留驻的英格兰分舰队和陆军部队。
新华人将舰队拆分成一支支小型分舰队，四下拦截和袭击英格兰商船，几乎让英格兰的加勒比海贸易陷入停滞。
新华分舰队甚至大胆地进入了北大西洋海域，阻断英格兰人往返北美属地的贸易往来，并袭击英属北美殖民地。
切萨皮克湾、波士顿港、长岛海峡，这些曾经是英格兰北美贸易的重要节点，如今变成了新华战舰的狩猎场。
新华战舰把英格兰人搞得焦头烂额、苦不堪言。
每一次报告送到马德里，都会在宫廷中引发一阵欢腾。
大臣们奔走相告，贵族们举杯庆祝，就连一向表情严峻的国王腓力四世，在听到这些消息时也不禁发出畅意的笑声。
然后，更大的惊喜不期而至。
9月26日，西班牙-新华联合护航编队在巴哈马水道大败英格兰远征舰队，击沉英舰八艘，俘获六艘，毙伤俘英格兰水手四千余人，英格兰舰队统帅布莱克上将也被击毙。
一场空前的大胜！
当这个消息在宫廷中传开时，所有人都沸腾了。
西班牙王国的荣耀，仿佛在一夜之间再次回归。
卡斯蒂利亚的旗帜，再次高高飘扬于大洋之上。
新华，立即成为西班牙口中“最为亲密而坚定的伙伴”。
在对这场胜利进行一系列高调的宣传同时，西班牙王室和政府开始认真考虑一个更为实际的问题，那是不是可趁此机会，向新华提出两国结成正式的军事同盟建议。
如果，两国结盟，那么新华就有义务在西班牙遭到攻击时提供必要军事援助。
这不仅包括在加勒比海地区的联合作战，还可能包括在大西洋上的联合巡逻、在欧洲战场上的物资支援、以及在武器弹药方面的持续供应。
有了新华人的支持，西班牙甚至可以考虑从加勒比海抽调一些战舰和防守兵力，将它们投入到欧洲战场上，以加强对抗法国的军事力量。
但新华公使许见深在收到西班牙人所提出的结盟提议后，直接以未获得“重大外交事务”授权为由，委婉的加以推拒。
他表示，会将这个提议传回新华本土，等中枢认真讨论后，才能给予明确的回复。
对于新华人的敷衍式答复，西班牙人明显感到非常失望。
许见深理解他们的心情，刚刚尝到了一点甜头，自然想要将这块糖永远地含在嘴里。
更何况，从巴黎传来一个坏消息，上个月十九号，英格兰代表在巴黎与法国正式签订了军事同盟协议，两国将联手展开对西班牙的军事进攻。
这让西班牙感受到一种浓浓的威胁，急需找个帮手来一起扛。
但新华没有理由为了西班牙的利益，把自己的国家拖入一场与自己毫无关系的战争。
大家还不是生死相交的好哥们，为了加勒比海地区的共同利益，可以暂时联手合作一把，但真的没必要为你们西班牙人打生打死。
许见深与西班牙大臣和贵族们寒暄了半个多小时，终于有了一个短暂的喘息机会。
他站在大厅的角落里，与公使馆的几名属员低声讨论，商量着如何游说服西班牙政府同意新华在塞维利亚开办一家进出口汇兑性质的银行。
这时，一名身着深灰色礼服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从人群中步出，径直向这边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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