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贝弗伦克闻言,微微点头。
说实话,新华与英格兰陷入战争状态,是荷兰人最乐意看到的事。
这意味着,整个大西洋贸易,从英吉利海峡的出口到加那利群岛的航线,从西非的几内亚海岸到加勒比海的大小安的列斯群岛,从巴巴多斯的蔗糖种植园到英属北美殖民地的烟草与鳕鱼贸易,乃至加勒比海那片被阳光晒得发白的热带海域,所有的航运业务,都将自然而然地滑入荷兰人的手中。
不是一部分,是全部。
不论是巴巴多斯的蔗糖运输,还是英属北美殖民地的商业往来,以及新华和西班牙两国的转口贸易,都只能委托给处于中立状态的荷兰人。
受此前英荷战争影响,而遭受重创的荷兰航运业,在短短两年时间里,奇迹般地迅速恢复了。
阿姆斯特丹的造船厂的船坞里,龙骨铺设的速度已经赶不上订单签订的速度。
鹿特丹的码头边,等待装货的空船排成了首尾相接的长龙,从港内一直延伸到外锚地。
弗利辛根的仓库里,堆满了从美洲运来的、还带着大西洋咸腥味的蔗糖和烟草,商人们等不及它们被清点入库就在码头上现场交易,一箱货物从船边转到另一个买主手中,还没离开码头就已经涨价了三次。
不仅是恢复,荷兰航运业的市场份额还在英西战争期间进一步提升。
那些原本属于英格兰商船的航线,那些原本被英格兰海军保护着的贸易通道,那些原本流进英格兰商人钱袋里的利润,正在一点一点地转移到荷兰人手中。
妥妥地大发战争财。
不过,英格兰人找到了海牙,希望荷兰人帮忙给新华人带个话,他们想要“谈一谈”,以解决双方在加勒比海的武装冲突。
没错,英格兰人将其定义为冲突。
因为,他们和新华人还没有正式的宣战。
不论是此前的互相攻击,还是震动欧洲的巴哈马海战,在英格兰人的口中,那只是一场“军事冲突”。
很显然,英格兰人想要结束这场“冲突”。
他们被新华人打痛了。
范·贝弗伦克端起手中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微笑着看向许见深:“那么,公使阁下认为,什么时机、什么地点比较合适?”
许见深微微侧了侧头,思索片刻,笑着回应道:“这个不急。待我访问了海牙,拜会了德·维特大议长后,再考虑与他们进行一次非正式的会面。”
“至于地点嘛,我看海牙就比较合适。”
范·贝弗伦克听罢,心中甚为满意。
新华人将访问联合省的行程置于最优先的计划之列,而且还将与英格兰人的非正式接触地点放在了海牙,可谓给足了他们的面子。
就在这时,大厅的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人群开始向两侧分开。
一名身穿红色制服的礼宾官快步走进大厅,手中拿着一根长长的白色仪杖,用杖尾在地面上顿了三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国王陛下驾到!”
“王后殿下驾到!”
大厅里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宾客们纷纷放下手中的酒杯,整理了一下衣襟,转向大厅正门的方向,微微欠身,准备迎接西班牙王国的最高统治者。
许见深也将手中的酒杯放在身旁的侍者托盘上,整理了一下外套,面向大厅正门。
范·贝弗伦克也在他身旁站定,两人的目光同时投向了入口的方向。
“看来,”许见深轻声说道,“今晚,又会是一个漫长而喧嚣的夜晚了。”
范·贝弗伦克嘴角微微一翘,用同样低的声音回答:“公使阁下,在马德里,哪一个夜晚不是漫长而喧嚣呢?”
许见深无声地笑了笑,目光投向大厅正门。
在那里,腓力四世和玛丽安娜王后正穿过两侧宾客的夹道,缓缓步入灯火辉煌的大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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