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瑞说完,坐了下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军zhen**委员会副高官齐永泽扫了一眼在座的委员,缓缓放下手中的炭笔,率先打破沉默:“我先说说我的看法。早在几年前,我们中枢就达成共识,那就是在可预见的未来,持续削弱英格兰,打压其在加勒比海乃至大西洋地区的势力。”
“为什么?因为英格兰这个国家的潜力,远比欧洲大陆上的那些传统陆权国家要大得多。”
他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前,伸手指着欧洲部分。
“英格兰,孤悬于欧洲大陆之外,除了海上的威胁,几乎没有任何陆地上的威胁。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不需要像法国、西班牙那样,在陆地上维持庞大的常备陆军,不需要在陆地边境上修筑绵延的堡垒防线。”
“他们的每增加一分国力,只要愿意,都可以集中投入到海洋上,增加商船、扩大海军、加大海外殖民。”
“而这个时代,是海洋的时代,是大殖民的时代。绝大部分财富来自海上,来自贸易,来自种植园,来自奴隶买卖。谁掌控了海洋,谁就控制了这个时代命脉。”
“英格兰人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决定了他们在这条赛道上有天然的优势。”
“而且,历史也已经证明--呵,当然,我说的是我们认知中的那段历史--英格兰就是凭借海上优势,最终成为世界霸主,统治了地球将近四分之一的陆地面积,号称‘日不落帝国’。”
“对我们而言,一个海上实力强大的英格兰,就是我们最具有威胁的潜在竞争对手,比西班牙、法国、荷兰等传统欧洲列强都更具威胁。”
“因为他们和我们一样,是一个海洋国家,走的是同一条路,海权、殖民、贸易,还有工业化。”
“所以,我们的战略方向必须明确:设法打压英格兰,限制其海上力量的发展,尤其是限制其在加勒比海和北美的扩张。”
“我们原本的计划是再等十年,等新华的人口达到五百万到六百万左右,工业基础再上一个台阶,到时候再高调介入加勒比海,联合西班牙和荷兰,共同压制英格兰。”
“但现在,既然英格兰提前找上门来,提前动手了,那我们就提前接招。战略方向不变,但节奏要调整。”
“而阿卡迪亚,就是一个不错的战略切入点。”
齐永泽说完,回到座位上坐下。
分管民政、内务、政法的委员佘志亮也随即表态:“我同意老齐的意见,阿卡迪亚我们应该拿,这片土地的战略价值太大了。”
“如果我们能在那里建一座海军基地,新华的力量就能正式投射到大西洋地区,而不是被局限在加勒比海。”
“有了阿卡迪亚,我们就有了北大西洋的支点,有了和英格兰人、法国人真正较量的本钱。”
“没有这个支点,我们在短期之内,只能在加勒比海这片‘内湖’里打转,出不去。”
“而且,从长远来看,这笔买卖是划算的。虽然我们开出了五十万英镑的赔款条件,但以英格兰的财政状况,多半很难拿出来,少不了会来回扯皮争执,拖上一年半载也不是没有可能。”
“若是我们接受阿卡迪亚,那么就能立即结束加勒比海地区的战事,恢复那里的贸易秩序,削减我们的战争开支。”
“阿卡迪亚的面积少说有十几万平方公里,虽然现在那里没有什么人烟,但只要运过去几千移民,建几个港口,修几条路,慢慢就能开发出来。”
“而且那里气候好,不像长鲸湾(今哈德逊湾),大半年冰封,种什么,什么都不长。”
“阿卡迪亚的土地尽管不算肥沃,但渔业资源丰富,航运条件便利,完全可以养活数千上万人。”
“假以时日,那里就是我们在北大西洋的一颗钉子,钉在英属北美殖民地的咽喉上。”
魏应滨没有急着开口,目光看向其他委员。
张若松却摇了摇头,缓缓说道:“我不同意。阿卡迪亚是好地方,我不否认。但我们要考虑现实问题,那里距离我们新华核心本土太远了。”
“从始兴到阿卡迪亚,要绕过美洲大陆,航线超过两万海里,就算顺风顺水,单程也要两个多月。”
“这么远的距离,怎么管理?怎么驻军?怎么补给?万一出事,我们本土的舰队赶过去,黄花菜都凉了。”
“我们要投入多少资源才能维系这块飞地?驻军至少需要五百人,运输船队需要专门开辟航线,还要建立补给基地。”
“这些投入不是一次性的,是长期的、每年都要烧钱的。”
“而我们现在的财政状况,各位也清楚,已经连续十四年财政赤字了,若是再为一个数万里之外的飞地投入大量资源,那势必会对整个财政体系造成巨大冲击,进而影响国内其他各项事务的正常推进。”
“更何况,”张若松加重了语气,“阿卡迪亚还涉及到法国人。这片土地法国人是有主权声索的,他们说这是他们的‘阿卡迪亚’,是他们新法兰西的一部分。”
“我们现在贸然接收英格兰的转让,法国人怎么看?他们会不会认为我们在挑衅?一个处置不当,我们就要在远离本土上万里的地方,和法国人开战。”
“我们虽然不惧法国人挑战,也不担心会输掉战争,但巨大的消耗却让我们无法背负,会影响国内事务的正常推进。”
“那些消耗的资源,如果投入到本土建设上,能建多少工厂、修多少铁路、培养多少技工,投入到移民事务中,能多运来多少新的移民?”
“我们不能为了一个所谓‘战略支点’,就把整个国家拖入一场可能引发战争的火药桶。”
“国力的积累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量力而行,而冒险主义是要付出代价的。”
张若松说完,目光对上了魏应滨的眼神,像是在回应他的关切点。
陈瑞紧接着表态,支持张若松的立场:“总理说的每一点,我都同意。外交上还有一个问题,我们接收阿卡迪亚,会严重损害我们和法国的关系,不利于我们在欧洲发挥影响力。”
“我的建议是,接受英格兰的土地换和平提议,但不要阿卡迪亚。我们可以要求英格兰用他们在加勒比海的其他资产来抵偿,比如他们在小安的列斯群岛上的一些小岛。”
“那些岛屿离开元岛和巴拿马地峡较近,便与管理和开发,也不会引起法国人的强烈反应。”
陈瑞说完,看了一眼赵展鹏,示意自己说完了。
分管移民事务、地方拓殖及航运事务的委员赵展鹏也出言表示反对:“我说句实在话。阿卡迪亚是好地,没错,但我们现在缺的不是地。”
“各位看看地图,我们本土还有大把的空地没有开发。东拓司辖境内就有数百万平方公里的领地,还是覆有厚厚一层黑钙土的优质耕地,但那里的人口只有区区六万余人。”
“除此之外,还有子午河谷(哥伦比亚河谷),琼江河谷(威拉米特河谷),三河谷地(加州中央谷地),还有内陆纵深数百万平方公里地土地,全都大片大片地荒废着。”
“我们现有的土地都开发不过来,反而跑去万里之外再搞一块飞地,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移民也是一个问题。”他说着,声音稍稍提高了一点:“我们现在每年引进十二万到十五万移民,抵达新华本土后,每一个移民的安置、培训、就业都要花不少精力和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