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把全国的政治和经济重心全搁在北边那个角落里,对南边那些新建的县份、拓殖区,怎么管?”
“始兴城太过偏北,距离南方太远,尤其未来要经略墨西哥和秘鲁,将我们新华的影响力向南扩展,是极为不便的。”
“所以,迁都是迟早的事,迟迁不如早迁。“
廖朝华闻言,沉默了片刻,随即苦笑一声,“迁都,这话说得倒是轻巧。可问题是,长安这座小县城现在才多大?”
“街道拢共就那么几条,出了县城走不到几百米就是农田和牧场。”
“中枢各部委,还有家属一股脑地迁过来,加起来怕不有上万号人,再加上随迁的公司总部、研究所、院校、实验室、科研机构……“他伸出手指比划着,“这么多人一下子涌进来,长安得膨胀成什么样子?”
“基建、住房、供水、排污、道路、副食供应,哪一样不是千头万绪?“
“所以,才有我们这些搞建设,做规划的人嘛!“卫少桓笑了笑,伸了个懒腰,“你别看现在长安地方小、底子薄,可它的根基打得不算差。”
“二十多年前(1640年),那批最早来的拓荒者选了这块地方,沿着河边高地建堡,引水开渠,划了田亩和宅基地,虽然那时候的格局粗放,但初步的骨架是有的。”
“后来金矿热那几年,人口暴涨了七八倍,街道往外扩了两三圈,又修了砖窑、木工坊、铸造厂、食品加工厂之类的产业设施,算是把城镇的功能给撑起来了。”
“再后来,中枢政府在三河谷地推广棉花种植,又引了大批移民和棉纺相关工厂过来,城里的纺织相关企业和商贸公司从几十家涨到了一百多家。”
“如今的底子是有的,就看中枢打算在上面怎么起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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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穿过城中心那条东西向的主街,在一座灰砖砌的两层楼房前停了下来。
廖朝华先下了车,理了理褶皱的衣服,然后回头朝车厢里说:“到了,在这儿坐坐吧,我让人泡壶热茶。“
他转身推开那扇漆成深黑色的木门,门楣上挂着一块木牌,写着“长安县拓殖发展局“几个字,字迹已经有些剥落了,但还辨认得清。
卫少桓拎着公文包跟下来,站在门口四下打量了一番。
这条街算是长安最繁华的地段,左右两侧的铺面虽不高大,但密集而齐整,青砖灰瓦的式样带着新华早期建筑那种朴拙实用的风格。
斜对面有一家二层楼高的酒楼,里面坐了不少客人,一面褪了色的蓝布幌子在檐下悠悠地晃着。
街面上铺的是本地开采的青石板,已经被无数脚步和车轮磨得光滑,泛着一种温润的暗青色。
两人进了公署的小会客室,一间十几平米大小的屋子,靠墙摆着一张褐漆木桌和几把硬木椅,墙角立着一个书柜,里面是一排排文件和法规书册。
一个文员端了茶壶和两只瓷杯进来,躬了躬身便退了出去。
廖朝华把茶壶往桌中间推了推,在椅子上坐下来,长出了一口气。
“你刚才说到金矿那几年,“他给自己倒了杯茶,双手捧着暖手,“我听老辈人讲,那阵子长安乱得很。”
“淘金的人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有人真挖到了金子发了财,更多的人啥也没挖着,身上的钱花光了就赖在城里打短工。”
“街上到处都是私酒摊,甚至还有背街的赌场,夜里经常有人喝醉了打架,警察和宪兵隔几天就要抓一批人关起来,然后送到国营屯垦区。”
“后来,金矿区管理渐渐规范了,各地拓殖机构的移民也管得严了起来,淘金的热乎劲儿也随之慢慢退了。”
“那些淘金的人散的散、留的留,留下来的倒慢慢变成了正经的居民,种田的、做手艺的、开铺子的,日子才慢慢安稳下来。“
“嗯,每一座城市都有那么一段野蛮生长的时期。“卫少桓也给自己倒了茶,笑着说道:“不过换个角度来看,那几年的混乱也把长安的肌理撑开了。”
“这里逐渐有了足够多的人,也产生了不少工厂和作坊,更有贵金属管理局所属的黄金提炼厂和铸币厂建了起来,商贸也兴盛了,有了几条通往外界的土路和一座能停靠货船的简易码头。”
“这些东西,都是后来棉纺织工业能迅速扩张的基础。”
“你想,要不是有那几千上万人在这儿折腾,单单靠几百拓荒移民,怎么可能把一座简陋的堡子,寨短短几年间撑起一个县的地界?“
廖朝华听了,点了点头:“你说得没错。这片地方,确实有它自己发展的命数,什么东西都踩在点上来的。”
“先是金矿聚了人气,然后是棉纺产业稳了根基,现在中枢迁都的消息一出来,又是一波大的机遇。“
卫少桓看着他,认真地说道:“中枢政府选择定都长安,不光是让行政中心往南挪一挪,更是一个杠杆。”
“用这一个动作,撬动整个永宁地区乃至更南方的开发和建设。”
“到时候,几条铁路会跟着修过来,大量工厂会跟着搬过来,更多的移民也会分过来,巨量的商业资本也会跟着流过来。”
“三河谷地这片沃土,依托优越的农业条件,种棉花、种小麦、搞畜牧,这都是第一产业的东西。”
“一旦中枢将发展重点转移至此,第二产业、第三产业就会立刻跟上,金融、贸易、教育、医疗、建筑,所有的行当都会被激活。”
“到时候长安就不是一个小县城了,几十年后,它可能会长成一座几十万乃至上百万人口的大城。“
他炖了炖,促狭地眨了眨眼:“啧啧,你这个坐地虎怕是也会水涨船高,跟着升官发财了!”
廖朝华闻言,横了他一眼,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微微上翘。
是啊,政治资源的倾斜,往往会带来无数的发展机遇。
而他廖朝华,恰好就站在这个风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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