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桥乡。
距离乡镇中心半公里的公路上,竖着一排水泥电线杆,高压电线在晴朗的天空下,像是乐曲上的线谱,呈长方形,拉到对岸,消失在丘陵后面。
挨着路边停着一辆蓝色的斗式货车,车身崭新,两侧的转向镜绑着红布,车似乎刚买不久。
车门被刑警们撬开,杨锦文戴着手套,上车查看,后视镜上吊着一个心型的吊坠,拇指大小。
杨锦文打开吊坠,里面是一张很小的照片,一家四口的照片,一对夫妻和两个三四岁的孩童,照片的背景是在照相馆里。
看到这个,杨锦文微微叹了一口气。
他下了车,由汉忠市的刑警们上车搜查,找到了司机的驾驶证和行驶证。
司机的名字叫陆有民,现年26岁,籍贯是在汉忠市遂县。
货车的后斗用防水布盖着,摆着十来个竹编箩筐,并用绳子固定在货车的两侧,箩筐里是斩杀好的猪肉。
罗雪华被四个刑警拽下车,让他指认:“是不是这台车?”
罗雪华弓着身,点头:“是。”
“你们开过来的?”
“是的。”
“人在哪里杀的?”
罗雪华抬头看向后方的公路:“鱼池镇的方向。”
“走,带我们去看。”
他被塞进车里,几辆警车往前开,来到了陆有民遇害的地方。
杨锦文下车查看,一眼就看见路边的水洼里有一滩稀释掉的血迹,并且血还喷溅到了路边的草丛里。
说是县道,但因为公路质量不达标,而且是柏油路,来往的车辆比较多,大货车一碾压,路面坑坑洼洼的。
所以,路面四处都是水洼。
刑警们看见这个情况,心情都是压抑着的。
凌晨五点多,周兴峰和罗雪华杀的人,当时雨已经变小了,所以现场的血迹并没有被冲刷掉。
而且,陆有民是被割喉而死,属于大出血、喷溅状的血迹情况。
杨锦文走到罗雪华跟前,问道:“尸体从哪儿扔的?”
罗雪华向下面努了努下巴:“就那下面。”
杨锦文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昨晚刚下过暴雨,水流湍急,汹涌而下,且江面宽阔,想要找到尸体,现阶段是根本没可能的事情。
“周兴峰把被害人的脸皮割掉了,脸皮在哪里?”
“也扔进漳水里了。”
杨锦文和蔡婷跑下防堤坡,想要看看现场的情况,但什么也发现不了。
江水奔腾,湍急而下,水流裹挟着水草和垃圾,往下游迅速地流淌。
这个时候,后方响起了警笛声,姚卫华和周瑾深、以及市公安的局长、副局长都来了。
问清楚抓捕情况后,他们仔细辨认了罗雪华的脸,再次确认他的身份。
杨锦文从防堤坡上来,副局长一把握着他的手:“杨处,幸亏有你,及时抓到犯案的凶手……”
这个‘及时’就非常刺眼,不晓得他是在讽刺,还真的是夸奖。
杨锦文看了看他,对方并不是讥讽,于是讲道:“通知被害人家属吧,再组织警力打捞尸体。”
“行,这事儿我马上安排,熬了好几天,你先去休息。”
杨锦文走之前,来到罗雪华跟前,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跟着蔡婷回去招待所。
一觉睡到晚上,吃过饭后,杨锦文再去刑警大队的审讯室。
周瑾深坐在审讯室的椅子里,见到他后,站起身来招呼道:“杨处。”
“周队,周兴峰情况怎么样?”
周瑾深笑了笑:“看样子,他还得挨一枪。”
这意思是周兴峰抢救了过来,还没死。
杨锦文看向罗雪华:“审过了吗?”
“还没,就等你呢。”
“行,那就开始吧。”
半个小时后,审讯开始。
罗雪华没有抵抗,有问必答。
“第一次杀人,是在今年四月二十一号晚上,地点是在遂县的县城外面,一个开面包车的司机,他是县城一家服装店老板,我们盯上他后,是在遂县的公路上把人给杀了。”
“对方长什么样子?”
“记不清了,我一般不看他们的脸,只晓得他个子很矮,腰里挎着一个军绿色挎包,里面装着多少钱,我清楚,一共是七百八二十块零五毛。”
“怎么杀的?”
“用电线勒死的,我们躲在车边,等他开车门的时候,我就用电线套住他的脖子,使劲一勒,周雪峰在旁边把风,等这人不再挣扎了,我们就把他抬上车。”
“车开去了哪里?尸体怎么处理的?”
“尸体还是扔进漳水里的,车卖了,卖给遂县的一个二手车贩子。”
“二手车贩子叫什么名字?”
“彭康,他在遂县的老街那边,收售二手车。”
“你们和彭康之前认识?”
“之前不认识,我们抛完尸体后,随便找的一个收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