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
“怎么了?”
谷鹏坐在长凳上,长凳一头血乎乎的,他穿着水靴,脚边散落着被斩下的鳝头。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姐姐,小声问道:“那个公安,他是不是想当我姐夫?”
听见这话,谷雨脸一红,皱眉道:“你听谁说的?你不要乱讲。”
“你都跟他去吃过饭了……”
谷雨抿抿嘴,回答道:“咱爸妈身体不好,我不准备嫁人。”
“有我呢,我能照顾妈老汉。”谷鹏用力拍拍胸口:“你都二十四了,要是爸爸和妈妈身体好,给你说媒的人都能把咱们家的门槛踩烂。
爸爸妈妈和我拖累你了,所以没人上门给你说媒,觉得我们是累赘。
姐,你要是想嫁人了,就嫁嘛,家里有我呢!”
谷雨眉目一拧:“谁让你劝我的?”
“没、没有,我自己想说的。”谷鹏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谷雨向他身前迈了几步,居高临下的盯着他:“是不是妈妈让你给我讲这些的?”
“我……”谷鹏从小就怕她,只好点点头:“那天晚上,你去跟那个警察去吃饭,我和爸爸妈妈说了,他们都很高兴,不想拖累你。”
谷雨微微叹了一口气,她提起一个小木凳,坐在弟弟身边,身子便比弟弟矮了一截。
今天已经是一月十八号了,南方小年,下午这阵,农贸市场没有多少人,前两天下了一些雪,雪下的不大,气温却越来越冷。
谷雨看了看弟弟,他每天晚上去郊区的农田抓黄鳝,要大半夜才回来,现在越来越冷,也没什么黄鳝可抓了,只能从郊区的农户那里收购过来卖。
除了熬夜之外,谷鹏还在店里帮忙杀生,他整个手都是冻疮,一睡觉,手就痒得要命,他痒得拿针来刺。
按照老家的说法,年轻娃儿是不能杀生的,杀生是最重的恶业,现世与来世皆有恶报。
也正因为如此,所以这业报就降临到了爸妈身上,正所谓福报消减、冤结缠身、子孙受殃。
这事儿不得不信,不然怎么解释爸妈同时得了病?特别是妈妈,连下床都困难。
一家人的生计只好谷雨来担着,为了不让恶报降临在她身上,弟弟死活不让她杀生。
其实,弟弟哪里是不想读书,谷雨微微叹了一口气,他是没办法。
同样的,谷雨手上也全都是冻疮,手指关节又红又肿,冬天碰冷水就是这样,生疮害病。
谷雨看了看弟弟,小声道:“快过年了,明天早点收摊,给你买一件新衣服。”
谷鹏撇撇嘴,摇头道:“不要,我又不是没得穿。”
“听我的,给爸妈也买。”
“那就给爸妈买,我是不要,治病还需要不少钱呢,过完年,妈又得住院,上哪儿去弄钱呢?”
谷雨吐出一口气,望向摊位前的水坑,她眨眨眼,没办法回答弟弟这个问题。
爸爸是腰肌劳损,腰部肌肉、筋膜严重纤维化,甚至肌肉萎缩下不了床,持续的酸痛、刺痛。
休息、热敷也很难缓解,他夜间痛醒,翻身、起床都剧痛难忍,这个病不是不好治,但需要钱来治。
妈妈去年是胃穿孔,幸好及时就医,出院后一直在休养。
谷雨知道,爸妈不想连累自己和谷鹏,身体上的疼痛,痛得他们吃不下饭、睡不了觉,他们都不吭声,说自己身体好,没事儿。
为了给他们治病,为数不多的积蓄全花光了,连亲戚都借了一遍,但是不见好。
医生说,爸妈得长期住院、好好调理,谷雨明白,就一个字:钱。
可是上哪儿去挣钱呢?
弟弟连学都不上了,他成绩不是不好,小学班主任知道他没上初中,还专门来家里探访过,见家里的情况,还偷偷给谷鹏塞了两百块钱,给谷雨留下了一句话,他说:只有读书才能改变命运。
谷雨想过,去南方打工,可是她又不敢走,弟弟还小,爸妈这个样子,她一走,家里怎么办?
爸妈经营的这家水产店,以前也卖鱼,生意还蛮好,就是因为欠了别人货款,没钱进货了,所以才改卖的黄鳝和牛蛙,大部分还是谷鹏带着小伙伴去郊区的农田抓回来的。
谷雨抿抿嘴,脑子里又想起那个公安来。
她知道,这人对自己有意思,但谷雨不想连累他,所以在那天晚上见面的时候,便把自己的家庭情况给他说了。
意思很清楚,我家都这样了,你用不着非得喜欢我。
至于自己喜不喜欢他?
这几天,谷雨认真想过了,好像是有些喜欢,但却不太敢喜欢。
“姐?”
谷雨偏过头,看向谷鹏:“怎么了?”
他已经站起身来,谷雨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之前见过的那个高个子刑警从市场大门走了过来。
“这人好高啊。”谷鹏啧啧两声,随后又皱眉道:“他来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