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2月5号,周一。
蓉城、旌阳区,盛景家园,七楼。
“呀?”
“呀呀?”
屋里两个小捣蛋双脚并用,从客厅爬向玄关,嘴里含糊不清的说着什么。
“妈妈爸爸去上班了,你们在家要听外婆的话哦,乖。”
温玲蹲下身看向两个孩子,脸上绽放出笑来。
她用手指头刮了一下女儿的小鼻子:“大姐,不要欺负弟弟。”
“咯咯……”杨暖从地上坐起来,憨憨的笑着。
杨晨也想要坐起身,却被他姐姐一巴掌按在地上,小屁股撅着,半天起不来。
可能是被欺负惯了,他也不哭,干脆爬在地上,嘴里流着哈喇子,瞪着大眼珠子,看向踩在他跟前的球鞋。
杨锦文蹲下身,放下公文包,将他抱起来,狠狠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儿子,姐姐欺负你,你怎么不哭啊?”
杨晨委屈地撅着小嘴巴,指着地上的大姐头,嘴里‘啊啊啊啊’的喊着,明显是想要告状。
“赶紧去上班吧,要迟到了。”罗春在一旁催促道,她接过杨锦文怀里的孩子。
春节之后,温玲正式调动到蓉城公安局的法医室,同样担任法医主任,这是她第一天去单位报道。
不可能把两个孩子丢在秦城,没办法,只能把孩子外婆叫来帮忙。
罗春是很想照顾两个孩子,托上天眷顾,温玲生的是龙凤胎,两个孩子身体都很健康,要是按照现在这个年代来说,杨锦文和温玲只能要一个。
可另一方面,这就要把温墨留在秦城,老温今年也才五十出头,还要几年才能退休,罗春放心不下他。
这一辈子都没离开过老温,她不想走,但也没办法。
温墨也难受了好几天,春节期间唉声叹气的,跟杨大川喝酒,直接在桌子上开骂,杨锦文的亲妈如果还在,哪用不着自己老婆帮忙带孩子。
杨大川有什么办法,只能干受着,不过作为爷爷,他也付出了责任,直接给两孩子买了两块长命锁,纯金的。
这一下子就把温墨的嘴给堵住了。
其实,杨大川心里明白,这老温哪里是找自己麻烦,当着大家的面,在跟自己装呢。
杨锦文也懂,毕竟都是男人,老丈人心里怎么想的,他和自己老爹杨大川门清,无非就是做做样子。
果然,在离开秦城的前一夜,杨锦文偷偷听见温墨在厨房里一边做饭,一边哼着歌,哪里是伤心难过,那是高兴的不得了,跟坐了一辈子牢的劳改犯,马上要释放出狱似的。
婚姻把男人给捆住,就算是相敬如宾的两个人,也都需要自己独处的空间。
丈母娘这一走,老丈人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开玩笑,人家堂堂秦城公安局二把手,被丈母娘管的死死的,这也不许干,哪也不能做,那我这个副局当的有什么意思?
罗春被蒙在鼓里,但温玲儿是非常清醒的。
临去蓉城前一晚,两父女关起门来谈话。
杨锦文不知道他们谈的什么,反正老丈人出来后,向他狠狠瞪了一眼,火冒三丈的,眼里的意思仿佛在说:看什么看?你将来比我还造孽!
两天后,杨锦文回到蓉城,突然接到自己老爹的电话,这才明白那天晚上,温玲和老丈人谈了什么。
杨大川在电话里告诉他,他们去蓉城的前天晚上,温玲把老丈人所有的银行卡、存折全都收走了。
连工资卡都没放过,而且当着老温的面,把他藏钱的地方全翻出来了,总共八千块现金,分别藏在结婚相框的背面,床头下面的地板上,藏着一大堆,跟仙女撒花似的。
温玲就给老丈人留了两百块钱,用作生活费。
温墨没办法,只好找杨大川借钱。
借钱干什么呢?
因为秦省几个大领导喜欢钓鱼,老温是从安南调到省会城市的,好不容易能融进钓鱼这个圈子里,却连一支像样的鱼竿都没有,这他妈的上哪儿说理去?
总不能在公安大院里拔掉一根细竹竿,跟几个大领导去钓鱼吧?
杨大川被温墨缠得没办法,只好借给了他五百块。
没想到,温墨第二天又找他借钱。
为啥?因为一把手岳红东的女儿结婚,他作为二把手,得给人家随礼。
杨大川能说啥?
因为他也得参加岳红东女儿的婚礼,只能帮温墨的那份礼金也给出了,所以打电话给杨锦文抱怨,让他给温玲说,多少给老温留点,一个月工资也没多少,用不着那么计较。
温玲听见这事儿,想了想后,只好把工资卡给老丈人寄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