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霄道:
“上城商会的门你看过了。”
“今日看武馆。”
林砚心里一紧,当即低声道:
“是。”
叶霄把沉黑长刀提起。
刀鞘落进掌心。
“走。”
……
岚烟武馆在上城偏南。
虽同为上城四大武馆,却与龙光武馆那种高门正匾不同,岚烟武馆的门开得很宽。
门前没有大旗压人,只挂着一排细长风铃。
风一过,铃声轻轻碰在一起。
不响。
却让人下意识抬头。
今日门口人不少。
外圈多是来看热闹的武馆学员、商会护卫,还有几名药行伙计。
可越往里,人声越低。
能站到榜前的,少有弱手。
龙光派来的带队武者,冰川递名的人,药行供奉,商会里的长老,还有几个独身而立,气息压得很深的武者。
凝罡以下的人也有。
但大多只站在外圈看。
没人会蠢到把这次行动,当成普通猎兽。
叶霄走到门前时,门口的声音先低了一层。
有人认出了他。
“叶霄?”
“下城星辰堂那个?”
“不是说他闭关一个月没出门吗?”
“已经出关了。”
“他来这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冬狩明榜。”
最后四个字一出,几道目光都变了。
有人压低声音:
“周家的帖还压着,他不留力备战,去寒骨岭搏命?”
“那头猿王疑似凝罡圆满。”
“他也敢碰这东西?”
林砚跟在叶霄身后,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扫过来。
有忌惮。
有好奇。
也有不服。
他下意识把腰背挺得更直。
叶霄没有停步。
刚进门,一名穿浅烟色武袍的女子便从侧廊走了出来。
她年纪看着二十七八,袖口宽松,步子却很稳,指间还压着一枚细铜筹。
铜筹在她指间轻轻一转。
没有响。
可前堂里不少人都下意识看了过去。
她先看叶霄的刀。
再看叶霄的人。
最后才笑了笑。
“叶堂主。”
她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让前堂的人都听见。
“岚烟武馆,柳听烟。”
“冬狩明榜,我掌。”
叶霄看了她一眼。
“榜。”
柳听烟指间那枚铜筹又转了一下。
“叶堂主说话,比传闻里还省。”
她抬手,身后一名岚烟弟子立刻把一卷白底黑字的榜纸递上来。
柳听烟没有直接递给叶霄,而是当众展开。
“寒骨岭冬狩明榜。”
“榜分三项。”
“第一,护药队入岭。”
“按护送路程、带回药材、折损控制计功。”
“第二,清寒脊猿群。”
“猿群多是开血、溶血,强猿可到沸血。”
“按兽耳、兽爪验数,兽骨、兽血按品相折赏。”
“第三,斩寒脊猿王。”
她指尖落在最后一行。
“寒脊猿王,不是初入凝罡的异兽。”
“疑似凝罡圆满。”
前堂里顿时静了一瞬。
凝罡圆满。
这四个字一落,连那些原本低声议论的人,也都闭了嘴。
柳听烟继续道:
“第三项,只认斩首者。”
“头颅、心骨、验功牌,三样对得上,账才认。”
“斩首者取兽王心肉三成,脊肉两成,骨髓一份,兽血一成。”
“另给十瓶一流药。”
“若带回完整心骨,药行再加十瓶一流药。”
“兽王爪牙、筋皮、兽骨,也可按明价折成处理好的异兽肉,或折成一流药。”
“若验明猿王已至凝罡圆满,赏格再翻一档。”
前堂里响起几声压低的吸气。
林砚眼神微微一动,把每一项都记进心里。
叶霄道:
“规矩。”
柳听烟笑了一下。
“叶堂主倒是先问该问的。”
她指尖铜筹一停。
“明榜,不收黑手。”
“抢功可以。”
“杀同行,不行。”
“战场上误伤,可以验。”
“验不过,岚烟会把名字从榜上划掉。”
“第一、第二项,成队可接。”
“凝罡以下,也可随队入岭。”
“但第三项,只认凝罡。”
“凝罡以下,不得单报。”
她看着叶霄,笑意淡了一点。
“凝罡,可独领。”
“生死自负。”
叶霄伸手。
“第三项。”
前堂里一下静了。
第三项。
斩寒脊猿王。
柳听烟没有立刻把榜纸递过去。
她指间铜筹轻轻一拨,问道:
“确定独领?”
叶霄道:
“独领。”
角落里,有人低笑了一声。
“刚入凝罡才多久,就敢独领第三项?”
“周家的帖还没落,他先把命押到猿王嘴边了。”
“这是缺资源,还是嫌命长?”
笑声不大。
却正好够前堂里的人听见,不少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林砚眼神一冷。
叶霄没有回头。
柳听烟没理会周遭的人,只看着叶霄:
“叶堂主,岚烟挂明榜,不替人挡命。”
“寒骨岭前后折了两支药队。”
“第三支只逃回来一个人。”
“雷翼那边派人先去过探路,到现在都还没回。”
“这头猿王若真是凝罡圆满,整个上城也没几个人敢说能稳吃。”
叶霄道:
“所以价高。”
柳听烟指间那枚铜筹终于轻轻一响。
她看着叶霄,眼里的笑意深了半分。
她这才明白。
这个人是真有信心,一开始就是照着账上最重那一笔来的。
柳听烟没有递牌。
只把薄册翻开,在第三项下面,写下“叶霄”两个字。
“午后,南门外点榜。”
“叶堂主若过时不到,名自动划掉。”
“验功牌,到时发。”
“牌认人,凭证认功。”
“没牌,不算榜上人。”
“凭证不齐,岚烟不认账。”
“人若回不来,岚烟不收尸,不替死人争功。”
叶霄没有再开口。
柳听烟让人另取一张副榜,递给叶霄。
“午后凭副榜领验功牌。”
叶霄接过副榜,收进袖中。
柳听烟又补了一句:
“叶堂主今日接榜,消息很快会传出去。”
“这张榜,很快会被人扯到周家那张帖上。”
林砚脸色微变。
叶霄却神色不动。
“让他们扯。”
柳听烟看了他一息。
“好。”
她退开半步。
“那午后南门等叶堂主。”
叶霄转身离开。
从进门到出门,不过半盏茶。
可他走后,前堂里的声音才一点点重新浮起来。
旁边一名岚烟弟子低声道:
“师姐,他真要一个人去斩猿王?”
柳听烟把薄册合上。
“不然呢?”
弟子迟疑道:
“可周家那边……”
柳听烟淡淡道:
“外头会说他是被周家逼出来的。”
“甚至会说他在找死。”
弟子一怔:
“难道不是?”
柳听烟看着门外。
“他刚才从头到尾,只问了三件事。”
“榜。”
“规矩。”
“价。”
她合上薄册。
“这种人,不像会被逼到失去分寸的人。”
“更不像找死的人。”
……
叶霄回到星辰堂时,堂口外已经停了一辆马车。
车厢不大。
黑檐,青帘。
车辕上没有天渊城几大势力的纹。
只有一道极浅的水纹压在车角。
不显眼。
却很冷。
马武站在门内,脸色不太好看。
见叶霄回来,他立刻低声道:
“堂主,州府来人。”
林砚眼神一变。
州府。
这两个字,比上城还远。
叶霄看了一眼那辆马车。
“谁?”
马武道:
“来人没说名字。”
“只说因临渊龙门榜而来。”
林砚呼吸微微一滞。
临渊龙门榜。
周承渊的名字,就在那张榜上。
而现在,替那张榜记事的人,先一步来了星辰堂。
叶霄脚步没停。
“带他进前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