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看。”
万胜总掌盘道:
“但要看清楚。”
“看谁退。”
“也看谁还敢站。”
赤梁副馆主终于点头。
“这个可以。”
百草大掌事冷声道:
“只看有什么用?”
赵四海忽然笑了一声。
“百草掌事嫌他看得太轻?”
“还是嫌赤梁不肯替你先试叶霄的刀?”
百草大掌事脸色一冷。
赵四海端起茶盏,却没喝。
“真要把人逼到动刀,百草自己最该上。”
百草大掌事脸色更冷。
万胜总掌盘没有让话继续吵下去。
“诸位今晚不是来分谁胆子大。”
“是来试叶霄还有几分力。”
他这才抬起一根手指。
“第一步,问工。”
“星辰堂门外,今晚再问一句。”
“明日还开不开工。”
赵四海眉头一动。
“白日不是已经有人问过?”
“问过。”
万胜总掌盘道:
“白日那句,是下城人自己怕。”
“今晚这一句,是我们问。”
他看向几人。
“星辰堂若不敢答,明早河街先乱。”
“星辰堂若敢答,后面的货和药,就一件件压上去。”
“答得出口,接不住事,松的还是叶霄的规矩。”
赵四海没再说话。
万胜总掌盘看向他。
“第二,卡货。”
赵四海道:
“河街那几家小货栈,平日都要看宝通脸色。”
“明早,我让两处仓口先停半日。”
“凡是星辰堂明日开工要用的,都慢一步。”
他顿了顿。
“就算断不死。”
“也能让他们等。”
“货一等,人就慌。”
“人一慌,就会有人问,星辰堂还撑不撑得住。”
万胜总掌盘点头。
赵四海又道:
“再让几个常跑河街的脚夫明早少走一趟。”
“人不到,货不动。”
“货不动,人心就动。”
万胜总掌盘又看向百草大掌事。
“第三,卡药。”
百草大掌事道:
“百草封不了全城药路。”
“叶霄真要买,总能买到。”
他抬起眼。
“但天渊城里做药材买卖的人,多少都要跟百草打交道。”
“谁若先把药送进星辰堂。”
“明日,他自己柜上的药,就会慢一步。”
“价,也高一成。”
屋里静了一下。
百草大掌事继续道:
“只要让他们知道,药送得太快,后头自己的药路就会慢。”
“到时候,他们会先等等,等别人先送。”
“这一等,星辰堂里等药的人,就会先慌。”
万胜总掌盘最后看向赤梁副馆主。
“第四,压规矩。”
赤梁副馆主抬眼。
“赤梁不下场。”
这句话,他已经说了第二遍。
屋里几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万胜总掌盘却忽然道:
“这规矩,万胜来压。”
几人同时看向他。
万胜总掌盘指尖搭在茶盏边,声音很平。
“我会让人去星辰堂立过规矩的地方,问一句。”
“叶霄伤成这样,他定下的规矩,还算不算?”
百草大掌事道:
“若有人出来拦?”
万胜总掌盘道:
“那就压过去。”
他说得很轻。
“有人拦,就压。”
“有人嘴硬,就压到他改口。”
“有人去请叶霄,那更好。”
赤梁副馆主眼神微动。
“万胜这是自己下场了?”
万胜总掌盘看了他一眼。
“总不能都等别人先伸手。”
屋里安静了一息。
这句话,没有明说赤梁。
可赤梁副馆主的脸色还是冷了些。
他沉声道:
“若叶霄不动?”
万胜总掌盘指尖在茶盏边轻轻一敲。
“他不动,就继续压。”
“压到有人退。”
“压到规矩松。”
“压到下城人知道,他现在护不住自己立的东西。”
赵四海道:
“若他动?”
万胜总掌盘道:
“他动,就看伤。”
屋里静了下来。
四家没有同心。
可他们都知道,不能再继续拖下去了。
……
夜更深了。
星辰堂外,门前那盏灯还亮着。
林砚抱着账册,站在灯下。
旁边一名堂口汉子按刀守着。
巷口,有人停步。
那人穿着旧短褂,低着头,缩着肩,乍看像下城来问话的苦力。
林砚只扫了一眼,手指便停在账册边缘。
那人走到门前三步外,拱了拱手。
“敢问星辰堂……”
他顿了顿。
“明日还开不开工?”
巷子里,几处阴影同时安静下来。
林砚没有回头请示。
也没有让人进门。
他只把这句话记到账上。
随后合上账册。
“白日已经问过一次。”
“既然你替人再问,我就再答一次。”
那人脸色一变。
林砚继续道:
“星辰堂天亮开门。”
“工照放。”
“药照发。”
“账照结。”
“谁敢借堂主伤重压工钱、断活、抢人,那就自行掂量后果。”
那人嘴唇动了动。
林砚往前走了一步。
旁边那名堂口汉子的手,也按上了刀柄。
林砚盯着那人,继续道:
“还有。”
“回去告诉让你来问话的人。”
“想看堂主的伤,大可自己来。”
那人脸色终于变了。
林砚低头,在账册上又添了一笔。
“鞋底无泥。”
“袖口太整。”
“袖边有冷茶味。”
笔尖停住。
林砚合上账册。
“这一笔,我替你们记了。”
那人再不敢问,转身退入巷口。
巷子两边的暗影,也跟着少了两处。
门前那盏灯,始终亮着。
……
同一夜。
城北旧碑亭。
亭里没有灯。
夜风擦过石阶,薄霜覆在地上,白得发冷。
叶霄站在亭柱旁。
右臂垂着。
脸色仍白。
还是留给外面那些眼睛看的模样。
只是风吹过来时,他的肩没有晃。
气息也没有乱。
祁月霜站在对面,衣角被风带起一点。
她看了他一眼。
“你来了。”
叶霄道:
“照约定,活下来,自然要来。”
祁月霜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到他垂着的右臂上。
停了半息。
“你不先好好养伤?”
叶霄道:
“不需要。”
祁月霜眼神微动。
“装的?”
叶霄没有回答。
祁月霜看了他片刻。
“你今日这一战,超出了很多人的预料。”
“也包括我。”
亭外枯枝被风吹动,刮过旧碑,响声很轻。
祁月霜接着道:
“不过,这是好事。”
“证明我没选错人。”
“你要覆罡法。”
“我要一个帮手。”
风声停了一瞬。
叶霄看着她。
“你果然拿得出覆罡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