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贴着一卷空白旧纸。
纸上已经没有字。
可完整的《山海覆罡法》,已经在他脑中铺开。
叶霄道:
“法的事,不用担心。”
声音不大。
可比刚才三批人递来的所有价,都更让人震动。
马武张了张嘴。
最后只憋出一个字。
“好。”
叶霄看向林砚。
“今晚来递法的人,全部记清楚。”
林砚道:“已经记了。”
叶霄点头,又看向严泉和马武。
“我要闭关。”
马武眼睛睁大。
严泉刚翻开的账页,停在指下。
林砚抱着账册的手,也收紧了。
他们都听懂了。
叶霄现在已是凝罡圆满。
问武台那一战之后,说一句凝罡无敌,也没人能反驳。
再往上,只剩覆罡。
叶霄只道:
“有大事,到门外喊我。”
“若非大事,不要扰我。”
林砚立刻低头。
“明白。”
马武沉声道:
“堂主放心。”
叶霄起身,穿过前厅,往后院静室走去。
门合上时,天边刚刚泛白。
静室里很安静。
叶霄盘坐下来,闭上眼。
脑海中的《山海覆罡法》,缓缓展开。
看清那条路后,他开始运转体内罡气。
下一息,山海路往下一落。
罡气入血。
再贴骨。
肩背、腰胯、双臂,一寸寸绷紧。
体内那口罡没有乱冲。
反而从筋肉之间,一寸寸收回骨里。
耳边的风声、门外的脚步声、前厅的低语声,都远了下去。
叶霄缓缓吐出一口气。
……
天亮后。
星辰堂门前,雾还没散。
河街那边先传来消息。
几处货栈开门慢了。
原本说好天亮前送来的木料、米肉,全都压在仓口。
几个常走河街的脚夫,也一个都没到。
马武听完,脸色立刻冷了。
“他们没藏身份?”
来报的人低头。
“没藏。”
“是宝通。”
林砚翻开账册。
“记。”
没多久,荒狼从外头回来。
他身上带着雾水,眼神很冷。
“货栈不是不开。”
“是只慢星辰堂的货。”
“脚夫也不是没人。”
“是有人在街口点名。”
“谁往星辰堂来,谁后三日没活。”
马武眼神一厉。
“还是宝通?”
荒狼道:“宝通。”
林砚在账上又添一笔。
又过片刻,药铺那边也有人来递话。
原本要送进星辰堂的药,临时说要等等。
问原因,只说药路慢了。
严泉从旁边抬眼。
“百草。”
林砚笔尖一停。
严泉道:
“百草没说不卖。”
“只让所有药铺慢一步。”
“慢一步,人就会慌。”
“一慌,前厅就会乱。”
“他们是故意的。”
林砚把这几句话全记下。
笔尖没有抖。
马武按住刀柄。
“我去药铺。”
话音刚落,第三个人快步进门。
是守街面的堂口汉子。
他身上带着寒气,脸色很难看。
“马哥,林哥。”
“万胜赌楼的人去了我们立过规矩的地。”
“他们问了一句话。”
马武眼神更冷。
“什么话?”
那汉子咬牙道:
“他们问……”
“叶堂主伤成这样,他定下的规矩,还算不算?”
前厅里的气一下冷了。
马武转身就往后院走。
林砚没有拦。
上城势力出手,这已经是大事。
堂主说过,有大事,可以到门外喊他。
马武大步走到静室门前。
刚要抬手,门缝里忽然透出一丝极轻的冷意。
那股气贴上来的一瞬,马武手背上的汗毛猛地竖起。
他整个人僵在门前。
林砚跟了过来,脸色也变了。
严泉随后赶到。
脚步刚近门前三步,便停住。
静室里没有声息。
可门后的气,正贴着门缝,一层一层往外覆。
林砚喉咙发干。
“堂主在……”
严泉压低声音。
“冲关。”
马武慢慢放下手。
谁都没再碰门。
他们不知道叶霄走到了哪一步。
也不知道这一关能不能成。
但他们都知道,这时候绝不能惊扰他。
又有人急步来报。
“马哥。”
“街面那边,万胜的人还在问。”
“货栈那边有人开始聚了。”
“药铺门口,也围了人。”
马武眼神发狠。
“那就我去。”
林砚看着静室门。
“不能乱打。”
“这次是上城的人伸手。”
“我们现在不是对手。”
马武回头。
“那就这么看着?”
林砚抱紧账册。
“不是看着。”
“堂主在冲关。”
“我们乱一步,外面就多一个借口。”
“他们要的,就是星辰堂先乱。”
马武胸口起伏了一下。
林砚继续道:
“货是谁卡的。”
“药是谁停的。”
“规矩是谁问的。”
“一笔一笔,都记清楚。”
严泉也开口。
“还有退名的。”
“退名也要分清。”
“真怕的,记退名。”
“替人来探风的,记背后人。”
荒狼从外头进来,声音很低。
“已经有人在退。”
“昨夜刚挂名的几个散脚,把木牌放回前厅了。”
“说家里有老娘。”
马武脸色更难看。
很快一行人到了前厅。
这里有几个刚挂名的散脚站在门边。
其中一人低着头,不敢看马武。
“林哥。”
“我这几日……先不领活了。”
前厅里一下安静。
林砚没有骂。
也没有拦。
只问:
“自己退,还是替人来探风?”
那人脸色更白。
“自己退。”
严泉翻开另一页册子。
“退名。”
他停了一下。
“今日退的,三日内不再入堂。”
“三日后还想回来,重新验名。”
那几人低着头,不敢多说,转身退了出去。
门外有人看见这一幕,很快低声传开。
“星辰堂有人退了。”
“叶霄还没出来。”
“看来是真伤重。”
这些话,从河街一路散出去。
马武盯着门外,忽然咧了下嘴。
“行。”
“都记着。”
他转身大步往外走。
“我去河街。”
林砚道:“别先动刀。”
马武没有回头。
“我知道。”
“先看谁点人,谁拦货,谁带头。”
荒狼跟了上去。
“一起。”
后院静室的门,始终没有开。
林砚坐回灯下,重新翻开账册。
第一页,写的是昨夜递法的人。
第二页,写的是今日伸出的手。
他蘸了墨。
笔尖落下。
宝通。
百草。
万胜。
写完这三笔,他又空出一行。
给还没动的赤梁,他明白这是之前尸账那四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