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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小豆护药,旧票成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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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递了也没用。”

  ……

  雷翼老馆主听到消息时,正在吃一碗热面。

  热气扑在脸上。

  他吸溜了一大口,连汤都喝得响。

  弟子站在旁边,道:

  “馆主,下城河街还压着。”

  “货路不通,药口也不顺。”

  “星辰堂门口,一直有人盯着。”

  雷翼老馆主含着面,含糊问:

  “门砸了吗?”

  “没有。”

  “刀拔了吗?”

  “也没有。”

  “那急什么?”

  弟子迟疑了一下。

  “可他们这样耗下去,星辰堂迟早要被耗空。”

  雷翼老馆主把面咽下去。

  “耗空不丢人。”

  “被人一吓就乱,才丢人。”

  弟子低声道:

  “叶霄一直没露面。”

  雷翼老馆主把碗放下,抹了一把嘴。

  “他不露面,有人就会忍不住。”

  弟子抬头。

  雷翼老馆主咧嘴笑了一下。

  “背后递话、卡货、慢药,都是小手段。”

  “真想拆他的规矩,迟早得有人站到星辰堂门口,明着问一句。”

  他伸出筷子,在碗边敲了一下。

  “叶霄还管不管?”

  弟子心头一紧。

  雷翼老馆主又端起碗,把最后一口汤喝干。

  “派两个人去河街口。”

  “不插手。”

  “只看谁第一个站出来问。”

  弟子低声道:

  “若真有人问上门呢?”

  雷翼老馆主把空碗往桌上一放。

  “那就到真章了。”

  “卡货,慢药,递闲话,都是躲在后面的手。”

  “人站到星辰堂门口问规矩,就等于把脸递过去。”

  弟子心头一跳。

  雷翼老馆主抬了抬眼皮。

  “叶霄若不开门,下城那口气,就要从河街先散。”

  “星辰堂这块牌子,也会被人拆下。”

  “叶霄若开门……”

  他咧嘴一笑。

  “第一个问门的人,想退就没那么容易了。”

  ……

  秦氏主院。

  夜里的灯还亮着。

  慕青把河街递回来的短笺放到案上。

  秦策行看完,没有立刻说话。

  慕青忍不住问道:

  “要不要让秦氏的车绕一趟?”

  “哪怕只送药。”

  秦策行摇头。

  “车不能停到星辰堂门口。”

  慕青看着他。

  秦策行道:

  “车一停,外头就会说,叶霄的规矩,是秦氏替他撑起来的。”

  “他不会要。”

  “我也不能这么给。”

  慕青沉默了一息。

  “秦亦欢那边呢?”

  秦策行道:

  “她在下城的秦记,盘子太浅。”

  慕青低声道:

  “那我们什么都不做?”

  秦策行抬眼。

  “不。”

  他指尖在案上点了点。

  “查清楚。”

  “药从哪几处散摊断的。”

  “货被压在哪几处仓口。”

  “哪几条线在往外递话。”

  “能拿到名字,就记名。”

  “拿不到名字,就记车、记铺、记账房印。”

  慕青明白了。

  “查到之后,送去星辰堂?”

  秦策行摇头。

  “叶兄没开门前,送过去也没意义。”

  “等他开门。”

  慕青看了一眼他的右手。

  “若他一直不开呢?”

  秦策行安静片刻。

  “他会开。”

  慕青没有再问。

  秦策行看向窗外。

  “当初请他做供奉,我说过不绑人,不挡事。”

  “他没把自己卖给秦氏。”

  “今日这局,秦氏不能替他接。”

  他声音轻了些。

  “但他既是供奉,也是朋友。”

  “朋友不能替他撑门面。”

  “可暗处的账,我得替他照清楚。”

  “等他开门,一笔都不能少。”

  ……

  夜里,星辰堂侧门轻轻响了一下。

  荒狼正坐在门槛边。

  他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妇人。

  她低着头,衣角沾泥,袖口冻得发硬,手里攥着一张旧工票。

  纸角沾了霜水,被她攥得发皱。

  荒狼认得她。

  白日里,万胜的人在斜对面铺子前问旧票时,她也站在人群里。

  只是那时,她没出声。

  荒狼看着她。

  “有事?”

  妇人把旧工票往前递了半寸,又很快收回去。

  她声音很低。

  “下午有人找过我。”

  “说叶堂主不在,星辰堂现在管不了旧票。”

  “还说,明日若有人摆台问规矩,让我带着票过去。”

  荒狼眼神冷了些。

  “谁?”

  妇人摇头。

  “不认识。”

  “他说,只要我站出来问一句,星辰堂还管不管,就给我赏钱。”

  她把那张旧票攥得更紧。

  “我没应。”

  荒狼没说话。

  妇人低声道:

  “我男人以前在旧线下做活,工钱被压了三个月。”

  “后来星辰堂替我们认过票,也替我们要过账。”

  “那笔钱,我们拿到过。”

  她停了一下。

  “还有几张同工的旧票没追回来。”

  “可我们知道,这事一时半会儿追不完。”

  “星辰堂是帮忙,不是欠我们。”

  门外的风灌进来,前厅灯火晃了一下。

  荒狼喉咙动了一下。

  妇人继续道:

  “现在你们有麻烦。”

  “我不能帮着别人,把这张票递成刀。”

  “明日若有人拿我家的票问星辰堂,那不是我的话。”

  荒狼沉默片刻。

  “我带到。”

  妇人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很快低下头。

  “别记我名字。”

  “我男人还要去仓口做活。”

  荒狼点头。

  “名字不记。”

  妇人转身要走。

  走出两步,她又停住,声音压得更低。

  “还有两家,也被人问过。”

  “他们不敢来。”

  “但也没应。”

  说完,她快步钻进夜色里。

  荒狼没有再拦。

  他回到前厅时,马武抬眼。

  “谁?”

  荒狼道:

  “旧票户。”

  “有人给钱,让她明日带票上台,问星辰堂还管不管。”

  “她没应。”

  林砚抬头。

  荒狼继续道:

  “她说,明日若有人拿她家的票问星辰堂,那不是她的话。”

  “还有两家,也没应。”

  前厅里静了一下。

  马武低声骂了一句。

  “拿穷人的旧票当刀。”

  林砚没骂。

  他翻开薄册旁边一页。

  笔尖在纸上停了半息,落下去时,仍然很稳。

  他没有去看门外。

  也没有去看马武那只扣刀的手。

  以前在哑巷,谁家门口一吵,他能绕半条巷子走。

  他从来不是胆大的人。

  可叶霄把他带进星辰堂,带他认门,带他看账,也带他站到这些人前面。

  这种时候,他不能缩。

  更不能让账乱。

  刀可以晚出。

  账不能错一笔。

  所以他低着头,把那几句话一字一字记下。

  记得很慢。

  也很准。

  写完,林砚看着那几行字,手停了一下。

  退名册已经厚了。

  新册仍然薄。

  记功那页,也只有寥寥几笔。

  可这一笔落下去,前厅里的气稳了一点。

  有人退。

  有人怕。

  也有人怕归怕,却不肯把自己递给别人当刀。

  ……

  后院静室里,灯火很低。

  静室外,夜霜已经爬上石阶。

  叶霄盘坐在蒲团上,运转《山海覆罡法》。

  凝罡向外。

  是把一口气磨成刃。

  越凝,越利。

  越利,越能破人。

  覆罡却要反过来。

  把冲出去的锋收回皮下,贴骨,入血,再铺进筋肉。

  罡气能斩人。

  也要能护命。

  叶霄闭着眼。

  呼吸一进一出,极轻,也极稳。

  体内那口罡,原本锋利得几乎要冲出皮肉。

  他没有硬按。

  只是引着它,一寸寸往回走。

  先贴骨。

  再入血。

  最后覆在筋肉之间。

  骨要稳。

  血要活。

  罡不能散。

  也不能冲。

  门缝外,那点若有若无的锋意,被一点点收回静室。

  叶霄身上的气息,也慢慢从锋利变得厚重。

  ……

  第三日,天还没亮。

  河街先来了人。

  有来看热闹的。

  有探风声的。

  也有昨夜没退木牌的脚夫。

  有的人不进星辰堂,只隔着半条街站在雾里,看门前那盏灯还能亮多久。

  灯还亮着。

  门也还开着。

  可后院一直没有动静。

  雾里有人低声道:

  “第三日了。”

  “叶霄还不露面。”

  “是真伤到露不了面,还是不敢出门?”

  “今日怕是有人要问到门口,这下有好戏可看了。”

  门边,老脚夫三斗蹲在结了薄霜的石阶旁,把冷饼掰成两半。

  他递给旁边年轻脚夫一半。

  年轻脚夫低声道:

  “三斗叔,还等叶堂主?”

  三斗道:

  “等。”

  “等不到呢?”

  三斗把冷饼塞进嘴里,嚼得很慢。

  “那也等过了。”

  年轻脚夫沉默了一会儿,把怀里的木牌往衣襟里塞了塞。

  没退。

  星辰堂门口那盏灯,在晨雾里亮得很弱。

  可到底还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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