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渠抬手。
一个伙计立刻捧着五只小布袋上前。
袋口贴着人名。
叶霄扫过那五个名字。
“单独送。”
郑鸿山立刻道:
“宝通照办。”
叶霄道:
“送星辰堂。”
“让马武亲手发,告诉他们。”
“白日那一趟,账上记着。”
林砚笔尖停了一息。
随后,他另起一行,把这些都记录下来。
叶霄看着那几排货车。
“这几车,是今晚的账。”
正门前一静。
郑鸿山心口微微一沉。
叶霄抬眼。
“以后呢?”
沈照渠低头,从袖中取出一册薄账。
封皮上写着两个字。
常约。
他双手托起。
“宝通下城三处仓口,给星辰堂立常约。”
“星辰堂调基础货,优先出仓。”
“急货先发,账后补。”
“价按市价七成。”
叶霄没有接。
“纸上写了。”
“仓口不认,怎么办?”
郑鸿山看向岳横舟。
岳横舟解下腰间旧钥串,从里面取出三枚铜钥。
铜钥磨得发亮,边角全是旧痕。
“三处仓口的调仓副钥。”
“常约落字。”
“副钥交给星辰堂。”
“以后星辰堂持钥调货,仓口不得卡。”
林砚上前,接过常约和三枚铜钥。
钥匙压进掌心。
很沉。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星辰堂再向这三处仓口调货,不用先站在门外等人点头。
叶霄看向郑鸿山。
“你能做主?”
郑鸿山道:
“能。”
叶霄看着他。
“赵四海不是你们推出来的替死鬼?”
正门前一下安静。
赵四海猛地抬头。
他眼里刚亮起一点光。
“叶堂主说得对,我只是……”
啪!
岳横舟手中铁枪横抽。
赵四海半张脸砸在青石上,血立刻涌了出来。
岳横舟冷声道:
“敢做不敢当,还想拉宝通下水,你是打算全家死光?”
赵四海嘴角淌血,半句话说不出来。
岳横舟看向叶霄。
“叶堂主。”
“宝通不是干净的。”
“但刚刚说的那些,全是赵四海主推。”
这话刚说完,几名宝通武者押着人,从冷雾里冲出来。
被押的人衣摆上还沾着河街泥水。
一个河街仓口管事。
一个替脚夫行递话的人。
还有两个平日里在仓口放话、盯人的管事。
四个人被推到正门前,膝盖砸在青石上。
砰砰几声。
门前那些账房、武者,呼吸都跟着一紧。
叶霄看向跪着的几人。
“谁让仓口摆货不发?”
河街仓口管事声音发抖:
“赵……赵掌事。”
“他让我们把货摆出来。”
“让人看见。”
“但不准发。”
叶霄道:
“为什么?”
仓口管事喉咙滚动。
“让星辰堂急。”
“让街面上的人看见,星辰堂连货都拿不到。”
叶霄看向递话那人。
“脚夫呢?”
那人额头贴在青石上。
“赵掌事让人放话。”
“谁替星辰堂搬货,后三日没活。”
“老三斗他们五个,已经记名。”
叶霄道:
“记名做什么?”
那人声音一下低了。
“以后几个仓口,都不给他们活。”
林砚握笔的手紧了一下。
他写下:
断五人活路。
叶霄看着赵四海。
“抬头。”
赵四海慢慢抬起头。
他脸上血混着汗,已经没了半点掌柜样子。
叶霄道:
“还有内河码头那一次栽赃。”
“也是你。”
赵四海嘴一抖。
这件事,他一直以为早就埋得干净。
可叶霄竟然知道,还记到了今晚。
他看了一眼郑鸿山。
又看了一眼岳横舟。
下一刻,他像是想通了什么,忽然笑了一声。
笑声又哑又难听。
“叶霄。”
“没想到啊……”
“一个下城泥腿子。”
“一个从哑巷里爬出来的狗。”
“竟然真能走到这一步。”
正门前,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郑鸿山眼神一沉。
岳横舟握枪的手也紧了一下。
赵四海仿佛彻底疯了一样,盯着叶霄,眼里全是怨毒。
“早知道有今日。”
“当初在你刚冒头的时候,我就该倾尽所有杀了你。”
他死死盯着叶霄。
“你这种下城贱骨头,凭什么……”
刀光一闪。
赵四海后面的话,断在喉咙里。
头颅滚到仓印石前。
血溅上宝通的仓印。
正门前,一片死静。
林砚笔尖落下最后一笔。
赵四海,死。
叶霄看向跪着的几名河街管事和递话人。
那几人浑身发抖。
岳横舟道:
“叶堂主。”
“他们也该死,如果你没意见,由我代劳。”
叶霄没说话。
岳横舟没有迟疑。
他只是往前一步。
几声闷响后,几名河街管事和递话人全都倒在石阶下。
郑鸿山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声音已经稳住。
“开路。”
整个宝通总部,立刻动了起来。
仓门全开。
车队出门。
一条条路线被点出来。
车轮碾过青石时,宝通门前那些掌柜、账房和武者,齐齐低下头。
他们终于明白。
死在阶前的是赵四海。
低头的,却是整个宝通商会。
这不是送几车赔货。
常约已经落字。
调仓副钥已经到了星辰堂手里。
从今夜起,下城那三处仓口,就不能再只由宝通说了算。
林砚抱着账册,指节按在册脊上。
那三枚铜钥就压在怀里。
隔着衣料,都硌得人心口发沉。
这是开仓的门,也是宝通低头的凭证。
车队一辆接一辆驶入长街。
冷雾被车轮碾开。
林砚抱着账册和铜钥,跟在叶霄身后。
走出宝通总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灯还亮着。
车队已经入了夜。
一夜之间,三条压在星辰堂喉咙上的线,被一条条扯开。
但账还没算完。
还有最后一处。
他们穿过两条横街,宝通的灯火被冷雾压在身后。
再往前,就是上城武馆街东口。
一座武馆横在冷雾里。
门前两只石狮子露出半张脸。
馆门紧闭。
门后有刀声。
下一息。
刀声停了。
林砚低声道:
“堂主。”
“赤梁没躲。”
叶霄看向馆门。
“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