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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沉刀归手,血炉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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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爷,青柳那边丢了活口。星辰阁手里,还有拓样和血药。”

  炉房里安静了一瞬。

  随后,一道慢悠悠的声音响起。

  叶霄听出来了。

  沈二爷。

  “活口?”

  他笑了一声。

  “半死不活的人,能说几句话?没有炉账,没有炉牌,没有转运底册,几只瓶子能咬谁?”

  炉火轻轻爆了一声。

  沈二爷的声音仍旧不急。

  “他们说是血药,就是血药?”

  “这城他们说的不算,只要我说的才算。我说是废药渣,那就是废药渣。”

  院里有人低声赔笑。

  “二爷说的是。”

  沈二爷道:“动作快点。那姓叶的刚去了镇城司,镇城司那里的人,规矩比命还重,他们今晚不会动。”

  他停了停。

  “星辰阁又被盯着。这一炉烧干净,他手里那点账,就只是几张废纸。”

  叶霄抬眼。

  墙头有暗钉,墙根有细线,院里四个暗哨。旧炉房门前,还有六名府中内卫。

  灰袍老人站在炉房门下,背微驼,两手拢在袖里。

  叶霄走到院门前,抬手按住那扇半塌的旧门。

  下一刻,掌心发力。

  整扇旧门往里飞出,门轴崩裂,木梁横撞,两个暗哨还没来得及起身,便连人带门砸进雪泥里。

  院里的话声戛然而止。

  火光猛地一晃。

  有人手里的账册停在炭盆上方,有人刚夹起一块炉牌,手指一抖,炉牌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药师手里的针也顿住了。

  所有人同时回头。

  没人想到叶霄会来。

  更没人想到,他能找到这里。

  叶霄走进废炉院。

  雪从他肩头滑落,刚落到地上,便被炉房里涌出的热气烤成水痕。

  那水痕很快混进地上的旧血里,颜色一下脏了。

  沈二爷站在炉房前,手里捏着一卷薄册。看见叶霄,他脸上的笑没能立刻接上。

  他先看了一眼灰袍老人。

  灰袍老人原本拢在袖里的手,已经露出半截。

  院里静了两息。

  沈二爷才慢慢笑出来。

  “叶阁主。”

  “你还真能找。”

  叶霄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炉房里。

  炉房很大,四壁被烟熏得发黑。正中是一座半人高的黑炉,炉口开着,里面炭火暗红,药香、血腥和焦味混在一起,黏在喉咙里,让人想吐。

  炉边摆着血槽、白瓷碗、窄口药瓶、旧封蜡和几排针具,旁边丢着几件洗得发白的女工短袄,袖口都被剪过。

  墙上挂着一排木牌,旧名、新名、去向、炉号、取血次数都刻在上面,有几块牌下还压着短契和手印。

  手印是红的。

  却不是朱砂。

  案角放着一只小木盘,里面堆着发绳、木梳、半截银簪、裂开的耳坠,还有几枚被水泡黑的铜钱。

  血槽没有洗干净,槽缝里凝着暗红的块,几只白瓷碗泡在水盆里,水面浮着一层薄薄的血油。

  有一块牌还没挂上去,只斜斜压在案边。

  陈莺。

  血净。

  留炉。

  牌角还没打孔,旁边放着一截细绳。

  叶霄的视线在那几个字上停了一息。

  角落里绑着四个人,两个已经没了动静,一个年轻男子蜷在地上,手腕被白布裹着,白布外头又渗出红。

  还有一个老伙计,半边脸被火熏黑,手指烧得发红,嘴里塞着布团,眼睛却还睁着。

  叶霄认得那截青布。

  陈守带来的半截袖布,就是从这个人手里送出去的。

  这人在陈守口中已意外死亡,现在却出现在这。

  老伙计看见叶霄,眼睛一下睁大,喉咙里发出一点闷声,又被布团死死堵回去。

  炉边还有一个女人,被按在木案上。她腕口刚割开,血顺着细槽流进白瓷碗里,嘴被堵着,叫不出声,只有手指还在抖。

  旁边药师皱着眉,低声骂了一句。

  “别抖。”

  “抖了,这一碗就浑了。”

  按着她肩膀的人笑了一声。

  “听话点,取完还能少疼一会儿。”

  女人眼泪往下掉,却连摇头都不敢。

  叶霄扫过活人、炉账、炉牌、转运木牌,最后才看向沈二爷。

  沈二爷顺着叶霄的目光看过去,笑意又慢慢稳住。

  “难看吗?”

  “看多了就好了。”

  他走到木案旁,用两根手指夹起那块写着陈莺名字的木牌。

  “她本来也有一块。血净,年纪合适,没大病。最难得的是,家里还有个哥哥。”

  沈二爷抬眼看向叶霄。

  “有牵挂的人,血里那口气,比死水好用。”

  炉房里,有内卫低下眼。

  沈二爷却像没看见。他把陈莺那块木牌夹在指间,指腹在留炉两个字上轻轻蹭了一下。

  “她哥找得越急,这口气越活。哭也好,求也好,人只要还有挂念,就好用。可惜,这么好的药材,被你给带走了。”

  他说完,把木牌随手丢回案上。

  木牌撞到白瓷碗,发出一声轻响。

  陈守攥着那截糖签守在伤房门口的样子,在叶霄眼前一闪而过。

  叶霄的手指动了一下。

  沈二爷看见了。

  他脸上的笑更深。

  “怎么,心疼了?”

  “叶阁主,你救得了一个陈莺,救得了这一屋子吗?”

  他说着,把手里的薄册往炭盆上一扔。

  火舌卷住纸边。

  “你来晚了。”

  “账要没了,人也快没了。”

  “你又能如何?”

  他说完,看了一眼木案上的女人。

  女人腕口还在流血,整个人抖得停不下来。

  药师低声道:“二爷,这一碗浑了。”

  沈二爷笑了一下。

  “浑了就不要了。”

  他抬了抬手。

  “人也不要了。”

  “入炉。”

  按着女人肩膀的人立刻抓住她头发,把她往炉口拖去。

  女人嘴里塞着布团,叫不出声,只能用脚跟死死蹬着地面。

  血从她腕口一路滴下,在青石上拖出一道歪斜的红线。

  叶霄动了。

  脚掌碾碎地上薄冰,整个人直取炉边木案。

  拖人的人低喝一声,刀锋出鞘,刀口浮出一层薄薄罡锋。那罡锋贴着刀刃震开,炉房里的炭灰被逼得往两边一散。

  叶霄已经到了他面前。

  沉黑长刀没有出鞘。

  刀鞘上却出现一层护身罡气。

  横撞。

  砰!

  刀刃上的罡锋被撞得当场塌碎,裂开的罡气反卷回去,震得那人虎口炸开,胸口也跟着一陷。人还没来得及惨叫,便倒飞出去,撞进炉边木架,木牌噼里啪啦砸落一地。

  另一名内卫从侧面扑来,手中短钩直取叶霄腰侧。钩尖上的罡气细而阴,贴着衣角一划,便割开一线裂口。

  叶霄左手扣住钩背。

  五指一压。

  护体罡碾下去,短钩发出一声刺耳弯鸣,钩尖扎进青石,石面裂出几道细纹。那人腕骨跟着错开,肩头刚要下沉,叶霄一脚已经踹在他膝上。

  咔。

  膝骨折开。

  那人跪下去,额头正撞在血槽边,昏死过去。

  叶霄没有停。

  刀鞘反手一扫,按住女人腕口的药师贴墙飞出,后背撞在炉壁旁,喉咙里只剩抽气声。先前按女人肩膀的人刚要退,叶霄反手扣住他的脸,直接按进木案。

  砰。

  白瓷碗翻倒,血水沿着案边泼下去。

  女人浑身一颤。

  叶霄扯开她嘴里的布团,反手按住她腕口。

  血很快浸红布面。

  他又从怀里取出一只小药瓶,拔开瓶塞,把药粉倒在伤口上。

  女人疼得浑身一颤,血流终于慢了下来。

  她猛地喘了一口气,眼泪这才涌出来。

  叶霄道:“活着。”

  女人抖着点头。

  叶霄刀鞘一挑,震断老伙计身上的绳结。

  老伙计摔在地上,嘴里的布团滚出来,第一句话便是:“炉后……有底账……”

  沈二爷眼神微微一动。

  “叶霄。”

  “你真以为青柳那晚,就算见过场面了?”

  “那里只是血房。”

  他抬手,点了点炉房。

  “这里才是炉。”

  “人进青柳,是女工。血到这里,才入账。”

  他看向刚被叶霄救下的女人,语气像在说一件药材。

  “莲娘,是吧?”

  旁边有人低声回道:“是。”

  沈二爷笑道:“你看,她也有名。”

  “可挂上炉牌之后,名字就不值钱了。”

  他转头看向叶霄。

  “你救了她。”

  “那就让我看看,你还能救多少。”

  他抬了抬手。

  “炉牌入火。”

  “底账走后门。”

  “老东西,封口。”

  他这话一说完,炉后有人抓起几块木牌,停在炭盆上方。

  另一个药师抱住黑册,脚尖已经转向后门。

  角落里,一名沈家内卫抬起袖口,袖缝里露出一点黑芒,正对老伙计喉口。

  人、账、炉牌。

  三处都悬着,只差一声落下。

  叶霄眼神冷下去。

  两个沈家内卫从炉房阴影里分开。

  一人掌心扣着木牌,一人袖中夹着细针,站位一左一右,刚好卡住叶霄去后门和血槽的两条路。

  沈二爷站在门下,没有退。

  他指了指炭盆,又指了指炉后那扇小门。

  “你顾人,账就没了。”

  “你顾账,人就死了。”

  “你回头找我,这里就烧干净了。”

  他看着叶霄,笑意很淡。

  “叶阁主,你这种人最好算。”

  “见不得活人断气。”

  “所以这炉里,处处都是你的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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