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曹三七、九黎苒他们,神色皆是一沉。
“嗯,我之前好像也看到过这丛水芦。”说着,蚩尤煞眉头一皱,他忍不住抬脚向着沼泽的方向走了两步,想要仔细确定那水芦是不是之前见到过的那一丛。
然而,随着他一脚迈出,周围的浓雾瞬间扑面而来,眼前只剩白茫茫一片,能见度不足三尺之远,刚刚还能看到沼泽之中的水葫芦,现在却什么也看不到了。
“嘶……”
见状,蚩尤煞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他扭头看向蚩尤战说道:“战哥,这雾气有点邪门。”
曹三七抬手一挥,挥出一道真气,将身前浓雾吹散,露出一片短暂的清明。
然而下一瞬,这些雾气便瞬间重新凝聚,将视线重新遮住。
蚩尤煞突然张口说道:“刚刚雾气消散的那一刹那,我看到那株水芦了,咱们的确从这里经过过,看来,咱们是真的迷路了。”
闻言,蚩尤战轻哼一声说道:“怎么,先前还不信我的话,非要亲自上前印证一番?”
“战哥,我可不是那个意思。”蚩尤煞挠了挠后脑勺,讪讪一笑道,“我就是怕你一时看走了眼,多确认一下总归稳妥。”
蚩尤战抬手对着蚩尤煞扬了扬沙包般大小的拳头,他故作愠怒道:“我看你就是皮痒。区区一丛水芦,我还能看错不成?”
蚩尤煞连忙闪身躲到曹三七身后,嬉皮笑脸的辩解道:“我这不是以防万一嘛……”
“你们俩先别闹了。”曹三七双眉紧皱着抬手出声制止到。
闻言,蚩尤战与蚩尤煞当即收敛了嬉闹的神态,身形一正,齐齐摆出戒备姿态。二人早前便察觉雾气不对劲,只当是寻常迷障,并未放在心上。
可见到曹三七面色如此严肃,他们便知道,事情远比想象之中还要棘手。
蚩尤煞立即收起玩笑之色,他连声问道:“三七,怎么了?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曹三七缓缓转身,‘目光’扫过四周浓稠不散的白雾,他沉声开口说道:“这雾气太过古怪,就连我的心眼,也无法穿透雾气探查外界景象。”
这话一出,蚩尤战、蚩尤煞和一旁的九黎苒皆是心头一震,脸上不约而同露出惊色。
他们都知道曹三七的心眼通,与其他修炼者所修炼的心眼通,有着极大不同,自从与他结伴而行以来,还没讲过什么阵法、幻术,能够迷惑他的心眼。
甚至,他的心眼连人心都能看的到!
现在却看不穿眼前这迷雾,可见这雾气是何等的诡异。
一股莫名的压抑感悄然笼罩众人(妖)的心头,令他们的神色愈发凝重,心底也不由得生出几分惴惴不安。
就在这时,曹三七只觉脑袋忽然变得昏昏沉沉,‘眼’前天旋地转,周遭景象瞬间一变。
一只红毛秃头猴子蹲在不远处,抬手挠着自己拿光秃秃的头顶,咧着嘴冲他憨笑,声音透着亲昵:“先生,你可终于回来了!”
曹三七微微一愣,旋即意识到,‘眼’前的一定是幻象,他太了解红毛秃头猴子的脾性,若是真的冲锋,这家伙怎么可能蹲在原地傻笑,早就撒开丫子跑过来了。
他张口狠狠咬了一下舌尖。
剧痛瞬间将曹三七的意识拉回现实,红毛秃头猴子的身影在他面前缓缓消散。
曹三七连忙对着九黎苒、蚩尤战他们高声喝道:“当心!这雾气能侵入识海、扰乱心神,速速屏息凝神,不要吸入雾气!”
话音未落,曹三七‘眼’中光影再度扭曲变幻,那熟悉的村口、熟悉的大钟,一草一木解释桃源的模样。
曹三七刚想要再次要咬向舌尖,一道纤细却又凹凸有致的身影,晃动着身后九条狐尾,泪眼婆娑的向着他快步奔来,不是小妲己还有手。
曹三七还没反应过来,小妲己已经扑入他的怀中,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像是生怕他会逃走一般。
小妲己将脸埋在曹三七的胸口,大哭着说道:“先生,你到底去了哪里?我们找你找得好苦啊……”
曹三七心中知道眼前的小妲己,是幻象、是假的,可这真切的触感与神态,依旧让他心中一乱。
因为这就是他时常会担心的事情,担心桃源众妖会日夜惦念、四处奔波寻找下落不明的自己。
“唉……”曹三七重重叹息一声,万般心绪都化作一声叹息,终究还是心软抬手,轻轻抚过小妲己的秀发,语气温和的说道:“我很好,你们不用记挂我。”
小妲己抬手胡乱擦去脸颊泪痕,眉眼弯弯,瞬间破涕为笑。
她伸手挽住曹三七的胳膊,便要往桃源村中走去,声音之中满是欣喜的说道:“只要先生平安回来了,就好了,咱们快些回去,老书妖、老牛他们都一直盼着您回来呢。”
感受着手臂之上传来的柔软触感,曹三七缓缓抬手,将手臂从小妲己的臂弯之中抽了出来,他笑着对小妲己说道:“我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就不跟你进村了。”
闻言,小妲己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眶瞬间又蓄满晶莹泪水,一双湿漉漉的眼眸直直望着曹三七,她声音哽咽的号索道:“先生,您好不容易回来了,难道又要走?”
曹三七轻轻摇头,‘目光’平静的‘看’着眼前的小妲己,坦然说道:“我知道,你是幻象。我之所以愿意陪你多说几句,不过是因为与他们分别太久,心中想念他们罢了。”
说着,曹三七对着小妲己挥了挥手说道:“你该从何出来,便从何处去吧,我也该从这幻境之中出去了,不然我担心九黎苒他们会有危险。”
曹三七的话音还未落下,一连串的脚步声便接连响起,一道道熟悉的身影缓步从村落之中走出,团团将他围在中央。
老树妖率先上前,他对着曹三七拱手轻叹道:“先生,您终于回来了,我们为了找你,险些将整个废都,翻个底朝天。”
“啧!”大灰村长面露不满的看着老书妖说道:“你与先生说这些作甚?”
老书妖面带愧色尴尬笑道:“看到先生太激动,说错话了,该罚!”
说罢,老书妖对着曹三七拱手弯腰说道:“请先生责罚。”
老人参笑呵呵的说道:“先生刚刚回来,先让先生好好休息一番,责罚的事情,明日再说也不迟。”
老牛也开口附和道:“是啊,先生在外奔波如此之久,定然是乏累了,先让先生回村里好生休息。”
鹏魔王后撤一步,让出一条通道,他对着曹三七恭恭敬敬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说道:“先生,请吧。”
大明王快步凑到曹三七身旁,仰起头,一脸认真又乖巧地开口:“先生放心,先生这段时日虽然不在桃源,但你的房间,小明可是一直在收拾的,半点灰尘都没有。”
这话一出,一旁的小妲己当即不乐意了,连忙上前一步,拉着曹三七的衣袖急忙反驳道:“先生,你别听他胡说!你的房间一直都是奴家日日清扫打理,大明王一共就打扫过寥寥几次,每次都打扫得马马虎虎,最后还是奴家重新收拾一遍才干净。”
“我怎么打扫得不干净了?”大明王顿时不服气,立刻出声辩解,“分明是你事事太多,反倒比不上我细心。”
还没等二人争出结果,一旁的红毛秃头猴子高高举起右手,一脸邀功的模样插话道:“先生先生!还有俺!俺也帮先生打扫过房间,俺打扫得比他们两个都干净!”
小妲己斜睨了红毛秃头猴子一眼,忍不住嗤笑一声,语气满是无奈的说道:“你快闭嘴吧,就你那也叫打扫?不给先生房间添乱,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红毛秃头猴子瞬间双眼圆瞪,他梗着脖子一脸不服气,扯着嗓子大声回怼道:“俺才没有添乱!俺打扫得比你强一百倍!”
一时间,小妲己与红毛猴子吵作一团,大明王也在一旁小声争辩,往日桃源里日常拌嘴打闹的模样,被复刻得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曹三七看着眼前熟悉又鲜活的一幕,下意识微微皱起了眉头。
若是此刻真正身处桃源,他早已习惯了小妲己和红毛猴子三天两头的吵闹,只会觉得温馨。
可此刻身在迷雾幻境之中,这份极致的逼真,只让他心底翻起滔天巨浪,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脊背直冲头顶。
他原本以为,这片迷雾只是抓取自己心底最深的执念,拼凑出粗略的幻象而已。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幻境竟然细致到了如此恐怖的地步。
这幻境不光知晓自己思念桃源众妖,甚至洞悉了每一个人细微的性格、平日里每一次不起眼的争吵、每一句随口的拌嘴,复刻出的画面、对话、神态,和现实里毫无差别。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幻境了,这幻境似乎能够窥探他内心深处所有的记忆、所有的过往、所有不为人知的细碎思绪!
对方不动声色之间,便看光了他一生所有过往,毫无保留。
一念及此,曹三七心底寒意彻骨,面色彻底凝重。
这幻境,远比他想象的更加阴邪、更加恐怖。
不敢再有半迟疑,曹三七心神一凛,再次用力狠狠咬破舌尖。
刺痛瞬间在舌尖炸开,天旋地转之间,曹三七‘眼’前吵闹的桃源大妖们纷纷消散,白茫茫浓雾重新笼罩周身。
然而,还未等曹三七去‘看’一‘看’九黎苒他们的情况,‘眼’前景象又是一阵剧烈翻涌。
这一次,不是在桃源,也没有一众桃源大妖。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狭窄老旧、布满岁月痕迹的市井小巷。
斑驳泛黄的墙面爬满细碎裂痕,墙角长着零星青苔,地面是坑洼不平的水泥地,晚风裹挟着市井烟火轻轻拂过,天边垂落橘红色的落日余晖,将整条小巷晕染得温柔又苍凉。
看清周遭环境的刹那,曹三七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都停滞一瞬。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粗糙冰冷的墙壁,真实的触感清晰传来,双眼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
这里,是蓝星。
是他穿越之前,生活了十几年的家,是他刻入骨髓、永生难忘的那条老巷。
落日余晖铺满巷道,熟悉的风景一寸寸勾起尘封的回忆。
从前清贫拮据,日子过得捉襟见肘,没有修行神通,没有逆天机缘,没有秘境厮杀与无尽纷争,可那段日子,却是他心底最干净温暖的时光。
放学之后他总会陪着年幼的妹妹在巷口追逐打闹,小女孩清脆的笑声回荡在整条小巷,简简单单,无忧无虑。
哪怕三餐朴素,居所简陋,可兄妹二人相依为命,岁岁相伴,便是极致的幸福。
可这份平淡的美好,终究被彻底撕碎。
脑海中猛地闯入人贩子狰狞贪婪的嘴脸,冰冷的恨意瞬间席卷全身。
就是那群泯灭人性的恶人,硬生生拆散了他唯一的亲人,毁掉了他全部的平凡安稳,也让他后来踏上一条疯狂寻亲、浴血复仇,最终身死道消的绝路。
“该死!”
曹三七心神激荡,压抑多年的痛苦与暴怒彻底爆发,他攥紧拳头,毫无保留地一拳狠狠砸在面前斑驳的墙壁之上。
沉闷的撞击声轰然响起,皮肉磕碰墙面的痛感,瞬间传来。
他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拳面直接破皮渗血,猩红鲜血顺着指缝缓缓滑落。
曹三七双眼瞳猛然一缩,心底掀起滔天惊骇。
以他如今的修为和肉身强度,莫说一面普通砖墙,就算是玄铁精钢,他一拳也能直接轰碎。
可眼前这面破旧墙壁完好无损,连一丝裂痕都未曾出现,反倒他的手,却是被墙壁划破。
他下意识想要调动丹田中的真气,可丹田空空荡荡,经脉之中没有半分真气流转,周身所有修行力量尽数消失不见。
这一刻,他彻底变回了蓝星上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没有神通,没有修为,一无所有。
就在他心神震颤,茫然无措之际,一道清脆软糯、刻骨铭心的童声,从巷子深处甜甜响起:
“哥哥!”
曹三七猛的抬头看去。
小巷尽头,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蹦蹦跳跳地朝他跑来,年纪不过六七岁,脸蛋圆润白皙,眼眸干净透亮,穿着朴素干净的碎花小裙子,脚步轻快,以他记忆之中的,分毫不差。
正是他朝思暮想,穷尽一生都没能找回的妹妹。
亲眼见到这道鲜活完整、安然无恙的小小身影,曹三七坚守许久的心防彻底崩塌,眼眶瞬间通红,压抑两世的思念、悔恨、愧疚尽数翻涌,泪水再也无法克制,如同决堤江水一般疯狂滑落,打湿了脸颊。
他几乎是下意识上前一步,弯腰伸手,稳稳将小小的妹妹紧紧抱入怀中。
怀里的温度温热真实,小女孩身上淡淡的奶香扑面而来,真实得让他不愿苏醒。
小女孩靠在他怀里,一眼就看见了他手背流血的伤口,小脸瞬间皱起,满是心疼,伸出软软的小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声音带着担忧的问道:“哥哥,你怎么了?你的手怎么破了,流血了好痛的。”
曹三七喉头哽咽,说不出一句话,只能慌忙抬手,随意在自己衣摆上胡乱擦去手背的血迹,强撑起一抹温和的笑容,柔声安抚道:“没事,哥不小心撞到墙了,不碍事。”
“怎么会不碍事呀。”小女孩抱紧他的脖颈,小脸贴着他的脖颈,满是关切,“哥哥疼不疼?我给你吹一吹,吹一吹就不痛啦。”
说着,她便仰起头,对着他的伤口轻轻吹气,模样乖巧又心疼。
曹三七紧紧抱着怀中失而复得的妹妹,声音沙哑的说道:“不疼,有小妹在,一点都不疼。”
“哥哥,我们快回家吧。”小女孩拉起他完好的另一只手,仰着头软软说道,“回家我帮哥哥清理伤口,贴上创可贴,很快就会好啦。”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曹三七浑身猛地一震,大脑之中两段记忆瞬间疯狂重叠。
一模一样的小巷,一模一样的落日,一模一样受伤的手背,一模一样想要拉他回家处理伤口的妹妹。
这一天,正是妹妹被人贩子拐走的那一天!
那时,他也是在这里撞伤了手,妹妹执意要拉他回家包扎,可他当时怕妹妹闷在家里无聊,执意让妹妹留在巷口玩耍,自己独自回家拿碘伏。
仅仅短短几分钟的功夫,等他匆匆赶回巷口,巷中空空如也,妹妹彻底消失,从此天人永隔,成为他一生无法愈合的伤疤。
悔恨和恐慌瞬间攥紧他的心脏,前世所有的绝望与痛苦席卷全身。
这一次,他绝不会重蹈覆辙。
曹三七低头,用尽全力将怀中妹妹死死抱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眼神无比坚定,在心底无声立誓。
这一世,无论如何,他都寸步不离。
他会守住这条小巷,守住自己唯一的亲人,拼尽一切,拦住那些暗处的人贩子。
绝不让悲剧,再度重演。
这一刻,曹三七彻底沉沦在幻境之中,忘却沼泽险境,忘却同伴危难,忘却一切,心甘情愿留在与妹妹的重逢之中。
沼泽之中,曹三七身旁的九黎苒,也陷入了呆滞之中。
九黎苒看着眼前熟悉的大殿,殿内檀香萦绕,古纹镌刻石柱静静伫立,可往日恢弘祥和的大殿此刻气氛压抑。
她下意识的向着大殿上方看去,便看到一个老者正在那里盘膝而坐。
老者周身真气紊乱,气血衰败,发丝枯白零落,原本的强者气息荡然无存,整个人虚弱到了极致。
不是她爷爷还是谁!
九黎苒心头一紧,下意识快步上前,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与心疼,脱口问道:“爷爷,您怎么变成这副模样?”
听到九黎苒的声音,老者缓缓睁开浑浊的双眼,往日锐利的眸光早已黯淡,他艰难抬眼看向孙女,眼底没有不甘,只剩满满的心疼与温柔,抬手轻轻抚过她的发顶,动作一如既往的宠溺。
他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疲惫的笑意,温声说道:“苒苒,你回来了?”
听到爷爷那熟悉的嗓音,九黎苒顿时泪如雨下,她连连点头说道:“爷爷,孙女回来了。”
老者伸手牵住九黎苒的手,苍老的面庞之上绽放出一抹灿烂的笑容:“临走之前,能见到你,真的是太好了。”
听到爷爷的话,九黎苒连连摇头说道:“走?爷爷,不会的,你一定没事的。”
“苒苒,别哭。”老者抬手抹去九黎苒脸颊上的泪珠,他声音沙哑的说道,“爷爷寿元本就将近,此番强行破境失败,已是油尽灯枯,无力回天了。”
“不会的!爷爷你一定可以的!”九黎苒眼眶瞬间通红,泪水不受控制滚落,死死攥住老人干枯的手掌,“我还要寻来天材地宝帮你延寿,你再等等我!”
老者轻轻摇了摇头,他看着九黎苒,双眸之中满是不舍与牵挂,细细叮嘱道:“苒苒,往后爷爷不在身边,万事要懂得自保,不要太过逞强。部族族人你无需过度操心,守好自己本心即可。前路艰险,遇事三思,切莫轻易轻信他人……”
一字一句,全是入骨的疼爱与嘱托,没有半句威严,只剩临终前对孙女放不下的惦念。
话音落下,老者周身灵光一点点消散,身形开始变得透明虚幻。
他最后深深看了九黎苒一眼,露出一抹释然又不舍的笑意,身形缓缓向后飘去,渐行渐远,彻底要从她眼前消失。
“爷爷!不要走!”
九黎苒彻底慌了神,泪水模糊视线,什么戒备、什么幻境全都抛之脑后,她满心只有即将永远失去至亲的恐慌,下意识迈开脚步,不顾一切朝着老者消散的方向奋力追赶,嘴里不停哭喊挽留,满心都是想要留住至亲的执念。
她完全没有察觉,自己一步步往前追赶,早已离开了坚实的泥地,双脚悄然踏入了沼泽松软的淤泥之中。
于此同时,蚩尤战半跪在地上,已是泣不成声。
此刻,蚩尤战的眼前,早已没有了那令人厌烦的白雾,而是他儿时那嘴熟悉的庭院。
清风裹着灵草花香缓缓拂过,院中翠竹轻晃,落满一地碎金般的阳光。
竹屋门前,一道素衣妇人静静而立,眉眼温婉,神色安然。
看着妇人,蚩尤战浑身巨颤,他忍不住开口轻声呼唤道:“母亲……”
唤出‘母亲’二字的时候,蚩尤战便已经惊醒,他知道自己的母亲,早已死去,死在他的面前!死在那镇仙皇朝的天位真仙强者手中!
所以他知道,面前的妇人,并不是他真正的母亲,只是幻象罢了。
妇人听到蚩尤战的呼唤,缓缓转身,对着蚩尤战展颜一笑道:“战儿,你回来了。”
蚩尤战听到妇人的声音,看着眼前这张朝思暮想的脸庞,他那坚不可摧的心防,还是轰然裂开一道缝隙。
妇人缓步朝他走来,步履轻柔,眼神盛满化不开的疼爱,温柔开口,声音和记忆里分毫不差:“战儿,过来,让娘好好看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