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简单单一句话，彻底击溃了这个铁血硬汉。
一行清泪毫无征兆地从蚩尤战眼角滑落，顺着硬朗坚毅的下颌缓缓滴落。
他这一生，征战无数，浴血无数，断骨流血从未皱眉，面对强敌至死不曾低头，可唯独面母亲，他藏了数百年的脆弱再也无处躲藏。
“母亲。”蚩尤战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压抑已久的哽咽，平日里沉稳冷冽的气场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思念母亲许久的儿子，“您……怎么会在这里。”
妇人抬手，温热柔软的掌心轻轻抚过他的脸颊，拭去他眼角的泪水，动作一如既往的宠溺温柔：“娘知道，这数百年来，你一直孤身一人，。娘不在身边，你过得苦不苦？这些年，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休息？”
句句皆是细碎的关心，没有大道，没有修为，只有最朴素的母子温情。
蚩尤战垂着眼眸，泪水越流越凶，胸膛剧烈起伏，沉默良久才低声回道：“我还好，只是无时无刻不在想念您。这么多年，我一刻都不敢松懈，一心变强，只为将来能踏平镇仙皇朝，为您报仇。”
妇人轻轻摇头，指尖缓缓落在他的心口，满面心疼的劝说道：“战儿，娘从不想你为我复仇。当年恩怨早已落幕，娘早已释怀。仇恨是最伤人的利刃，你一辈子抱着仇恨前行，困住的从来不是仇人，而是你自己。”
她望着眼前的蚩尤战，眼底翻涌着浓浓的欣慰笑意说道：“我的孩子，如今已然长成顶天立地的强者，娘很欣慰。放下心中执念吧，道途漫漫，除了复仇，还有沿途风景，还有身边同伴，不要一辈子被戾气裹挟，忘了怎么好好生活。”
蚩尤战咬紧牙关，一言不发，心中恨意与久违的温情反复拉扯，他贪恋此刻来之不易的重逢，根本不愿戳破这场幻境。
“战儿，记得娘的话。”说着，妇人周身光影慢慢变得稀薄，身影开始一点点变得透明，她温柔地看着蚩尤战，临别之前，轻声叮嘱：“娘该离开了，往后你一定要保重自身，平安顺遂。另外，灵汐那姑娘心性干净，温柔善良，一直陪在你身侧，真心待你，你日后一定要好好珍惜她，莫要辜负真心。”
话音落下，蚩尤战眼前温暖安逸的庭院、古朴竹屋瞬间寸寸瓦解，周遭景色飞速变幻，
暖风与花香尽数褪去，转瞬回归阴冷湿寒、白雾漫天的雾泽之中。
周遭幻境尽数褪去，可妇人的身影却没有随之消散，依旧清晰立于前方浓雾之中。
妇人回眸再看了他一眼，随后缓缓转身，孤身一人朝着雾泽最深、雾气最浓稠的方向缓步走去，身影渐行渐远，一点点消融在茫茫白雾之间。
“母亲！不要走！”
蚩尤战瞬间乱了心神，所有理智、所有戒备尽数抛之脑后。
他再也顾不上周遭一切危险，满心只想留住这最后一丝念想，抬脚不顾一切地朝着母亲离去的方向狂奔追赶。
他全然没有察觉，脚下坚实的硬地早已消失，双脚一步步踏入松软黏腻、吸力极强的沼泽淤泥之中，越走越深。
站在蚩尤战身侧的灵汐，却好像完全没有看到蚩尤战已经身陷沼泽之中，同样也陷入了幻境之中。
在幻境中，她离开了万灵归圣洞天，来到了曹三七口中的万兽岭。
可是，这里根本不像曹三七所说的那般，是妖族安居的净土。
而是一片尸山血海的炼狱。
这里寸草不生，白骨堆积如山，遍地都是各类妖族的骸骨残躯，阴风卷着血腥腐臭之气漫天狂吹。
而灵猫一族的猫妖们，在这里，尽数沦为了这里最低贱的奴隶。
一根根冰冷粗重的玄铁铁链，牢牢锁在每一只猫妖的脖颈与四肢之上，链身深深勒入皮肉，磨出一道道渗血的伤痕。
青壮的猫妖被驱赶到乱石堆前，赤着臂膀挥凿猛砸坚硬的岩石，嶙峋的脊背被汗水与血污浸透，双臂不停挥舞，稍有迟缓，便会迎来无情的抽打。
还有一部分壮年猫妖弓着脊背，拖拽着比自身身躯大数倍的巨石，沉重的负荷压得他们步履蹒跚，四肢止不住地颤抖。
垂垂老矣的老猫妖体力不济，跟不上劳作的节奏，只能蜷缩在一旁，勉强捡拾碎石碎块，枯瘦的身子在寒风里瑟瑟发抖，连抬头的力气都快要耗尽。
那些尚还稚嫩的幼小猫妖，本该嬉戏玩耍，此刻也被铁链束缚，小小的身子驮着零碎石料，脚步踉跄，水汪汪的眼眸里盛满恐惧，时不时被路过的妖物一脚踹倒，摔在冰冷的碎石地上，只能咬着牙不敢出声哭泣。
族群里的女猫妖境遇更是凄惨。
她们被单独驱赶至一旁，衣衫被粗暴扯得凌乱不堪，往日灵动娇俏的模样荡然无存。
周遭一群凶残妖族肆意调笑、推搡欺凌，伸出粗粝的手掌肆意轻薄，任由她们惊慌躲闪、低声哀求，也没有半分怜悯。
绝望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响起，在这片炼狱之中显得格外微弱。
几名身形壮硕的监工妖人手握缠满倒刺的兽皮长鞭，来回巡视，眼中毫无半点温情。
长鞭呼啸挥舞，落在猫妖们的身上，立刻绽开一道道血痕。
“动作快点！磨磨蹭蹭，是想挨鞭子吗？”刺耳的呵斥声不断响起，鞭影交错，皮肉绽开的脆响此起彼伏。
灵汐站在原地，看着同族受尽这般非人折磨，心像是被生生撕裂一般，悲痛与愤怒交织在一起。就在这时，不远处一只年轻的公猫妖体力不支，手中石凿脱手落地，监工妖二话不说，扬鞭便抽。
“不要！”灵汐惊呼一声，再也按捺不住，不顾一切朝着同伴的方向冲去，想要挡下这一鞭。
那监工妖族只是漫不经心地抬手一掌，一股狂暴的妖力便迎面袭来。
灵汐根本无从抵挡，甚至来不及催动周身妖力防御，身躯便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狠狠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棱角锋利的碎石堆中。
剧烈的撞击直冲胸腔，五脏六腑阵阵绞痛，一口腥甜涌上喉头，嘴角缓缓渗出鲜血。
她捂着发疼的胸口勉强抬身，心底瞬间掀起无尽骇然，这万兽岭竟如此恐怖，不过是最普通的一个监工，竟然都是地仙合域境的强者！
灵汐挣扎着抬头，一眼便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曹三七。
灵汐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忙撑着地面起身，踉跄着朝他奔去，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质问道：“三七！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万兽岭是妖族的净土、是乐园吗？我们听了你的话，才离开万灵归圣洞天，来到这里，怎么会变成这副样子！”
曹三七神情淡漠，脸上没有一丝波澜，他他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冰冷疏离的说道：“妖族之中，本就是弱肉强食，你们灵猫一族太弱，只能有此下场。”
闻言，灵汐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曹三七，这还是她所认识的那个曹三七吗？
但现在已经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了，救出灵猫一族的猫妖们，才是挡下最要紧的事。
灵汐伸手抓住曹三七的手臂哀求道：“三七，我知道你在万兽岭地位极高，你帮帮我们，救救灵猫一族，求求你了！”
曹三七抬手甩开灵汐的双手，他冷声说道：“这就是灵猫一族的命运，我帮不了你们！”
听着曹三七毫无温度的话语，灵汐身体顿时一僵，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整个妖宛若坠入冰窖之中。
她从未见过这般冷漠绝情的曹三七。
心底最后一丝希冀轰然破碎，酸涩与绝望爬上心头。
但即便曹三七不肯帮忙，她也不能放弃，这关乎到灵猫一族数百条性命。
曹三七不肯帮忙，她便去找九黎苒、去找蚩尤战！
对了！
蚩尤战一定会帮她的。
灵汐咬着牙，擦干眼角泪水，忍着胸口剧痛，踉跄着转身，在这片昏暗炼狱之中四处张望，拼命寻找蚩尤战的身影。
好在，没用多久，她便找到了那道熟悉挺拔的身影。
灵汐眼底瞬间亮起一抹亮光，她不顾身上伤痛，拼尽全力朝着蚩尤战飞奔而去。
跑到蚩尤战面前，灵汐眼眶通红，泪水止不住滑落，紧紧抓住他的衣袖哽咽道：“战哥，我的同族全都沦为万兽岭妖族的奴隶，被铁链锁着辛苦劳作，还要被皮鞭抽打，老幼皆苦，族人受尽折磨，再这样下去，我们一族就要彻底覆灭了！”
她仰起满是泪痕的脸，满心期盼的看着蚩尤战，等着他开口相助。
蚩尤战自始至终面色平静，没有半分波澜，他只淡淡开口说道：“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没有心疼，没有怒意，没有想要出手救人的念头，只有一片漠然。
灵汐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心底刚刚燃起的一点光亮彻底熄灭，又是一阵彻骨寒意席卷全身。
她身子微微发颤，还是不肯接受眼前的现实，不愿相信一向护着自己的蚩尤战也会冷眼旁观，她上前一步，眼眶通红，带着哭腔苦苦哀求道：“战哥，求求你，帮帮我的族人好不好，求你出手救救他们……”
蚩尤战眼神冰冷的看着灵猫一族的猫妖们，如同看待无关紧要的蝼蚁，他冷笑一声说道：“自身弱小，便该承受苦难，我没有义务庇护你们。”
短短一句话，如同数九寒天的冰锥，狠狠扎进灵汐心底，她脸上最后一点血色彻底褪尽。
曹三七如此绝情便也罢了，如今连她最为信任、最为依赖的蚩尤战，竞也如此对她，灵猫一族。
往日的温情仿佛尽数化作泡影，她身边再无一妖可以依靠。
数百族妖深陷水火，而她孤身一人，孤立无援，一时间竟茫然失措，不知道接下来究竟该如何是好。
慌乱之际，她目光扫过人群，一眼看见了灵猫族长。
灵猫族长被粗壮的玄铁铁链穿透琵琶骨，锁链深深嵌进血肉之中，周身旧伤叠着新伤，衣衫被血水浸透，佝偻着身躯瘫倒在地，连挣扎的力气都所剩无几。
曾经美艳无双的族长，此刻形容枯槁，凄惨万分。
灵汐心头一紧，再也顾不上旁人，快步冲了过去：“族长，您……”
不等灵汐把话说完，灵猫族长缓缓抬起头，那双往日里满是神采的眼眸此刻空洞无神，里面只剩下无尽的悔恨。
她看着着灵汐，虚弱的说道：“是我做错了决定，听信曹三七之言带族妖们来到此地，是我害了所有妖。灵汐，你快跑。”
说着，灵猫族长抬眼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灵汐，她轻声开口说道：“灵汐，你快走，只要你还活着，我们灵猫一族就还没有被灭族，你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
灵汐抬手抹去脸上不断滚落的泪水，她咬着牙说道：“族长，我带你一起走，先离开这里，之后我们再慢慢想办法，救出族里所有妖。”
她抬手抽出月华双翎刃，挥刃斩向束缚族长的铁链。
咔嚓！
铁链应声而断。
灵汐看着手中双刃，心中又是一阵揪痛，这双刃是蚩尤战给她的礼物啊。
蚩尤战明明对她那么好。
怎么突然之间，就便了一副摸样……
难道从前那些体贴全都是假的？
从一开始，他和曹三七就是为了引诱灵猫一族踏入陷阱，沦为任人驱使的奴隶吗？
心绪纷乱间，灵汐俯身扶起重伤的灵猫族长，搀扶着对方踉踉跄跄地朝外逃去。
没跑几步，灵汐便看到曹三七和蚩尤战并肩而立，站在不远处。
灵汐心头一紧，脚步下意识顿住，她再清楚不过曹三七和蚩尤战的实力，倘若他们此刻出手阻拦，她们根本没有半分逃生的可能，今日注定要葬身此地。
她浑身紧绷，满心戒备，做好了拼死相搏的准备。
可曹三七和蚩尤战只是抱臂站在原地，目光冷冷地落在她与族长身上，嘴角噙着一抹嘲讽的冷笑，就这般冷眼旁观，并未上前动手。
下一瞬，一股浩瀚到极致的恐怖气息，从身后轰然爆发。
黑云翻涌，狂风怒啸，整片山岭都随之剧烈震颤，周遭的空气仿佛都被这股威压凝固。
灵汐只觉得一股磅礴巨力压在肩头，四肢发软，双腿控制不住地不停打颤，深入骨髓的恐惧瞬间席卷全身，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灵猫族长脸色骤变，她艰难开口说道：“是那位天位真仙！灵汐，你快自己逃把。我身受重伤，早已油尽灯枯，你带着我，只会被我拖累，最后谁也走不了。”
“不！我们一起走！”灵汐摇着头，族长是灵猫一族的支柱，若是连族长都无法救出，那整个族群便真的再无希望，只能彻底覆灭。
她咬紧牙关，拼尽全力搀扶着灵猫族长，脚步不停，一心只想逃出生天。
可身后那道恐怖气息正以极快的速度不断逼近，凌厉的威压越来越近，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她们彻底吞噬。
灵汐只觉肝胆俱裂，无边的恐惧彻底冲垮了她所有理智，此刻她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带着族长逃走。
她早已分不清眼前景象何为真实、何为虚幻，只顾着埋头向着前方奋力狂奔，却全然没有意识到，眼前这条看似通往生路的逃亡之路，正是沼泽深渊。
慌乱奔跑间，她一步接一步，无助又绝望地踏入了沼泽淤泥之中。
同样，蚩尤煞也彻底陷入了幻境之中。
一道高大却不算很魁梧的身影，站在他的面前，嘴角挂着一如既往爽朗邪笑，除了貔貅震谁还能有这样的笑容。
四目相对的刹那，蚩尤煞鼻尖忍不住一酸，他知道貔貅震已经战死在紫薇城北城门之下。
眼前的貔貅震定然是幻境，可看着眼前貔貅震脸上的笑容，他的眼泪还是不受控制滚落下来，脸上满是愧疚之色。
沉默良久，蚩尤煞还是开口说道：“震兄，你还好吗……”
闻言，貔貅震迈步上前，抬手轻轻拍了拍蚩尤煞的肩头，力道真切，笑容坦荡，一如从前：“可以啊煞兄，许久不见，你如今都已经是地仙强者了，越来越厉害了。”
明明知晓是幻境，明明清楚这是虚假泡影，可蚩尤煞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声音沙哑发颤，低声开口询问：“震兄，你……你现在是妖还是鬼？”
“妖？鬼？”貔貅震笑着摇头，“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
闻言，蚩尤战鼻头又是一酸：“震兄，委屈你了，当初你不该的……要是死的是我，就好了。”
貔貅震抬手重重拍了一下蚩尤煞的后背，训斥道：“说什么傻话！”
说着，貔貅震又咧嘴笑出声来，他一脸得意的说道：“你以为，当时那种情况，是谁都能死的，也就是我，阵法无双，才能以自身为阵眼，布出那玄渊吞穹大阵来！”
看着貔貅震那一脸臭屁的摸样，蚩尤战顿觉一阵恍惚，分不清幻境、现实，仿佛眼前的貔貅震就是活生生存在的。
蚩尤煞深吸一口气，他一脸动容的说道：“震兄，我知道，现在的我，已经身陷幻境，你不过是一道幻象罢了，但能再见到你，我真的很开心。”
闻言，貔貅震微微一愣，他抬手指了指自己问道：“我是幻象吗？”
旋即貔貅震又笑了起来：“幻象也罢、梦境也罢，我来见你，只是放心不下小岳，煞兄，拜托你务必替我照看好她，一定要平平安安把她带回太一圣域，好不好？”
看着貔貅震恳切的眼神，蚩尤煞眼中的泪水，顿时再也无法止住，他攥紧双拳，重重点头，语气无比坚定的说道：“你放心，不仅是我，还有三七、战哥、烈哥、小苒……我们一定会保护好小岳，带着她平安回家，绝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听着蚩尤煞的保证，貔貅震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我就知道，我交了一帮好兄弟姐妹，我不会白死，你们一定会帮我照顾好小岳的。”
说着，貔貅震身上的光影开始慢慢变淡，他笑着说道：“如此，我就放心了，那我就该走了。”
蚩尤煞虽然很想让貔貅震留下，但他知道眼前一切都是虚妄，他之中对着貔貅震重重点头：“震兄，保重！”
貔貅震转身怔怔的看着蚩尤煞，忽然开口问道：“煞兄，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蚩尤煞缓缓咧嘴，露出一抹笑容，他轻轻摇头道：“我就不跟你去了，我还要留下来，照顾小岳，不然怎么兑现对你的承诺？”
“也好。”貔貅震不再多劝，对着蚩尤煞潇洒的挥了挥手，身影彻底化作点点光尘，消散在浓雾之中。
貔貅震身影消散的刹那，蚩尤煞猛然回神，却发现蚩尤战大半个身躯已经沉入漆黑淤泥之中，只剩肩头与头颅还露在外面。
不远处的曹三七也好不到哪去，半截身子没入沼泽之中。
灵汐双腿深深陷在淤泥之内。
而最远的九黎苒最为危急，整个人几乎被沼泽吞没，仅仅只剩脖颈以堪露在泥水之外，随时都会彻底沉没。
蚩尤煞心中大惊，他想都没想便立即向着距离最近的灵汐冲去，想要先将灵汐从沼泽之中拉出来。
可就在蚩尤煞的指尖，即将碰到灵汐衣袖的一瞬间，周遭浓雾再次翻涌，他眼前再次变得模糊虚幻。
浓雾缓缓向两侧分开，一道高瘦身影，一步步从雾中缓步走出。
看清来人的瞬间，蚩尤煞顿时僵住，周身妖气都变得无比紊乱起来。
来妖，不是别的妖。
正是他一母同胞、自幼一同长大的亲弟弟……蚩尤刚。
蚩尤刚的身上布满着深浅不一的狰狞伤口，血迹干涸在皮肤之上，脸色惨白如纸，身形单薄虚弱，全然没有往以往高大壮硕的样子。
手足血脉相连，看着弟弟这般模样，蚩尤煞心头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他快步上前声音颤抖的问道：“小刚，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蚩尤刚抬眼看向蚩尤煞，眼底满是委屈与痛苦：“哥，我死后坠入地府，日日受刑，永无安宁，我太痛苦了。”
说着，蚩尤刚伸手抓住蚩尤煞的双臂，哭着说道：“哥，我不想继续待在地府了，你帮帮我好不好？”
蚩尤煞心头一紧，连忙问道：“哥该怎么帮你？”
“我想要投胎转世，重新为妖。”蚩尤刚垂着头，“可是地府之中那恶鬼看守，一直拦住我，处处欺压我，不让我踏入轮回。”
听闻自己战死的亲弟死后还要受尽欺凌，蚩尤煞瞬间怒火攻心，眼底戾气暴涨，杀意翻涌不止。
他反手握住星焚八荒，周身妖气轰然爆发，咬牙厉声喝道：“何方恶鬼，敢欺凌我蚩尤一族，简直找死！”
蚩尤刚连忙开口说道：“我就知道，哥，你一定会帮我的。”
说着，蚩尤刚转身说道：“哥，走，我给你带路，咱们去找那恶鬼，你帮我出气！”
蚩尤煞刚要迈步跟着蚩尤刚前行，他心中猛地咯噔一下，瞬间意识到了不对。
他猛然驻足，高举的兵刃缓缓垂下，眼底的杀意褪去大半，只剩冰冷。
蚩尤煞抬眼看着盯着眼前蚩尤刚，他一字一顿的开口说道：“不对。小刚，我知道你是幻象。你故意编造地府受辱的谎言，勾起我的护弟之心，一步步引诱我往前迈步，就是想把我骗进沼泽之中，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