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段太激烈了。”
姜文端着热饮,来到徐克旁边,看着失魂落魄离开的那位特技公司老总。
徐克接过来,点了点头,看了眼不远处正在和惠英红聊天的刘亦飞。
“要么不做,要么做绝。虽然激烈,但也震慑到了圈子里那些魑魅魍魉、腌臜事。至少,没人敢在拍戏的时候起歪心思了。”
姜文默默地点了点头。他虽然不认同,但大概知道那个男人的想法。
那位小花,影视圈身上溢出的商业利益和资产价值,足以让人做出不理智的选择。
而且很多人蠢蠢欲动。
已经超过了普通明星撬动的资产价值。
既让人感到贪婪渴望,但偏偏分享不到。
得不到就毁掉——这个圈子里,这种事还少吗?
前两天发生的吊威亚安全事故,激怒了这个男人。联想到那位小花后续的安全,
是不是冲她来的,已经不重要了。
“不过年纪轻轻,怎么会心思如此狠戾。”姜文疑惑地摸着下巴。
徐克抿了一口热饮,看着远去的男人背影,沉默不语。
.....
“茜茜,其实你演得已经不错了。”
惠英红把手放在暖气炉子上。天气越来越冷,哪怕穿着大棉服,也还是感觉江南的冷气直往身上钻。
小刘迷茫地抬起头,不止红姐一个人这么说,连导演也这么说过。
“可是感觉........和拍《情书》《你的名字》的时候,差别好大。”
说实话,她的表演比之前拍《功夫之王》时进步了很多。
演小倩,从表演上来说,她也按部就班地完成了工作,至少观众看的时候不会觉得有问题。
但她又感觉,和崔砚拍戏的时候,是完全不一样的——人物的状态呈现,情绪的迸发力的投入。
“你是不是在拍崔砚的戏份时,整个人都融入进去了?”惠英红笑眯眯地问。
见小姑娘点了点头,她慢悠悠道:“我去看了那两部戏,我也很喜欢。简直就是为你量身打造的。而且呢,男主也是自己喜欢的人。
在那种氛围下,你把藏在内心的情感都表达出来了,人物和角色合二为一,也就不分彼此了。”
小刘被说得扭扭捏捏,不好意思了。
她心思聪慧,有颗七巧玲珑之心,哪能听不出红姐的意思?但还是小声反驳道:“才没有,他追的我!”
“真的!”
“我都不想理他。”
“死缠烂打,我就心软了。”
“唉~”
小刘故作一叹,瞥了红姐一眼,见对方点了点头,恍然大悟,原来这样。
她小鼻子一皱,得意轻哼!
....
港版《倩女幽魂》的经典之处,在于它精准抓住了蒲松龄的精髓。
世间鬼蜮,皆是人心。
它将朝堂腐败、官府黑暗、江湖仇杀,民间动乱、百姓困苦,描摹成一幅人心鬼蜮、吃人不吐骨头的清明上河图。
男女主的感情,成了那个时代的悲剧,观看完让人回味悠长。
更难能可贵的是,那时这类港片,骨子里还带着中国传统文人士大夫的情怀。
虽然在技法上有几分港片快餐之感,不及老一辈魔都电影人胡金铨那般文人式的表达。
台词也稍显现代。
但总体而言,已是极其优秀,称得上华语电影的骄傲。
追光动画的《兰若寺》小倩篇,将故事背景从古代拉入近代,绝对是让人拍案叫绝的脑洞。
但那个时代的厚重感,触及得不多,所有的笔墨还是落在了男女之爱上。
相比蒲松龄的原著,有突破,但突破得不多。
当然,这也有篇幅的原因。
二十分钟左右的体量,确实能施展拳脚的地方太少。
崔砚这版《倩女幽魂》,借鉴了后世追光动画《聊斋:兰若寺》的一些思路,但又完全不同。
背景设定在民国时期——那个家国剧变的时代。
在保留男女主感情线的前提下,他将两人的情感融入了那个时代青年男女特有的爱情观中。
一个是左翼青年,满怀新思想。
一个是晚明时期、有着柳如是般气节道义的鬼魂。
异族入侵之下,新民族思想与传统士大夫的道义,在一个人与一个鬼之间,彼此碰撞,彼此欣赏。
爱情被时代的洪流裹挟,却又在洪流中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
这便是那个时代特色。
家国存亡之际,所有进步青年共有的爱情烙印。
最顶级情感打动人的,一定是相互拯救,牺牲,遗憾。
结局是刀人的。
不刀人过不了审——用不了几年就是新中国,总不能让女主牛鬼蛇神被横扫了吧。
就这,还是崔砚亲自拉着王长田,拜访了广电各部门领导,这才勉勉强强审核通过的。
也是看在他《情书》亚洲大爆之后,身上背着巨大的光环,背负着国内电影莫大的期许。
赶在新规定下发前最后一天,加班加点审核通过。
当然,时间上太急了。
如果有个一年两年,可以慢慢想办法,打磨剧本,尽善尽美,再想办法找上面开口子。
俞飞鸿的《爱有来生》都能过,虽有上头有高人使劲,但也表明——审核没有明文规定的情况下,尺度是可以放松的。
刑不可知,则威不可测。
说你行,你就行。
说你不行,行也不行。
崔砚觉得自己还是能让上面行的,在具体条例和规定出来之前。
....
酒店房间中。
“你说,我们活着的这个时代,是不是也是鬼世?”
他手上拿着剧本,转过头,看向对面的女子。
灯光落在白色睡衣上,裹着那柔软的身子,但在此刻没有心中半分涟漪。
女孩端庄,眉眼间带着释然,又似三百年时光看透世人的悲悯。
她终于开口:“你在怕什么?”
“怕你消失。”
“怕明天醒来,这个世上再没有你。怕那些鬼——不管是穿长衫的还是穿军装的,用枪托砸碎学堂窗户的,还是把你锁在画里当饵的——怕他们赢了。”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涩:“更怕我输了。”
“你是读书人。”她说。
他伸出手,指尖几乎要触到她的脸颊,却在半寸的地方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