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八号，星期三，既非假期也非周末。
但北电校园里的气氛，比任何节假日都更滚烫。
首映礼前三天，北电的教学楼、走廊、公告栏的角落便陆续挂上了横幅——红底白字：
“优秀毕业生崔砚、景恬携《花束般的恋爱》荣归母校——9月28日，威尼斯国际电影节获奖作品北电首映，敬请全体师生莅临。
横幅挂出的那天，路过的学生纷纷驻足，有人掏出手机拍照发到班级群，有人兴奋地拽着同伴的胳膊指指点点。
这三天里，北电的学生们个个欢欣雀跃，走路的步子都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对北电的师弟师妹们来说，这两位学长学姐早就是活在传说中的名字。
崔砚学长，入行不过两年，一部《情书》一部《你的名字》全球大爆成为华语出海标杆。
如今更是手握全球瞩目的《寻梦环游记》。
景恬学姐，年初还因《战国》被嘲讽得体无完肤，如今却捧回了威尼斯影后的奖杯。
这跌宕起伏的经历，比任何一堂编剧课讲的戏剧结构都更精彩。
从上一级还没毕业的学长学姐们口中，新生们早就听过这两位的种种事迹，那些在他们看来简直是神话一般的故事。
一想到这两位传奇人物今天要携手回到北电、在母校举办首映礼，学生们连上课都按捺不住激动，跟老师说起这件事时神色里满是亢奋。
老师们倒也没有责怪，只是笑着摇头。
说实话，他们自己提起来也觉得不可思议。
北电走出去的大明星不少，但像这两位这样经历和成就的，依然让人啧啧称奇。
这几天北电也成了BJ各大艺术院校论坛上最热闹的话题。
各种活跃的学生群和论坛里，照片、横幅、活动通知轮番刷屏。
“《花束》首映礼定在北电了！”
“崔砚和景恬一起出席！”
其他院校的学生纷纷留言羡慕。
作为最大的对头，中戏的论坛这几天倒是安静了许多，但一条帖子却忽然蹿红成了热帖：“这位崔砚导演怎么就背叛了北电传统呢？选女演员应该找我们中戏的呀！”
底下跟帖纷纷点赞附和。
这话传到北电内部帖子里，立刻炸开了锅，尤其北电的女学生们，气冲冲地杀到中戏论坛下表示抗议。
两边你来我往，唇枪舌剑，硬生生把一场首映礼预热成了一场跨校辩论。
.....
景恬下了车，抬头看见母校挂着的横幅，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尴尬。
这阵仗是不是也太招摇了？
大横幅下面还拉着小横幅。
“恭喜景恬同学荣获威尼斯国际电影节最佳女演员”。
从颜色和风吹日晒的痕迹来看，下面这条明显是之前就挂上的，
一直没摘下来。
那段时间她刚获得威尼斯影后，微博上、班级群里，北电悬挂在教学楼和大门口条幅的照片被疯传。
当时隔着屏幕看，心里还挺骄傲的。
可真到了现场，站在这红底白字下面，怎么就觉得这么让人脸红呢。
那红底白字的条幅让她恍惚间想起了初高中时期学校各种动员大会，上台才艺展示领小奖杯的画面，甚至还想到了更遥远的幼儿园时代，上台领小红花的感觉。
停车的地方离学校电影放映室不远，不过几百米的距离。
可就这几百米的路，她很快便被沿途的师生认了出来。
“景恬学姐！我……我超喜欢你的！”
“你是我的偶像！”
几个学妹叽叽喳喳地凑过来，合影的时候小脸激动得通红。
景恬乐呵呵不时说上几句鼓励的话，耐心地一一满足她们的请求。
“行了行了，你们景恬学姐还要进去和校长一起接受采访发言呢。”
景恬在北电时期的班主任王春子，知道这位安静温柔学生，抹不开面子拒绝，只好自己板起脸来当起了恶人。
她扫了一眼还在几米外围成一圈的学生们。
人群里眼巴巴自己班那几个学生，也装作没看见。
不得不说，北电学生对上板着脸老师，心里终究还是发怵的。
此话一出，学生们立刻陆陆续续散开了。
放映室门口的记者们也收起了摄像机，跟在这位新晋国际影后的身后，鱼贯而入。
.....
放映室里此刻灯火通明。
前排的座位被各家记者占据，两侧架起了摄像机。
记者们脖子上挂着相机，不时对准前方那个正双手抱胸和北电校长、表演系副院长王劲松、导演系院长田壮壮等人聊天的男人按下快门。
“景恬学姐，加油！你是最棒的！”
电影院外侧走廊通道，景恬正往里走，忽然听到一声压着嗓子的清脆声。
她低头看去，一眼便认了出来。
是今年北电最受关注的新生，张艺谋的新任谋女郎周冬雨。
看着对方那瘦弱的身板和那副举起拳头为她打气的爽利模样，景恬温柔地笑了笑，点了点头：“你也是啊，加油哦。”
她调皮地眨了眨眼，便继续往前走去。
这平易近人的模样仿佛给了周围学生莫大的鼓励，坐在通道两旁的男生女生一个个也开始小声喊起来：
“景恬学姐加油！”
“学姐我们支持你！”
此起彼伏的小声呼喊中，景恬摆了摆手，漫步走向那个男人。
刚才那一幕被身旁的几个记者偷偷举起相机记录了下来。
“好一朵清水芙蓉。”
新浪记者看着那一身白色T恤、下身配着黑色小长裙和白色长袜、脚蹬一双小白鞋、留着齐耳短发的女孩，忍不住感叹。
没有繁杂花哨的礼服装扮，简简单单的休闲款，却衬得整个人干净水灵。
“女孩子青春靓丽，穿什么都好看。”
《中国娱乐报》的记者点头评价着，手里的相机咔嚓咔嚓响个不停。
“嘿，你说他俩是不是情侣装？”
一旁的另一个记者凑过来，努了努嘴。
这记者闻言连忙抬眼打量。
只见那位清水芙蓉般的小花走到男主身旁，和在场的几位老师领导打了声招呼之后，便安安静静地站到了那个男人旁边。
男生此刻也是一身白色休闲装，两人并肩而立，怎么看怎么搭配，怎么看怎么养眼。
“嘿，你别说，还真是。有意思，有意思。”
而此刻，安安静静站在崔砚身旁的景恬，眉目流转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歪着脑袋看了看身旁男人的装扮，眉眼间隐隐透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窃喜。
她瞥见前排记者的镜头正对准这边，悄无声息地往他身边又挪近了几寸。
“导演协会那边，结束之后我把资料给你，你填写一下，我给你交上去。”
“嗯，到时候再说吧。”
崔砚听到校长这话，抬起手腕看了下表，打了个哈哈。
“我是在跟你认真说的。”
张会军不由得板起了脸，看向眼前这位脸色有些玩世不恭的学生。
明明已经是大导演了，心眼子怎么还这么小？
自从和那帮人在电影节上彻底闹翻之后，一点缓和的迹象都没有。
他轻咳一声，看向身旁的王劲松和田壮壮。
田壮壮摇了摇头。
王劲松见校长的目光落过来，只好硬着头皮开口：
“你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亦飞考虑一下吧？现在亦飞受你的拖累，国内的三大奖也被拒之门外了。”
“没事，亦飞不在意这个。”
“她在不在意你怎么知道？你哪知道她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我知道，心灵感应。”崔砚摊了摊手，“正所谓夫妻同心嘛。”
“哟，你们还没结婚就说上这个了。”
王劲松被他的厚脸皮噎得哭笑不得。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崔砚依旧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王劲松见状，也不吭声了。
“你就真的一点不在意国内奖项的肯定？”
张会军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我为什么要在意这个？”崔砚反问，“我的作品只要能得到喜欢我的观众认可就可以了。那群人圈地自萌、闭门造车搞出来的玩意，我不稀罕。”
“崔砚同志，你这思想很危险啊。”
张会军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由得严厉起来。
他扫了一眼后排的记者和乌泱泱的学生，终究不好再继续往下说了。
“放心啦，校长，老师们。该拿的奖项我一定不会少拿，你们要对我有信心啊。再说了，就算没有奖项，学生不是还有作品吗？”
崔砚拍了拍校长和几位老师的肩膀，一副反过来安抚他们的架势。
倒把几个人弄得哭笑不得。
这到底是谁在劝谁。
几位领导笑着摇头下了台。
《花束般的恋爱》其他几位赶来的主创便走了上来，站到了放映厅的银幕下方。
....
“崔砚导演，《花束般的恋爱》作为您爱情三部曲的最后一部，可以谈谈您的创作灵感吗？
是否来源于您自己的真实情感经历？”
新浪记者站起来，目光灼灼地看着这位男主。
放映厅内，前排的记者和后排乌泱泱的学生们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阵压低了嗓子的窃窃私语。
“咔咔咔”
闪光灯咔咔作响。
全场目光都聚集在站在银幕下方正中间的那两个人身上。
学生们脸上写满了按捺不住的兴奋。
这部电影从选角到拍摄，整个过程的跌宕起伏简直太狗血了。
“《花束》算是我的一个收尾。从《情书》的暗恋，到《你的名字》里少年人的得偿所愿，再到《花束》里热恋的绽放与凋零。”
“这三部电影对应了我们普通人从年少到成熟，一段完整感情经历的全部面貌。”
“至于你说的灵感，这就是我的灵感。”
这番话说得既坦诚又含糊，似乎什么都讲了，又似乎什么都没讲。
在场的记者们暗自琢磨，这解读方向可太多了。
有细心的学生和记者注意到，这位男主在说这番话的时候，身旁那位刚拿了威尼斯影后的女主低下了头，几秒钟后才重新抬起来。
本就白皙的脸蛋上血色似乎又褪去了几分，显得有些苍白。
“作为导演和男主角，您和景恬在片场如何平衡工作关系和过往的私人情感？拍摄亲密戏份时会尴尬吗？”
“我的电影没有亲密戏。”
崔砚坦然自若地说出这句话，让提问的记者愣了一下。
仔细想想，好像确实是这样。
他拍的两部电影都干净得不像话，别说亲密戏，连接吻的镜头都几乎没有。
原本大家还以为是因为刘亦飞的缘故。
两人小道消息传得有鼻子有眼，说这位软饭硬吃的才情导演。
当初第一眼见到那位神仙姐姐的时候，把对方忽悠得乖乖掏了钱。
一部戏下来就让神仙姐姐投怀送抱。
既得了钱又得了人。
这操作让圈里人直呼牛逼，一个个羡慕嫉妒恨的咬牙切齿。
所以不得不让人怀疑，这位导演从一开始就对那位神仙姐姐不怀好意，早有预谋。
两部戏都亲自上阵当男主，与其说是拍电影，不如说是公费恋爱。
假公济私下，占有欲还超强。
现在他这么一说，这似乎就是这位导演一贯的风格。
“《花束般的恋爱》这个名字听上去很美好，但据说故事本身探讨的是爱情的消逝与告别。女主恰好是景恬——这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这个问题一抛出来，在场所有人的目光死死地锁住了崔砚和景恬。
闪光灯开始密集地闪烁，疯狂捕捉两人脸上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整个电影放映室被照得通透明亮，一时间竟有些混乱。
崔砚被闪光灯晃得直眯眼，抬手揉了揉。
台下的记者们心里兴奋起来了。
这位导演向来不习惯闪光灯，最好是刺激出点眼泪来，那明天的头版可就太精彩了。
一时间闪光灯打得更猛了。
崔砚似乎看穿了他们的心思，强眯着眼睛开口：
“我很欣赏景恬同学。在学校导演系同学们非常看好景恬同学未来的艺术成就........景恬同学是这么优秀的女演员，能和她达成合作，也是我的荣幸。”
这番话他说得脸不红心不跳，一脸诚恳真挚的模样，把台下的校领导和师生们听得一愣一愣的。
连记者都有些怀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