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他说的都是真的？
这位女主在学校的时候就很优秀？
要不然怎么会年纪轻轻，获得威尼斯影后，没有天赋和灵气的话，这不正常呀。
陈澈希和小刘同志要是在现场，一定会觉得这话听得怎么这么耳熟。
景恬的班主任王春子，看着站在崔砚身旁的景恬，暗自琢磨，难道自己当时忽略了自家这位学生身上的灵气了。
导演系的学生们，从别的角度看出来了景恬的天赋。
.....
记者们见这位年纪轻轻却油盐不进的导演实在撬不开嘴。
很快便调转枪头，对准了站在他身旁的这位女主。
“从年初《战国》被质疑嘲讽，到如今威尼斯封后，这半年你的经历堪称过山车。”
“外界都说你是被崔砚一手调教出来的，你认可这种说法吗？”
“离开崔砚，你还能保持这样的表演水准吗？”
“还有，你在威尼斯领奖台上最后对崔砚说谢谢你的承诺，这个承诺到底是什么？”
一连串问题抛出来，尺度拿捏得还算克制。
毕竟这是在北电，总得给学校留几分面子。
当然，这面子也没留下几分。
该问的问。不然他们来这儿干嘛？
几个抛出问题的记者本以为能看到这位小花自乱阵脚，但他们失望了。
那张看似清纯懵懂的脸面对这一连串追问，面不改色，坦然自若。
“质疑和嘲讽都是演员成长的经历，有了批评和质疑，演员才能真正成长。”
“我觉得一个好演员能遇到一个好的导演，是一种荣幸。这种说法不存在认可不认可，这本就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景恬一脸微笑地回应，一句句砸过来的犀利问题，不躲不闪，却也不卑不亢。
如清风拂山岗。
那气度让在场不少记者恍惚了一下。
怎么这风格，和那位星光小花相似呢。
“至于离开崔砚导演能不能保持表演水准，我觉得还是要用作品来说话。”
“每个人看法不一样，真正没有上映之前，人看待自己的时候都是有失偏颇的。”
台下几位校领导和老师看着这位侃侃而谈、应对自如的学生，心里暗暗称赞。
当初她刚考入学校的时候，还是个一脸懵懂的小姑娘。
如今才出校门短短一年多，就蜕变成这样。
果然是天资聪慧，年轻的威尼斯影后。
崔砚这小子，看人真准！！
“至于最后的承诺——”
她语气稍稍停顿了一下。
这一停顿，让台下记者们下意识再次举起了相机，咔嚓咔嚓拍个不停。
景恬看着台前两排闪烁的闪光灯，目光后移，掠过校领导、老师们，还有北电的学弟学妹们，一张张脸上都写满了好奇。
她目光流转，看向身旁的男人。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男人依旧泰然自若，但冥冥中的感应，她无比确定他紧张了。
她知道他在紧张什么。
她歪了歪脑袋，语气忽然带上了一丝俏皮：“承诺嘛——当然是相互成长，相互扶持了。”
崔砚听到这话，暗暗松了口气，目光若无其事地飘向别处。
记者们还不甘心，还想继续追问，被现场担任主持人的播音系女学生及时拦住了：“各位记者朋友，今天的问题只回答和《花束》有关的内容，刚才的问题已经超出范围了。”
随即将话题转向了其他演员。
陈述应对优雅，而问到张若云的时候，这位年轻演员显然兴奋了许多。
他极力压抑着激动的神色，但那股眉飞色舞的劲头还是藏不住，嘴角快咧到耳根，仿佛一只欢乐的哈士奇。
他拿着话筒侃侃而谈了好几分钟，愣是让记者们插不上话。
最后还是主持人提醒才意犹未尽地收了声。
回到座位上，张若云一脸得意地冲身旁的阚清子挑了挑眉：“怎么样，我表现还不错吧？”
阚晴子扶住额头，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什么嘛，刚刚不是挺落落大方的，你这什么表情？”
“我能什么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男主呢。”
“我不是男主，也是主创呀！”
两个人缩在角落里嘀嘀咕咕，倒也没人管他们。
采访环节结束后，放映厅的灯一盏接一盏缓缓熄灭。
黑暗中银幕亮起，片头音乐缓缓流淌。
在场所有人——记者、师生、主创都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块亮起来的屏幕。
后排的学生们更是兴奋异常，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参加首映礼，而银幕上的男女主此刻就坐在前排，和他们一起观看这部属于他们的电影。
那种奇妙的氛围，让整个放映厅都安静了下来。
......
戴着帽子缩在角落里的小燕子，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银幕上缓缓展开的剧情。
平淡，娓娓道来，没有大起大落的煽。
却有一种让人挪不开眼的沉静力量。
她不停地在两种身份之间切换。
作为导演，她盯着崔砚的每一个镜头。
琢磨他是怎么拍的，为什么市场和影评人都认可他。
商业性和艺术性在他手里为什么能平衡得如此之好。
到底有什么可取之处，有什么值得学习的地方。
可一切换到演员的身份，那股酸意和不甘便压都压不住。
她死死盯着银幕上的女主，心里翻涌着一个反复咀嚼却始终咽不下去的问题：
到底凭什么？凭什么能拿威尼斯国际影后？
四旦双冰。
市面上最先被捧起来的、名气最高的、星光最盛的花旦。
从内地市场化、商业化浪潮里最杀出来的第一批女明星。
竟然在演员成就这条路上，输给了一个小丫头。
鬼知道晚上她失眠了多久。
那段时间吃不好睡不好，都瘦了好几斤了。
她真的很在乎演员这个身份。
这是她的职业，她的成就，她安身立命的东西。
思绪飘荡了几秒，很快她便深吸一口气，重新聚精会神地看向银幕上闪烁的光影。
地铁站的相遇。酒馆中青年男女有一搭没一搭地交谈。
女孩默默观察着男孩，听他聊喜欢的作家，聊那些冷门的唱片，聊某个导演的某个镜头。
她听着听着，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撞了一下。
他喜欢的东西，恰好她也喜欢。
可她只是伸了个懒腰，托着下巴，把那股几乎要溢出来的惊喜悄悄压回眼底，什么也没说。
一切都藏在那娓娓道来的日常里。
没有刻意渲染，没有情绪爆发，镜头带着一种粗粝又质朴的生活质感，仿佛只是随意放置在桌角的一台摄影机，忠实地记录着两个普通人的相遇、心动、试探与靠近。
男女主的表演也带着同样的质朴，尤其是女主那些细微到几乎不易察觉的神态变化。
眼睫的轻颤，嘴角短暂抿起又压下的弧度，漫不经心拨弄杯沿的手指突然停顿了一瞬。
小燕子看着银幕上这一幕，不由得默默点了点头。
没有爆发力，没有炫技，但那种质朴和生活感，反而比任何大起大落的表演更加适合。这个镜头中表达出来的故事。
“演的真棒，演的不错”。
“天差地别，脱胎换骨！”
“崔砚调教演员已经到这种程度了吗？”
黄垒低声喃喃，声音里带着不可思议。
这让小燕子眉头一皱，扭头看向身旁，这才发现旁边坐着的竟然是黄垒。
此刻他正双眼发直地盯着银幕，嘴巴微张，完全忘了表情管理。
“你小点声。”小燕子强压着火气提醒了一句。
黄垒这才回过神，发现缩在角落里戴着帽子的竟然是小燕子。
又瞥见不远处的校长正朝他这边看过来，连忙讪讪一笑，示意不好意思，乖乖闭上了嘴。
故事继续。
两人约会，分享生活中的趣事，兴趣的碰撞每一次都让人惊喜雀跃。
平淡温馨的房间里，一场淋雨过后，男主把女主带回自己租的房子，用吹风机给她吹头发。
昏黄的灯光下，男生一脸认真，女孩乖乖坐着。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一种说不清的情愫在空气中悄然蔓延开来。
没有情欲，没有暧昧，只有年轻男女之间那种最懵懂、最纯粹的爱意萌动，像一颗种子悄然破土而出。
镜头来到那经典的一幕。
咖啡店，他们最初相遇的地方。
一切都被一个送错的蛋糕打乱了，本该失败的告白却在混乱中被意外留住。
两人拿着手机互相对准着对方，镜头从手机屏幕里对准他们的脸。
那相互的告白让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朦胧而极具生活质感的灯光从头顶倾洒而下，小燕子看得眼睛都直了。
而当女主看着手机屏幕男主，听着男主的告白完成。
她忽然抬起头屏幕外的镜头，又像是看向镜头之外的那个男人，又像是看向每一个坐在银幕前众人。
女孩安静地看着镜头，那双眼睛此刻化作一汪温柔的深潭，嘴角勾起的弧度绚烂又克制，满心的欢喜被轻轻收拢在一个极浅极浅的笑里。
“我愿意。”
短短不到十秒的镜头，那股轻柔的力量扫过整个放映厅，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被钉在原地，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双眼睛。
小燕子瞪大眼睛，突然感到一股毛骨悚然，从尾骨一直窜到脊梁骨，汗毛陡然炸起。
简直不敢相信，这个足以载入教科书的封神镜头，竟然是这个女孩完成的。
她张大了嘴，发出沉重的呼吸声，拼命压制住心中翻涌的惊叹。
当这段镜头表演结束后，她的目光从银幕上移开，死死地看向坐在前排中间的那个女孩。
如果之前她还有疑问，现在她终于知道威尼斯电影节为什么要把最佳女主角给她了。
如果整部电影都维持这种表演水准直到结束，那简直太有资格了。
哪怕题材不占优势，又有何妨！！
哪怕有公关，前提也是够资格被公关，否则绝不可能没有争议。
显然，其他作品的主创也认可了这个奖项。
小燕子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想要压下那粗重混乱的呼吸。
嫉妒，不甘，难过，还是别的什么，她分辨不清，只是拼命往下压。
或许是嘴唇咬得太死，一丝血珠竟从齿间渗了出来，淡淡的铁锈味在舌尖弥漫开，一滴鲜血悄然落在她交叠的手背上。
可身旁的黄垒丝毫没有察觉，他还沉浸在刚才那场表演带来的震动里。
表演系任班主任王春子，从影片开始就处于震惊叠加震惊的状态中，此刻也不由得微微张大了嘴，一副呆若木鸡的样子。
她扭头看向身旁的副院长王劲松，想轻声探讨两句。
却见对方也是目不转睛地死死盯着银幕，完全没有搭理她的意思。
她咽了下口水，又瞥了一眼坐在第一排的那个学生，心里直犯嘀咕：
“我的乖乖，自己当初真是眼光不行啊，手底下藏着这么一个天赋异禀的宝贝，竟然一点都没发现。”
“早知道就该好好培养。”
可转念又想到自己培养也没用，那几年这女孩动不动就请假离校。
随即又想到崔砚这位导演，顿时有些泄气。
难道导演的调教能力比他们这些表演老师还厉害？
也不对啊，打基础、带入门，终究是他们这些老师做的。
想到这儿，她心里才好受了一点。
电影继续往前推进。两人平淡温馨又甜蜜的日常徐徐铺开。
海边散步，逛街，看电影，一起吃甜品，回到公寓里肆意放纵，滚烫的年轻身体相互纠缠。
记者们精神一振，以为期待已久的亲密镜头终于要来了。
但随即看着银幕上那两具交叠的身影，不由得轻叹一声。
果然，还是一丝情欲都没有，只有最纯粹的、年轻身体之间毫无保留的欢喜与贪恋。
他们在属于自己的小天地里肆意挥洒着青春，在窗台阳光下打滚。
看到这里，所有人都嘴角带笑。
还是那么平静，那么温暖，甜蜜越堆越厚，两个人似乎天生就该在一起，每一个细节都合拍得不像话。
镜头缓缓推进，时间无声无息地往前走。
学业的压力来了，工作的压力来了，生活的琐碎一层层涌上来。
最开始两个人还能相互理解、相互鼓励，但慢慢地，那些甜蜜的日常开始出现细小的裂痕，像瓷器上不易察觉的冰纹，一点一点蔓延开来。
现场观影的人嘴角的笑容也在不知不觉中慢慢收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