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入场的学生们窃窃私语：“这电影真的这么感人吗？”
当天晚上，北电的校园论坛上，一篇讨论帖的留言被顶到了最高。
“我一直以来坚信兴趣合拍、价值观契合、永远有共同话题，就必然是一段长久的恋爱。
可《花束般的恋爱》却告诉我们一件事：百分之百的合拍，也抵挡不住现实。
我一直坚信的灵魂伴侣，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留言的言辞直白又带着文艺腔，若放在平时或许会被人吐槽文艺青年的矫情。
但此刻，北电的学生人沉默了。
评论区一片唏嘘，大部分留言都带着对爱情的迷茫和挫败。
这番景象甚至惊动了学校领导。
校长亲自下场，在论坛上留下了一段话：
“花束凋谢是自然规律，但盛开时的真诚与勇气才是长久的基石。真正长久的关系依赖磨合与承诺，这是责任。”
“我们不该只贪恋花束绽放的美好，也要接受美好事物的变化——这不就是生活的本质吗？”
“爱情永远都在，我们应该永远对这个世界抱有最真挚的热爱。”
“你们的崔砚学长这部电影，只是在表达当代都市情感中一种可能的困境，我们要用艺术的眼光去看待它。”
这番话不可谓没有水平。
这才让这群温室的学生们得到了一丝慰藉。
至于这慰藉管用多少，鬼知道。
大晚上卧室里中年男人，写完这段安慰学生的话，靠在椅子上一脸唏嘘目光惆怅，想起了自己那青春炙热的岁月的女孩。
..........
当晚，京城各大高校的论坛上，关于《花束》的讨论悄悄蔓延开来。
那些质朴又带着力量的台词被学生们反复品读、转发，像在夜里无声传递的火种。
同一夜，《花束般的恋爱》发布了终极预告片。
没有《你的名字》《倩女幽魂》那样铺天盖地的户外大屏、电梯广告和商场海报，这支预告只是悄然上线，然后在高校学生群体中自发地传播开来。
像一颗石子投进湖面，涟漪从一所学校荡到另一所学校。
预告片里，女孩的声音缓缓响起：“我不会让这段恋爱如派对般短暂。”
咖啡厅里，背景虚化成一片柔光。
女孩托着脸，故作平静地看着身旁那个正兴奋分享小说和偶像、却被同伴的茫然弄得渐渐局促起来的男生。
画面一转，她抬起头，对着屏幕外轻声说出那句我愿意。
深夜的十字路口，红绿灯交替闪烁，车流的尾灯在夜色中拖出长长的光带。两个人站在城市的呼吸里，安静地接吻。
“虽然恋爱的存活几率只有百分之几，但我的爱情会活下去。”
窗外下着雪，屋里两个人蹲在地上看收养的小猫，那些真实又平淡的温暖让他们忍不住笑出声来。
“每当这时候，就会想起一件事。”
画外音继续，每一段旁白伴着一个场景——相识，告白，接吻，日常的温柔。
阳台上的阳光和煦地洒在两人发白的衬衫上，女孩轻轻靠在男孩肩头，两人闭着眼睛享受着春天的温暖。
“开始，就是结束的开始。相遇，常常伴随着别离。”
最后一句旁白落下，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屏幕前每一个人的心里。
画面最终定格在繁华的街头，几年后的两人各自挽着另一半，在人潮中交错。
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彼此，举起手轻轻挥了挥。
画面一黑。
.........
深夜的餐厅里，小燕子晃着杯中红酒，看着对面这位师弟，举起酒杯，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敬意：
“来，碰一个。恭喜师弟，作品又成功了。”
“谢谢。”崔砚放下刀叉。说实话，这三分熟的牛排他还真不太适应。
他拿起酒杯和她轻轻碰了一下，抿了一口，便将酒杯搁下了。
“是我失误了，实在抱歉，没想到你吃不惯。”
小燕子看他面前几乎没怎么动的牛排，轻轻摇头，一脸歉意：
“张老师和我说这是今天刚空运过来的，我就想着师弟也许会喜欢，没想到——是我失误了。”
“那倒也不是。”崔砚摆了摆手，忽然笑了笑，“可能我是平民家庭出身吧，我更喜欢吃卤牛肉，那样更有滋味。”
说着便开始点评起卤牛肉的做法，又吐槽起面前这盘和牛的肥腻，一番话说得小燕子哈哈大笑，也跟着吐槽起来：
说自己接触那些所谓的上流社会的人，一个个故作姿态的样子。
说起小时候在姥姥家吃的小炒牛肉，双手托腮，一脸向往。
崔砚对这番话不置可否，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这位师姐虽然不是权贵家庭出身，但家境可比他好太多了。
在还没饰演小燕子、没考入北电之前，她就已经在多部电影中担任过角色。
这份文化口的资源，可不是普通家庭能比得了的。
可以说，四旦双冰之中，这位是唯一一个含着影视金钥匙出生的人。
不过该说不说，当时像她这样的家庭，全国没有一百万也有八十万。
文化口家庭出来的闯荡影视圈，当时不知有多少人，
但就她最早冒出头来。
这份情商、手腕、眼界，确实是顶尖的。
“学姐请我来吃饭，应该不只是吃饭吧。”
崔砚淡淡一笑，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
正在滔滔不绝的小燕子话语一顿，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恢复如常，像是想起了什么，轻叹了一声：“只是看了你的电影有感。”
“那两个学妹都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本命角色，让我着实羡慕得很啊。”
她说这番话时，目光直直看着这个男人，毫不掩饰羡慕。
这可不是装的，是实打实的真情流露。
见他没有接话，她又自嘲地笑了笑，语气里多了几分惆怅：“我到现在被人叫来叫去，还是《还珠格格》里的小燕子。这些年，真的是白混了。”
说到这话时，她微微咬了咬牙。
她是真没想到，当年把自己捧上云霄、红遍整个亚洲的角色，如今竟成了她演员身上最想撕掉却撕不掉的一块标签。
也许是红酒喝得多了些，情绪忽然涌上来。
她说起圈里这些年备受质疑的演技，说起影评人对她的不认可，说起观众那挥之不去的刻板印象。
“我现在就缺这么一个机会，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如果有一个像《花束》这样的角色找到我，我绝对愿意拿出所有的东西来换。”
她说这话是毫不隐晦的透露出自己的渴望。
崔砚依旧不置可否。
她的脊背慢慢地弯了下去，嘴角泛起一抹苦涩，低头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把翻涌的情绪狠狠压回心底。
“好吧，师弟，也不让你为难。”
她放下酒杯，深吸一口气，重新抬起头。“其实，我还有另一件事。”
崔砚嘴角微微勾起。果然。
“杭州的马总托我给你带句话，他想见你。”
小燕子说这话时观察着对方的脸色，却见对方只是眉毛微微一挑。
她便顺势接下去，“我想着大家都是朋友，师弟又是圈里最顶尖的导演，就托我过来递个话。如果近期有时间的话，可以约一下。”
“我和马总的生意，好像没什么重叠吧。”
崔砚说这话时，忽然想起后世阿里的战略布局，若有所思起来。
“马总对文娱一直挺感兴趣的，也许是想和师弟交个朋友。”
小燕子说这话时自己都有些心虚，这理由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
她捋了捋头发，干脆把心里的猜测摊开了：
“我觉得，应该是想投资你的公司吧。毕竟现在阿里对影视圈的曝光量和电商平台能反哺的流量，一直都很看重。”
崔砚缓缓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师姐，轻轻吐出一句话：“马总是不是想收购皓月流光？”
小燕子脸色骤然大变。
崔砚见状，哈哈笑了起来，摇了摇头：“马总果然还是这么高举高打。可惜——他买不起。”
“买不起？”
小燕子惊疑不定，被这三个字彻底搞迷糊了。
眼前这位小师弟是不是过于自信了？
阿里现在可是中国最大的互联网巨头之一，正筹备上市，一旦上市就是世界级的巨头。
现在整个投资圈都在盯着这场盛宴。
所有人都估计这将是中国有史以来、甚至世界有史以来最大的一场资本盛宴。
小师弟是真不知道阿里的财力和规模，还是故作姿态？
“我托你给马总带句话吧。”
崔砚淡淡道：“合作可以，但收购免了。我也不想接受阿里的资本注入。
他是风清扬，我这个江湖少侠有一天也想和这位风清扬切磋切磋。
但我希望是站在一个平等的地位上。”
小燕子目光古怪地看着他，这家伙是不是疯了？
知不知道阿里的规模有多大？
“学姐，看科幻小说吗？”
崔砚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小
燕子不明所以地摇了摇头。
“我很喜欢刘慈欣在《三体》里的一段话。送给你，当然，你也可以转达给马总。”
他站起身，一字一句道，“弱小和无知，从来不是生存的障碍。傲慢才是。”
说完他就要起身离开。小燕子见状有些急了，连忙站起来：“师弟——难道真的不给师姐一个面子，和马总见一面吗？”
她脸色紧张起来。
当时她可是拍着胸脯保证过的，作为杰克马圈子的一员，这件事要是办不成，她丢不起这个人。
崔砚停下脚步，看着她急切的脸，目光忽然往她头顶一飘。“学姐，你头上——”
“怎么了？”小燕子下意识地去摸头发。
“学姐今年多大了？”
“三十六了。”小燕子说这句话的时候，脸色极不自然。
作为一个女演员，这是个非常尴尬的年纪，几乎不可能再有什么好角色主动找上门了，只能自己组局。
“青丝白发一瞬间，红颜老去谁人怜。”
崔砚轻声念了一句，看着这位脸色瞬间僵硬、目光愣愣呆住的学姐，轻笑一声，转身离去。
这两句诗如同滚雷般在她脑海中回荡，瞬间将她的记忆拉回到了二十年前，拉回到那个自己还是少女的时代。
过往的吉光片羽如涓涓细流涌现在眼前。
她想起了《花束般的恋爱》，想起了电影里那些画面，那种种感受涌上心头。
她慌忙掏出镜子，扒拉着自己的头发，看到了那几根细丝般的白发。
女人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失魂落魄地坐在椅子上，红着眼眶，拼命想把那几根白头发揪掉，像个慌乱失措的小女孩。
可揪来揪去，白发没揪着，反倒扯下了好几根黑发。
眼泪再也止不住地淌下来。
岁月的侵蚀，在这一刻展露出了最残酷的面目。
回忆越来越汹涌。
她想起了自己那段曾经的爱情，那个曾经最灿烂耀眼的自己，最后却草草领了证。
这无限的委屈涌上来。
她一路走来，付出了多少，得到了多少，又失去了多少。
最后，她想起了《花束般的恋爱》里女孩那句经典的台词：“恋爱的存活几率哪怕只有百分之几，但我的爱情会永远活下去。”
这一刻，她彻底崩溃了。
要是崔砚在场，看到小燕子这副模样，他大概不会惊讶，只会想起很久以前看过的一段采访。
屏幕里，这位被称为“股市女操盘手”“最狠花旦”的女人，面对镜头，语气平淡地说起自己的婚姻——领了证，没办婚礼。
主持人追问，她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说不在乎这些虚名。
那期采访播出后，媒体铺天盖地地解读：说她高傲，说她通透，说她家底厚底气足，不需要一场婚礼来证明什么。
但崔砚知道不是那么回事。
一个女人，一个红遍全国、从小被捧到大的女明星，一个走到哪里都是焦点的花旦，
偏偏在人生最重要的一场仪式上草草收场。
这不是通透，不是不在乎——这分明是不认同。
发自骨子里的不认同。一段连婚礼都不愿意办的感情，说到底，是对这段关系最大的轻蔑或者内心的耻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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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二十九日，《花束般的恋爱》与《白蛇传说》的正面碰撞，正式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