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牵黄，右擎苍’。
倒是与宋某魂契鹰犬之状，颇为契合。
然而这‘老夫聊发少年狂’嘛……”
他撩起自己花白的胡须，叹了口气。
“倒也勉强符合吧。
只是这‘亲射虎，看萧郎’，就有些名不副实了。
本帅射虎的时候，可没想着模仿你萧君侯。”
萧砚回到地上，将佟多的灵兵以及腰牌收起。
“你敢说你使用的碎魂弓，不是本侯相赠？
你以文道修炼箭术，难道不是看本侯射杀无数，威风无比吗？”
两人说着话，往砀山镇飞去。
宋不均道：“你说是便是吧。
下阕呢？”
萧砚想了想，道：“下阕嘛，容我再好好想想。”
“嘿，下面又没了。”宋不均大感失望。
这是萧砚的习惯。
做出一首诗词，总是留一半。
让上半阙或上半首流传出去，吊足世人胃口，再找机会放出下半首。
两人回到砀山镇周围。
此时，镇中的民壮已然杀出。
乞活军正在和西戎万人队大战。
就在这时，一道银芒从天而降。
数道银芒划破夜空，每道银芒裹挟电弧。
碰触到银芒的西戎武夫，顷刻间便碎成数段。
一道玄色身影手持乌金长刀，刀锋舞得密不透风。
眨眼之间，斩杀十几名西戎五品强者。
随后，萧砚将一只头颅扔在地上。
被萧砚镇住的西戎士兵们，连连后退。
待看清头颅之后，不禁胆战心惊。
“佟左领死了，佟大人死了！
四品境的楼兰宫精锐竟然死了！
你是萧砚？萧砚来啦！”
没多久，萧砚出现的消息传遍了两军。
在萧砚连杀十几名中品高手后，西戎军队迅速陷入了恐慌。
因为萧砚的到来，乞活军士气如虹。
很快，西戎军队兵败如山倒。
乞活军精锐趁夜掩杀，这一战彻底没了悬念。
萧砚收刀，和宋不均站在砀山镇门口。
两人看着远处追杀的队伍渐行渐远，砀山镇民壮开始收拾战场。
萧砚笑着说道：“宋大帅还是宋大帅，生生从南方杀到北方啊。”
宋不均则道：“哪里比得上你萧君侯？
引得北境一品差点大战。
秦帝杨难敌、西戎摄政王金獾、匈奴始安王刘耀、鲜卑一品大巫师拓跋魁。
这阵仗，太吓人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为了什么成道宝物、天大机缘呢。
原来是为了你萧砚而来。”
萧砚诧异道：“你都知道了，消息传这么快？”
宋不均道：“你别忘了，本大帅还是绣衣使者。
乞活军既要带流民返回大乾，也要刺探情报。
我们还得到消息，他们要一起前往洛京，在八月十五一同给大乾施压。”
北境五国，各有一位武圣。
除了杨难敌、金獾、刘曜外，还有羯赵天王石虎、大燕皇子慕容霸。
“五位武圣同时前往大乾。
大乾有郭令公、神女、安平王和张公在，倒也不至于惧了他们。”
宋不均道：“郭令公神通深不可测。
二品术士就可战武圣，一品术士更不知如何强大。
但他这么多年来，支撑愈发扩大的妖域。
如今到底什么实力，五胡的武圣们也是想去探一探底。
总之，八月十五，胡虏们绝不会是简单来谈判的。”
萧砚道：“他们这些年来发展壮大，武夫越来越多。
而且，也都在妖域站稳了脚跟。
可以说，大乾在壮大，他们也在壮大。
按照他们弱肉强食的性情，这次来怕是耀武扬威为主，谈判为辅吧？”
宋不均道：“定是如此啊！
大乾外镇诸王已然返回，听说陛下欲以诸王应对五胡挑衅。
若是五胡连诸王都无法应付，又谈何和陛下平起平坐？
又怎么好意思，让陛下承认他们的皇帝身份。
萧砚有些期待：“九王入京，五胡会盟。
五胡会九王，听起来就是一场好戏。”
宋不均又道：“看你刚才脚下生风的速度，又比之前快了不少。
想必文胆也快进阶了吧？
你将这首诗词下阙做出来，说不定就能进阶五斗文胆了。”
萧砚此时的文胆，还是四斗文胆惊鸿翎。
进阶五斗文胆的一个重要制约，便是要突破文道五品启圣境。
说来奇怪，文道的境界和文胆相互制约。
文道不踏入五品，文胆便无法突破五斗。
萧砚道：“荒山野岭的，懂诗词的就你一人。
还不如回洛京，琢磨一首好诗词，趁着人多的时候传扬出去。
那样才更妥当。”
宋不均道：“届时五胡会九王，一定场面盛大，文人武夫云集。
你作诗归作诗，可别抢了九王的风头。
那样的话，陛下可会不高兴的。”
萧砚笑道：“宋大帅，你这就多虑了。
做一首诗词而已，怎能抢了九王的赫赫威名？
九王各自镇守九龙续天阵，名震天下。
五胡这些化外之民，都知道大乾九王。
哪里会那么容易被我抢了风头？
再说了，本侯上次镇压皇太孙，估计陛下早就不高兴了。
本侯有明公罩着，陛下能拿我怎地？”
宋不均凝眉道：“萧砚啊萧砚，从平湖县崛起时，你就是一身反骨。
如今看来，还是如此啊。”
这里到底人多，萧砚也没说出口。
他哪里算什么天生反骨。
看看张华和神女，实力到位了，谁把皇帝放在眼里了。
表面上，当然要维持客气。
但实际上，实力强者早就不用顾及所谓皇权了。
宋不均又道：“恩师说，绝不会将你交给玄光羽王。
你是怎么想的？
有没有想过，跟随玄光羽王修炼悟者道。”
萧砚果断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
谁知道那孔雀是怎么想的。
万一他要抓悟性高的人，反哺他自己呢？
或者说，他有一个天大的难题。
一参悟就是几十年、上百年呢。
我如今修为精进顺利，悟性也足够强，根本用不着他指点。
待我实力足够强，去玄羽山探一探。
看这老小子，到底整天在琢磨什么事。”
宋不均道：“你若没什么事，便和我们一同返回南幽州。
然后再回洛京城，看五胡会九王的大戏。
顺便给我讲讲，你是怎么引得北境一品大乱的？”
萧砚道：“说来话长了，还得从五行灵草说起……”
次日清晨。
萧砚和宋不均带着乞活军的精锐，与乞活军本部汇合。
数万人浩浩荡荡南下，一路收拾溃散的残军，同时扫荡残留的西戎军队。
与此同时。
大乾东北，南幽州城。
幽州妖域的两个入口，分布在正南和正北。
北出口是鲜卑人控制的北幽州，南出口则是乾人控制的南幽州。
自从张华与拓跋氏联盟，击败幽州妖域四大魔族的进攻，幽州妖域就安稳了一段时间。
如今，南幽州城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南幽州东门口。
一队十几人的乾军，正站在门口。
为首的将领，银甲红袍，马尾高束，是一位英姿飒爽的女将。
她一双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扬，挺翘的琼鼻微微皱起。
红唇紧抿着，肤白而貌美，却一脸不高兴的神态。
她的身后，是一位身着甲胄的将领，剩下的都是低品军士。
“傅胜，燕王怎么派你这不懂礼数的人，来和倭国人接洽？”
傅胜愁眉苦脸，拱手道：“方大人，你以为我愿意啊？
倭国人见风使舵，趁着第五次妖乱时期我们无暇东顾，竟然投靠了北燕。
虽然我不喜欢倭国人，但他们从秦汉时期就是我们的藩属国。
趁咱们妖魔生乱，认了慕容龙城做主人，整日耀武扬威。
若是大军征伐倭国，傅某自当愿意做先锋。
可这帮倭国小人，要去洛京参加裂鼎会盟。
老子这心里啊，气不打一处来。”
方清霜暗暗翻了个白眼，道：“你跟谁称老子呢！”
“方大人息怒，末将失言了。”傅胜缩了缩脖子道。
方清霜双手抱胸，义正词严地说道：“傅胜，你一向鲁莽暴躁。
燕王将你派来，是想让你磨磨性子。
本将告诉你，裂鼎会盟是大乾与五胡商定盟约。
但西域、西南、东洋各小国，都会前来观礼。
这叫做万邦来朝，你要有点格局。
来的都是客人，懂不懂？
还有，别一口一个倭国倭国的，人家有正式名称。”
傅胜连忙道：“是，是。”
“前梁明帝曾正式册封他们的国名为倭奴国，而非倭国。”
方清霜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看不出来你还有点文化。
记住，一会见了倭奴国女王，要以礼相待。”
“是，卑职谨记。”
没多久，远处官道上驶来一支车队。
先头十几匹马上，骑着髡发敞怀的倭奴国武士。
然后，是一辆无顶的奢华马车。
马车上，盘坐着一位身着红色甲胄的女子。
马车后面，跟着上百名倭奴国军士。
队伍浩浩荡荡地靠近，停在了幽州东门口。
一位腰悬长刀的五品倭国武夫骑在马上，走到方清霜跟前道。
“那个乾人女将。”
“邪马台卑弥呼女王驾到，你们大乾燕王何在？”
听到这话，傅胜注意到方清霜的呼吸有些粗重。
他连忙劝道：“方大人息怒。
以礼相待，以礼相待！”
方清霜吁了一口气，抬眼道：“倭奴国使者，下马说话。”
武士昂起下巴，手按刀柄道：“邪马台卑弥呼女王在此，让你们燕王出来迎接。”
这话一出，方清霜身后的傅胜和士兵们，都生出了怒火。
周围渐渐聚集的百姓，也指指点点起来。
倭奴国见风使舵，成为慕容鲜卑的属国后，多次出言挑衅大乾。
大乾朝廷上下，对倭奴国女王多少都有些厌恶。
此时，他们竟还摆架子，要燕王出来迎接。
周围渐渐响起谩骂声。
“什么邪马台女王？
你们倭国才几个人，也敢称女王？”
“你们这女王，得到过我们大乾皇帝册封吗？”
“见风使舵，认贼作父，端起碗来骂娘，总有一天灭了你们！”
马上的倭国武士仰头大笑。
“哈哈哈，识时务者为俊杰！
大乾衰弱，五胡崛起。
大燕龙兴东北，有一统天下之势，有识之士无不……”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眼前一阵强烈威压爆发。
红影突然闪过，方清霜一步跨到他的马前。
她一手扯住马缰绳，轻轻一拉。
烈马发出一声嘶鸣，前蹄跪地。
倭国武夫话说到一半，滚落在地。
方清霜一脚踏在他的背上，道，“本将说了，让你滚下马来！
倭奴国背信弃义，能让你们踏入大乾疆域，已经给你们脸了！”
“乾人女将，你……”被踩在地上的倭国武夫还想再说话。
但是，方清霜抬起军靴，一脚踩在他的后脑勺上。
倭国武夫的脸庞，直接被踩入了泥土中，无法再说出一句话。
接着，方清霜伸手指着马队中央。
“卑弥呼，你们倭奴国人，欺软怕硬，认贼作父！
昔日，你们仅有两位三品武夫。
大乾将他们册封为王，不干涉你们的内部纷争。
只要你们抽调兵力进入妖域作战即可。
如此，算对你们仁至义尽了吧？
但是呢，慕容霸直接宰了你们两个仅有的超凡。
你们非但不反抗，反而屈服他们。
你们倭奴国人的骨头，真是贱到了家！
奴颜婢膝之徒，忘恩无耻之辈！”
倭奴国女王卑弥呼声音冷冽，叫出了方清霜的名字。
“方清霜！”
她这一开口，站在前面的马队纷纷让开。
卑弥呼的马车，缓缓走到了方清霜的跟前。
直到此时，傅胜才看清卑弥呼女王的长相。
卑弥呼女王脸型狭长，鼻梁耸立，眉眼锐利，十分强势阴冷。
傅胜不禁咧嘴道：“倭国女王怎么长了一张驴脸啊？”
卑弥呼女王瞪了傅胜一眼，然后看向方清霜。
“宗师府的方清霜，中品阶段薪火自燃，如今大乾的五品第一。
天赋异禀，虽不能入文道，却深得安平王信任。
你能来迎接本王，也不算失了礼数。”
方清霜诧异道：“卑弥呼，你对本将有些了解啊。”
卑弥呼咧嘴一笑，道：“本王以女子之身称王，对中原香火神女殿下最是仰慕。
方大人虽为女儿身，却不弱须眉，在幽州妖域屡立战功。
和大燕平南公主数次相争，不分高下。
中品武夫中，为大燕上下举国皆知者，除了萧砚，便是你方清霜了。
如此巾帼英雄，本王岂能不识？”
方清霜点了点头，道：“倒是符合你们欺软怕硬的性子。
到了我们大乾的地界，要缩着尾巴做人。
倭奴国如今没有超凡，你卑弥呼不过巫道四品巅峰。
来了大乾地界，本将劝你，还是收敛一些。
别摆什么女王的架势。”
卑弥呼轻笑道：“方大人过虑了。
大燕范阳王殿下，城阳侯大人和平南公主殿下，明日便会来到南幽州。
他们与本王汇合后，一同前往洛京。
到时有范阳王殿下保护，本王在洛京也是安全无疑的。
我邪马台是大燕属国，大燕如今如日中……呃！”
就在这时，卑弥呼突然神色一滞，无法再说出一个字。
她身下的马车，发出咔咔碎裂之声。
没多久，整个马车便被彻底压垮。
卑弥呼不得不站在了地上，脸色煞白。
“大乾超凡？
难道就如此以大欺小吗？
若真有本事，便与大燕武圣一较高下，何必欺负我一个四品英灵师！”
城中的空中，传来了哂笑之声。
“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卑弥呼，真是一副小人嘴脸。”
雄浑的声音传出，卑弥呼突然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无法再说一句话。
南幽州的大乾超凡，实在看不下去了。
傅胜也说道：“倭奴国一个超凡都没有，仗着投靠鲜卑人，有什么可嚣张的？
再说了，强的是北燕，是慕容霸，又不是你倭国人。
真是不知自己有几斤几两。”
卑弥呼被压了数息，然后才脸色铁青地站起身来。
到了这个时候，她也不敢再说什么叫嚣的话了。
倭奴国长期附庸于中原王朝，如今投靠北燕，莫名生出一股扬眉吐气的错觉。
裂鼎复盟，是各国会盟，万邦来朝。
中原一向讲究礼教，不会轻易对她动手的。
但是，经过超凡这一镇压，她也不敢再有什么不逊之言了。
方清霜挑了挑眉，道：“还真是畏威不怀德。
贱骨头，走吧，进城。”
倭奴国人在方清霜、傅胜的带领下，乖乖地进入了南幽州。
他们在客驿歇息，等候鲜卑人的使团到来。
明日一同通过幽州的传送阵，前往洛京。
……
萧砚和宋不均，将乞活军交给镇守雍州的秦王安置。
他们两人通过传送阵，回到了洛京城。
两人骑马离开金墉城，很快进入了洛京外城。
没走出几里，就看到街边的一处空地上摆着一个擂台。
擂台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京城百姓。
“顶住啊！”
“拦住这羯狗，不能输啊！”
“羯狗如此嚣张，打死他！”
擂台上面，有两位武夫正在交战。
其中一人骨骼粗大，皮肤惨白，披头散发，是一个羯人武夫。
另一人，则是普通的乾人长相。
两人交手数合，羯人武夫身上泛出金属光泽，一掌拍在乾人武夫胸口。
乾人武夫口喷鲜血，跌落擂台。
羯人武夫获胜大喜，仰天大笑。
“哈哈哈！
大乾九品无人矣！
支某乃是大赵九品第一！
如今看来，也是九州天下的九品第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