羯赵武夫支海呈志得意满，傲然环视围观的众人。
他嘿嘿笑道：“老子来此第三天，这是第十二个废物了！
难道你们大乾的九品武夫，都是这德行吗？
看来，大乾是真不行喽！”
这一番嘲讽，引得围观百姓破口大骂。
“支海呈，你打江湖武夫算什么本事？”
“是啊，有本事去绣衣台、去禁卫军挑衅啊！”
“你自己就是羯赵可汗宫的，欺负江湖武夫，有什么好得意的？”
支海呈笑道：“江湖武夫？
前面几个，倒是江湖武夫。
刚才这位，也是将两体修炼到极致的，真的是江湖武夫吗？
只怕是绣衣台、禁卫军的人，来了也不敢亮出身份。
为什么，怕输了丢人！
什么中原朝廷，天朝上国？
别做梦了，时代变了！”
支海呈狂笑不止，周围百姓怒火中烧。
不远处。
萧砚和宋不均也停下马来，远远地看着。
萧砚沉吟道：“宋大帅，绣衣台的低品武夫，真不是他对手吗？”
宋不均道：“绣衣台的真正精锐，都在五大妖域的镇妖府。
像霍征、傅胜、杜谦那些人，你是见过的。
他们的实力，若是在九品，不说比这支海呈强，也差不多。”
萧砚道：“支海呈也是羯赵贵族支部的高手。
我们就在这看看。”
“你说的有道理，刚才九州阁的吏员也说了，唯有羯赵使团最先到达。
他们就是趁着咱们高手没赶回来，才敢挑衅。”
人群中，有人叫破了支海呈的底细。
“支海呈，你们族长支海雄，在冀州妖域被我大乾超凡斩杀。
你族天骄支克敦，号称羯人天赋第一。
不还是被萧君侯一刀宰了？
你不敢找萧君侯报仇，在此欺负江湖武夫，算什么本事？”
听到这些话，支海呈脸色瞬间变冷。
羯赵支部因为支海雄和支克敦父子阵亡，地位一落千丈，这是不争的事实。
“乾人无耻！
萧砚不知用什么手段，偷袭了支克敦小帅。
小帅以中品之姿，修出乙等刀意，冠绝九州！
只可惜被萧砚那奸贼所害！”
萧砚不禁暗暗摇头。
支克敦的乙等刀意，不过是他假扮对方展现出来的。
然后，自己再杀掉支克敦得到尸体。
假托从他的本源中，参透出乙等刀意。
这一切，是为了给他用面板迅速演化乙等刀意，找一个理由罢了。
但是，无论羯人还是乾人，都对此深信不疑。
因为，就算修成三门丙等问鼎刀意圆满，想要演化乙等刀意，也是非常难的。
萧砚从别人本源参悟，速度极快就合理多了。
武道真意在所有体系中，杀伐最重，参悟演化都艰难无比。
不远处的酒楼二层。
石韬和石坤两人，穿着乾人装束，以巫术掩去气息，饶有兴致地看着楼下。
石坤谄谀道：“大王神机妙算，当真算无遗策！
我们提前到了三天，果然大乾的边军和绣衣台精锐都没有赶回来。
咱们在城中设下数个擂台，打败不少乾人的江湖武夫。
真是扬眉吐气，狠狠灭了乾人的气焰！”
羯赵征南王石韬，在羯人中算是眉清目秀的。
他鼻梁挺拔，目光深邃，嘴角微微上扬。
“乾人不但要防范我们，还要防范妖魔。
他们的武夫，其实早就捉襟见肘了。
就算是裂鼎会盟，诸王也不可能带太多精锐，更不可能提早赶回。
明后天能赶回来，就不错了。
保险起见，今天是最后一天，明天便撤去所有擂台。”
“遵命，大王。”石坤是羯赵的汝阴王。
听起来，和石韬都是王爵。
但他的地位，和如今正得宠的征南王石韬没法比。
征南王石韬，和太子大可汗石遂，地位不相上下。
近些年来，石韬更是隐隐有后来居上的意思。
上次冀州妖域大战前，早就投靠石韬的石坤，还以太子的名义破坏了羯人和金乌族的联合。
这一举动，让天王石虎非常震怒。
石虎对太子石遂的成见，又更深了一些。
所以，石韬的谋划整体是成功的。
就在这时，擂台周边喧哗的人群中，跳出一个黑瘦少年。
“萧君侯杀支克敦，何须偷袭？”
少年穿着褐色劲装，头戴黑色武弁。
他身材六尺有余，在人群中不算高。
身形也不魁梧，甚至偏瘦弱。
比起八尺有余的羯赵大汉支海呈，就显得更加瘦小。
支海呈看向少年，只见他皮肤黝黑，不像大族子弟。
“你这小娃娃才几岁？
就你这小身板，别被老子一拳锤死了。
小子，真要找死吗？”
少年赤手空拳，下盘扎稳，声如雷鸣。
“大乾扬州平湖县，绣衣卫陈凡，请赐教！”
陈凡自报家门，周围的百姓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扬州平湖县，不是萧君侯的故乡吗？”
“难怪听到羯狗辱说萧君侯，他就不乐意了。”
“他身材这么瘦小，能行吗？”
“武夫就争一口气，行不行都要上！”
支海呈神色微怔，眼神陡然凌厉。
“萧砚的同乡啊，很好。
还是一条绣衣鹰犬呐！”
这时，他脑中传来石韬的传音。
“支海呈，这一战不许输。”
支海呈点了点头。
支氏部落与萧砚仇深似海，如今对上萧砚的同乡，他怎能不全力以赴。
而且，少年一脸愤慨之色，显然深以萧砚为荣。
“小子，你是萧砚什么人？”
陈凡朗声道：“若无萧君侯，便没有我陈凡！”
两人说话之际，擂台周围的百姓议论纷纷。
“萧君侯不光是陈凡的楷模，大乾习武的少年郎，谁不想像萧君侯那样？”
“是啊，一年间文武双修踏入五品，”
“如今还是从四品赤衣使者，八等爵位乡侯。”
一位身着华服的商人道：“这位兄台，你消息落后了！
我都听说了，萧君侯马上就晋升正四品赤衣使者、五等爵位县侯！
诏令都拟好了，就等萧君侯回来了！”
这话一出，周围数十人齐齐将目光转向他。
“什么？！”
大乾爵位，县侯是第五等，乡侯是第八等。
乡侯之上还有第七等乡公、第六等县子，然后才是第五等县侯。
“萧君侯这是要进爵三级？“
“从乡侯到县侯，一些宗室子弟成年，也不过封县侯而已。”
“听说萧君侯在西戎威定之战中，立下大功，不知道又做了什么大事？”
那商贾神秘笑道：“这事，不足为外人道也。”
周围百姓嗤之以鼻：“恐怕你也不知道吧？”
“绣衣使者做的都是机密要务，不能让外人知道。”
不远处，宋不均拱手道：“恭喜啊！
萧君侯还是萧君侯，却从乡侯变成了县侯。
五等爵位县侯，可是皇族子弟封爵的起点。
普通人终身都难以企及！
你可知，就连一些超凡，如今的爵位也才是县侯。”
萧砚知道，抢回香火罗盘的事不会对外公布。
按照裂鼎之盟的约定，沦陷区百姓的愿力归属五胡所有。
郭濮和香火神女在边境埋下香火罗盘，本就违背约定。
当然，能抢回来就是大功劳。
台下议论的同时。
台上一高一矮两名九品巅峰武夫，已然交手。
嘭！嘭！嘭！
支海呈身高马大，钢筋铁骨铜皮。
粗钵大的拳头，裹挟劲风，一拳接一拳。
他周身肌肉虬结鼓胀，皮肤泛出淡淡金色。
铜皮表面，经络清晰。
他本就身形高大，每一拳砸出，大开大合，势大力沉。
陈凡身板看似柔弱，身法却十分灵活。
躲过数拳之后，以小博大，将支海呈的数次猛攻以手刀拨开。
萧砚赞道：“这小子，练出火候了。
虽然只是龟甲蛟筋铁骨，但显然修炼了炼髓绝学，六体浑然如一。
看似瘦弱，却毫无破绽。”
宋不均也道：“一旦炼髓，六体圆融。
浑身力道，无丝毫泄露。
他身材虽小，却没有太多蓄力动作。
能挡下支海呈这猛兽，可见他天赋极高。”
萧砚道：“他开始习武，也八个月了。
我修炼武道半年，也差不多是这火候。”
宋不均笑着说道：“你是天生怪胎。
陈凡虽然天赋强，但和你没法比。
自从你在洛京绣衣台扎下根，临海郡平湖县，便得到了绣衣台特别关照。
更何况，你还将不少军需丹药直接送给了平湖县。
像陈凡这小子，九品阶段的炼肉丹、磨皮膏、易筋丹、锻骨丹、脏腑丹，甚至炼髓丹都没缺过。
再加上他天生雷脏，才在八个多月修炼到这种程度。”
萧砚叹道：“这也说明，如果资源供应充足，大乾的武夫还能成长更快。”
擂台上。
宛如熊罴的支海呈，和矫健如猎豹的陈凡对拼。
陈凡周身筋骨齐鸣，身形宛如绷紧的弓弩。
脚尖一点，便能弹出数丈。
在摸清支海呈的攻势后，便很少被对方近身。
“小子，受死！”
支海呈恼羞成怒，双拳如风车一般挥舞。
密不透风的拳网，将瘦小的陈凡困在一处角落。
陈凡左支右绌，还是被一拳击中胸口。
但他并未倒下，而是借着重拳直击后倒。
双脚夹住支海呈的右脚，随后六体协同猛然发力！
“倒！”
陈凡爆喝一声！
全身龟甲表面，浮现淡淡红芒！
这正是炼髓修炼到极致，力量爆发的结果。
砰！
支海呈应声倒地。
陈凡也随之退出角落，回到擂台中央。
他干咳了几声，抚了抚胸口。
“羯狗，内劲外放！”
“你没练髓，竟然内劲外放，倒是有些本事。”
支海呈怒吼一声，一个鲤鱼打挺重新站了起来。
“八品妖兽内甲！
陈凡，你这卑鄙小人！”
陈凡嗤笑道：“八品妖兽的内甲，你能穿，我就不能穿吗？
你在擂台上能打到今天，若没有你那套内甲，早就被人重伤了！”
陈凡所穿内甲，是用驼面獠的筋皮缝制。
当时方清霜带回平湖县的驼面獠，身长三丈有余，能做十几件内甲。
支海呈倒下时，擂台下观众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此时，见壮汉又站了起来，不少人都心惊胆战。
“陈凡小哥小心啊！”
“陈小兄弟，这畜生拳脚很硬，千万不要硬拼！”
“陈凡看起来年龄不大，还是个小娃娃呢。”
说话人旁边，一位面目敦厚的少年闷声道：“陈师弟刚满十七岁不久。”
众人顿时发出一声声惊叹。
说话的是和陈凡同来的贺奔，他已经跨入八品。
两人借裂鼎会盟的机会来洛京，是因为陈放给贺镛写信，让他派得意弟子来京城发展。
两人进城不久，就发现了支海呈在外城设下擂台，挑战大乾的九品武夫。
陈凡上台前，已有三人被对方轻松击败。
擂台上，瘦小的陈凡，竟然和壮硕高大的支海呈打成了平手。
支海呈摆下擂台以来，一直在赢。
附近的百姓，也都憋了一口气。
此时，终于有人能和他打得势均力敌，有来有回。
擂台周围的气氛愈发热烈，围观的百姓也越来越多。
人声鼎沸，哄哄闹闹，沸沸扬扬。
萧砚道：“陈凡这拳脚功夫练得不错。
这套擒拿拳脚，虽不是绝学武学，但他练髓有成，肉身协调。
两相配合起来，竟然能匹敌支海呈的绝学武学。
不赖不赖。”
当年，石淙暗示孟氏寻找血珊瑚宝树。
陈凡所在村中，采珠人几乎死亡殆尽。
他因为天生雷脏，被萧砚赠了半颗脏腑丹，才活了下来。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还真让他给挺过来了。
宋不均突然道：“可惜啊。
如果他修炼的是绝学武学，一定能胜。
擂台上传来一声暴喝。
“喝啊！”
支海呈跃起丈余，双拳并拢，猛然砸下！
陈凡脚尖点地，身形猛地一退。
支海呈硕大的拳头，擦着他身前衣衫，砸到擂台上。
轰隆！
青石台面，被砸得震动作响。
陈凡正站在支海呈的身侧，毫无征兆地猛然张口，发出一声怒吼！
吼！
这一声来得太过突然，如一颗闷雷在晴空炸响。
所有人都毫无防备！
距离最近的支海呈，眼睛瞬间瞪大，脑中一片空白。
他只觉，一波强大威压直冲脑海。
听得陈凡这一声怒吼中，隐隐有雷鸣声。
他仿佛整个人身处雷电，虽然感觉不到雷电之力，却被威压声势震得不能动弹。
随后，他脑仁一阵生疼，双眼竟然流出血来。
身体一轻，被陈凡一脚踹在胯上。
庞大的身躯，宛如巨石一般飞射而出，轰的一声落到地下。
擂台周围的百姓，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陈凡威武！”
“陈凡好样的，干得好！”
“以小博大，看这羯狗还敢嚣张！”
萧砚笑着说道：“不错不错，天生雷脏，修炼狮吼功倒是最为合适。
陈凡这小子，更有可能争一争大乾的九品第一。”
打擂结束，一众百姓将陈凡和贺奔拥在中间，兴奋地欢呼着。
萧砚和宋不均躲过人群，往内城绣衣台衙门走去。
走到一里外的一栋酒楼下，萧砚神识中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正是石韬和石坤的声音。
石坤有些愤恨道：“这小子坏了咱们的好事。
大王，我去弄死他！”
石韬摆摆手道：“何必呢？
北境五国进入洛京，是来商议盟约的。
各家早有默契，不得私斗。
郭璞一品术士，神通何其强大，我们这些人都被他盯着。
你做这些事，要是被抓住把柄，岂不是得不偿失，因小失大？”
他说着话，脸色微微一变，立刻闭口不言。
他给石坤传音道：“有仙道高手经过，神识颇为不弱。”
两人往窗外看去，萧砚和宋不均早已骑马远去。
以神识偷听别人谈话，若对方神魂不弱，自然可以发觉。
石韬接着说道：“三日之后，北境武圣齐聚洛京。
这件事，肯定瞒不住。
不知道大乾的一品们，该如何应付？”
石坤说道：“如今，大乾明面上的一品有郭濮、羊素容、张华、安平王，还有无量道的未央首座，共五人。
神霄道可能有一品，但立场不明。
闻香道的一品已明确态度，不会站在大乾一方。
其实，我们北境五国一共十位一品。
若是全力一击，大乾如何抵挡？”
石韬微微摇头：“其一，大乾底蕴尚未可知。
若爆发大战，大乾也会死战，北境五国损失不会小。
其二，北境五国相互提防，各怀异心。
昔年弱小之时联手抗乾，如今各自强大，便有了自己的算盘。
原是五胡抗华，如今可是六国争霸。
对北境五国而言，相比消灭大乾，他们更想让自身更加强大。
但此次裂鼎会盟，展现北境五国实力，压下大乾中原天朝的威势，却是五国共识。”
石坤喝了一口茶，道：“五胡会九王，真是令人期待啊！”
萧砚回到绣衣台衙门，打算直接回到自己的房舍。
经过卫玠房间时，却被叫住。
“萧砚，进来。”
萧砚转身进入卫玠的厅堂，看到卫玠的目光有些复杂。
“萧砚，你小子在西戎，到底立了什么大功啊？”
萧砚本想拱手见礼，目光却瞟过卫玠桌上。
他看到一件铜边麒麟刺绣的赤色绣衣，叠得整整齐齐。
旁边还有一个盒子，应该就是正四品的官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