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底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心头翻江倒海。
这般辞藻、这般意境、这般章法,当真会是萧砚这般出身之人,能做出来的?
不过片刻功夫。
满场原本的嘈杂议论、低声私语,尽数被压下。
全场死寂,唯有萧砚的吟诵声在空气中回荡,飘入每个人耳中。
“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
云髻峨峨,修眉联娟。
丹唇外朗,皓齿内鲜。
明眸善睐,靥辅承权。
……”
二十余句赋文诵罢,庾淳满脸震惊,失声开口。
“他竟然真的精通赋文!
造诣还如此之深,远超常人预料!”
裴炜凝神细听,神色沉醉,连忙抬手示意周遭安静,语气急切。
“莫要说话,静心聆听!
此赋文采绝世,不可打扰,切莫错过半句!”
“美,太美了!
此等赋文,堪称绝世!”
裴炜喃喃自语,满眼惊艳。
绣衣台观战区,潘岳、陆云、左琛三人,原本还带着几分质疑,此刻尽数站直了身子。
他们的神情近乎凝滞,宛如被天雷击中。
良久,竟然激动得说不出一个字。
想要叫声好,喉头却完全不由自己控制。
三人的目光,死死盯着台上的萧砚。
口中不自觉地重复着赋中名句,满心震撼。
“萧君侯竟有才情至此!”
“实在太过惊艳!”
“我等自愧不如!”
潘岳下意识地,将自己手中的赋文卷轴往身后藏了藏。
俊美的脸颊微微发烫,只觉得方才自己的自信满满,此刻看来无比可笑。
萧砚的赋文,不仅有深厚的诗书底蕴、严谨章法。
更有飘逸灵动的才气,意境超然,远非自己所能比拟。
随着萧砚持续吟诵,台下文士、学子头顶的文胆,一枚接一枚亮起。
文胆光华,越来越盛。
众人皆是屏息凝神,静静伫立,一动不动。
他们生怕错过一个字,惊扰了这绝世赋文。
崔瀚站在擂台边缘,久久不愿离去。
他缓缓转身,看着满场亮起的文胆,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心中只剩颓然。
台下的普通百姓,依旧听不懂赋文深意。
但是,朗朗上口的韵律、磅礴大气的意境,却让他们莫名觉得畅快,比崔瀚的赋文更胜一筹。
“还是听不懂,可听着就是比刚才那老头的赋文好听。”
“有意境,有韵味!”
萧砚佳句频出,金墉殿内,达官显贵、王子皇孙,皆是凝神静听,满脸沉醉。
“披罗衣之璀粲兮,珥瑶碧之华琚。
戴金翠之首饰,缀明珠以耀躯。
践远游之文履,曳雾绡之轻裾。”
就连素来与萧砚不对付的石淙,以及端坐龙椅的太康帝,也尽数闭了嘴。
他们暂时忘却了过往恩怨,全心沉浸在赋文之中。
石淙长叹一声,语气复杂,满是不甘。
“老天何其偏心!
竟将这般惊世才情,尽数赋予萧砚一人!”
丹阳公主眨着灵动的桃花眸,似懂非懂。
却依旧被赋文意境打动,轻声开口。
“虽听不太懂,可就是觉得好美,心里软软的。”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诸葛婉与诸葛倩柔,只见诸葛婉已然沉醉其中。
诸葛倩柔则水眸闪动,如痴似醉。
口中带着几分幽怨,轻轻呢喃。
“讨厌的神女,可恶的神女……”
诸葛倩柔曾在幻梦之中,见过这篇《洛神赋》。
彼时,萧砚是将此赋赠予自己。
可如今,他却将这千古绝唱献给了香火神女。
她既沉醉于赋文的绝美,又忍不住心生幽怨,心绪复杂难明。
金墉殿顶端,忽然光华大作,耀眼夺目。
张华头顶的日月昭文胆,倏然亮起。
金乌玄月交替流转,光芒四射,照亮整片殿宇。
张华满脸赞叹,朗声开口。
“此赋一出,天下再无赋文。
本座日后,再也不敢提笔作赋了。”
“亮了!”王濬指着张华头顶的光华。
转头看向慕容霸等五胡众人,语气满是快意。
“张公的文胆亮了!”
“慕容霸,你看,你快看啊!”
慕容霸等五胡五圣,亲眼目睹张华的七斗文胆亮起,皆是面色一沉。
他们心头烦躁不已,却又无话可说。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再次投向浑天台。
心底只剩最后一丝希冀:只要香火神女的文胆不亮,便还有转圜余地。
萧砚吟诵不止,又一佳句脱口而出。
“转眄流精,光润玉颜。
含辞未吐,气若幽兰。
华容婀娜,令我忘餐。”
浑天台上,香火神女静静伫立。
原本清冷无波的眸光,渐渐泛起丝丝涟漪。
容颜本就绝世无双,肌肤莹白如玉。
此刻更是多了几分动人的情态。
赋中文句,字字句句,皆戳中她的心弦。
沉寂多年、从未有过半分波澜的芳心,忽然轻轻一动。
心底泛起一阵微不可查的涟漪,缓缓荡漾开来。
“华容婀娜,令我忘餐……
你小子,胆子不小。”
一抹淡淡的绯红,悄无声息地爬上她白皙的脸颊。
从腮边蔓延至耳后,添了几分凡尘的柔美,褪去了往日的清冷疏离。
她心头微动,暗自惊叹。
“世上竟有如此绝世文章。
字字珠玑,意境超然,动人心魄。”
念头刚落,她头顶的山岳镇文胆,轰然亮起。
光华圣洁缥缈,浩渺无垠。
文胆的光华,照亮了整个浑天台,气息传遍金墉台上下。
雷焕站在身侧,见状猛地一惊,失声惊呼。
“师妹!
你的文胆!”
身后一众术士,也皆是满脸震惊。
“神女殿下的文胆亮了!
六斗文胆,竟被五斗文胆点亮了!”
惊呼之声传遍全场,千万百姓抬眼望去。
只见浑天台上,神女文胆光华熠熠,圣洁耀眼。
满场哗然,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崔瀚远远望见这一幕,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他仰天哀叹,语气满是绝望与不甘。
“老天不公!
何其不公!
竟将这般惊世才情,赐给一个贱籍出身之人!”
宋不均等人头顶的文胆,也尽数亮起,光华璀璨。
萧砚以五斗文胆,先后点亮神女六斗文胆、张华七斗文胆。
满场众人,无不震撼。
张华文胆亮起不久,司徒王衍头顶的文胆也随之亮起。
他面色看似平淡,可心底早已翻江倒海,震惊到了极致。
从本心而言,他不愿认可萧砚。
不愿文胆被其点亮。
可这篇《洛神赋》,实在无可挑剔。
文采、意境、章法,皆属千古绝顶,由不得他不认可。
香火神女的文胆一亮,慕容霸等五胡五圣,彻底没了言语。
他们面色铁青,早就没了来时的嚣张气焰。
萧砚赋文继续吟诵,金墉台顶端光华再度大盛。
一股浩渺、缥缈、浩瀚至极的文气,席卷全场!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金殿上空,一尊巨大的文胆缓缓浮现。
光华内敛,却威压十足。
那是八斗文圣文胆,才高八斗,乃是文坛至高境界。
八斗文胆,鸿蒙椽!
萧砚的《洛神赋》,竟直接点亮了文圣郑睿的八斗文胆!
王濬见状,哈哈大笑,看向面色难看的郑睿。
“郑睿,这下憋不住了吧?
终究还是被这篇赋打动了!”
郑睿脸色阴沉,却不得不点头承认,语气满是叹服。
“萧砚这篇《洛神赋》,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堪称千古第一赋,无人能及。
文胆被亮,心服口服。”
慕容霸冷哼一声,面色铁青,再也不愿多留。
他身形化作一道金光,径直离开金墉殿。
他火速返回北境,一刻也不想多待。
至于他的二品神兵,只能输给大乾,无法带回。
金獾看向萧砚的目光,冰冷刺骨,带着浓浓的忌惮与恨意。
“能文能武,天赋异禀。
萧砚,你给本王等着!”
话音落,他也化作金光,离开洛京。
杨难敌与刘耀两人,对视一眼,皆是满脸苦笑,摇头长叹。
此番洛京之行,指望大乾承认五胡帝位,已然彻底无望。
三轮较量,三场大败。
非但没能耀武扬威,反倒壮了中原士气,丢尽了脸面。
“唉!”
两人长叹一声,各自转身,匆匆离去。
最后剩下石虎,缓缓站起身,强撑着笑意,看向张华。
“张公好手段。
此番谋划,我北境五国,半分便宜没占到。
反倒输得一败涂地。”
张华未曾答话,王濬却笑着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石虎,你可得小心了。
张公出手,伤了你武圣本源。
这伤势,没有一年半载,根本养不好。
你羯赵左有鲜卑天狼,右有匈奴雄鹿,夹缝求生。
小心别被人灭了国,落得身死国灭的下场。”
石虎眼神一冷,厉声呵斥。
“我北境五国相互支援,同气连枝。
你休要在此挑拨离间,白费心机!”
这时,张华缓缓转头,看向石虎,语气沉稳。
“石虎,将金乌族占据的中山之地,尽数交给大乾。
再割让六座地脉城池,本座可保你羯赵与大乾暂时结盟。
保你十年之内,无外敌侵扰。”
张华说的,都是冀州妖域的事情。
上次冀州大战,金乌族覆灭。
大乾和羯赵一起,双方共管中山之地。
石虎目光森寒,咬牙拒绝。
“张公好算计!
本王宁可割地给燕国、汉国,也绝不可能割让半寸土地给大乾。”
说着话,石虎目光扫过大乾八公,眸中闪过一丝狡黠。
“张公权势,如日中天。
你是实打实的中原柱石,支撑着大乾的江山社稷。
依我看,这大乾天下,是张公一言九鼎。
萧砚将‘镇神州’送给张公,倒也是实至名归。”
说到这里,他又看向了身形消瘦的安平王。
“只是……安平王殿下。
如今这大乾天下,究竟是皇室说了算,还是张公说了算?”
他这句话借着武圣威压,传遍了金墉台。
太康帝和皇室诸王闻言,顿时脸色骤变。
五胡虽然败走。
但是,石虎说的隐患,并非不存在。
香火神女一般不过问俗务,倒也不算什么。
但是,张华身为八公,实力和声望隐隐超过皇室。
石虎将这件事公开说出,场面就有些尴尬了。
安平王神色冷冽,沉声喝道:“大乾的事,自然是大乾人说了算!
总之,轮不到你这匈奴胡虏置喙!”
石虎闻言,非但不怒,反倒仰天狂笑几声。
“中原要内斗了,有好戏看咯!”
说罢,他也化作一道金芒,离开洛京。
王濬望着石虎离去的方向,嘿嘿直笑。
“这老小子,外强中干!
方才逃窜的速度,比其他人慢了不止一筹。
显然是伤势极重,撑不住了。”
金墉台上,萧砚的《洛神赋》渐渐接近尾声。
“冀灵体之复形,御轻舟而上溯。
浮长川而忘返,思绵绵而增慕。
夜耿耿而不寐,沾繁霜而至曙。”
这几句,说的是作者对洛水神女的思念。
神女离开,作赋者肝肠寸断,心神不宁,夜不能寐。
丹阳公主眸光一亮,心中大为戒备!
“母妃,小姨!”
“萧国尉是在向师姐示爱吗!”
“他,他怎么可以这样!”
诸葛婉却笑道:“丹阳,你这萧国尉,胆子倒是不小。”
诸葛倩柔轻哼一声:“区区五品中境,就敢惦记一品实力的神女了。”
“何止胆子不小?
简直是色胆包天!”
金墉殿中,有意追求神女的诸王,也都听出了赋文的含义。
“这小子,得寸进尺啊!”
“竟然真的像神女示爱!”
“神女栽培他,他却有非分之想!”
浑天台上,香火神女绝美脸庞上的红晕愈发明显。
“放肆……”
她声音不大,只有自己能听到。
那颗素来平静的芳心,竟不自觉地砰砰直跳。
心跳速度越来越快,连她自己都能清晰察觉。
雷焕看着她异样的神态,满脸诧异。
“师妹,你脸红……”
刚要开口询问,眼前青光一闪。
香火神女已然催动传送阵术,身形转瞬即逝,离开了浑天台。
她返回神女殿,不愿再被人窥见自己此刻的失态。
神女殿中。
香火神女缓步走到窗边,推开窗棂。
平湖般的目光,依旧牢牢锁定金墉台上。
她脸颊微微发烫,心跳久久无法平复。
就算实力再强,她终究是个二十二岁的女子。
越是满腹经纶,越是精通文道,越是被这《洛神赋》打动。
她轻抚心口,心底暗自呢喃。
“他这篇赋,当真是专门为本宫所作?
定然是,他已然明言,此赋献给本宫,绝非虚言。
对了,他是为了和崔瀚那篇比拼,自然也要有示爱之意。”
想到这里,神女的神色恢复往常。
素来清冷如平湖的眸子,望向萧砚的目光里,渐渐多了几分柔和。
这人到底是何来历?
武道、仙道、文道皆有绝世天赋。
就连佛道法理,也能通晓一二。
一身本事,深不可测,实在让人看不透。
香火神女陷入沉思,金墉台上下,早已陷入狂欢。
自神女文胆亮起的那一刻,这场文道比拼的胜负便已注定。
萧砚大胜,中原文道大胜,正统地位牢不可破。
金墉偏殿内,太康帝面色复杂。
带着一众朝臣,从后门悄然离去。
诸王也各自散去,大乾八公众人纷纷起身离场。
满场只剩百姓的欢呼喝彩,震彻云霄。
萧砚头顶的太阿神兵,倏然闪过一道白芒,径直飞向张华手中。
张华立于金墉台上空,随手一挥。
然后,五件二品神兵,就缓缓落入了萧砚手中。
然后,张华身形化作一道遁光,返回绣衣台而去。
萧砚捧着五件神兵,心中欣喜。
这五件二品神兵,在北境五国,可是赫赫有名的!
这次洛京会盟,萧砚的声望愈发高了。
原本,正四品绣衣使者,五等爵位县侯,已经让他名扬京城。
但是,这次他击碎天启图腾,一人赢下大比,可不是小事。
用不了多久,大乾天下都会在知道这件事的。
从此,萧砚就要名扬天下了。
最实际的收获,就是眼前的五件神兵了。
此前在冀州妖域,他抢到超凡妖君尸体,炼制了两件神兵。
一件借给马咸使用,另一件收在天书空间备用。
那两件神兵,不过是三品。
而眼前这五件,皆是二品神兵,威力远胜从前。
虽说以他目前的修为,再高阶的神兵,也只能发挥出上品灵兵的威力。
可他依旧打算留下一柄,作为关键时刻的底牌,其余再做处置。
不多时,绣衣台与金墉殿方向,数道身影飞身而来。
其中还有三位二品武尊:雍州北宫淳、冀州张晞、大司马梁王。
众人前来,目的只有一个。
向萧砚借用神兵。
此前萧砚将神兵借给马咸的消息,早已传遍洛京宗师圈。
如今他手握五件神兵,自身最多只用一件。
其余四件,自然成了众人争抢的目标。
众人刚刚过来,萧砚还未开口,突然异变陡生。
轰隆!
一声巨响,从金墉台上发出。
空中强大威压轰然砸下,一个壮硕的身影被巨力拍在金墉台上!
正在散去的百姓和权贵公卿,都愣住了。
大比都结束了,怎么还有人动手?!
萧砚也转目看去。
只见重伤男子全身骨骼被压的吱吱作响,一口鲜血猛地喷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