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满意道：“往后你进出神女宫，都有宫女往来接应。”
“你先退下吧。”
说完话，宫女小秋就带着萧潇前往偏殿，只留萧砚在宫殿中。
“你惹到什么人了？”
对于神女的询问，萧砚如实将对付石淙的事情说了出来。
香火神女淡淡道：“石淙和龙阙阁，不足为虑。”
“萧潇成了神女宫弟子，你的家人就无人敢动心思。”
“张公的‘文毒’之计成了，你应该要前往羯赵吧。”
萧砚道：“神女明鉴。”
神女缓缓起身，随手一挥将《神女赋》挂在宫殿墙壁上。
“你去羯赵，帮本宫收回羯赵龙气。”
这句话的语气平平淡淡。
对萧砚来说，却如平地惊雷。
羯赵当然俘获了一缕龙气，用于天鹰图腾天启。
但是，五胡得到龙气才能崛起。
他们对于中原龙气，一定视若珍宝。
五胡各国的龙气，都由一品大巫师亲自看管。
一品大巫师，圣灵巫师啊！
萧砚区区五品，如何能从一品强者手中夺回龙气。
神女并没有和萧砚商量的意思，而是继续自说自话。
“中原龙气，天地重开的时候碎为九缕。
秦、汉、雍、赵四国，各得一缕龙气。
燕国却得了两缕，慕容氏和拓跋氏各自有一缕。
这也是为何燕国最强，敢与大乾分庭抗礼的原因。”
在龙气的事情上，绣衣台和浑天监的利益是一致的。
张华的“文毒”，也是在神女的帮助下炼制的。
拓跋氏拥有龙气的事情，郭濮和神女也知情。
萧砚道：“张公说，洛京有两缕龙气。
还有一缕龙气，下落不明。”
神女点了点头：“那一缕龙气，不知所踪。
九缕龙气本为一体，相互之间有些感应。
在张公发现元凤图腾之前，老师就算出有一缕龙气在东北。”
萧砚明白了。
张华应该也是知道这一点，才揭破了拓跋魁的天启图腾。
他发现拓跋氏隐秘，并非巧合。
而是郭濮和张华有计划的行动。
萧砚问道：“最后一缕龙气，连郭令公也算不出？”
神女摇头：“算不出。”
萧砚十分诧异：“郭令公是一品术士。
若论奇门术法，他应该修到家了。
竟然连他也算不出？”
香火神女嘴角微微上扬，道：“不仅他算不出，就连本宫也算不出。”
萧砚愣了一下。
早听说神女术法造诣，已经超越郭濮。
她在二品天机师精研神盘、天盘术法，但始终无法掌控星力踏入一品。
听她的话，显然对于术法超越老师很有信心。
“想来，是有人掌控了更高明的术法，屏蔽了龙气的气息。
要么，便是这缕龙气被人送到了域外，脱离了我们的掌控范围。
本宫也不得而知。”
萧砚思索片刻，道：“世上没有比郭令公和殿下更高明的术士了。”
大乾诸王、五胡诸国，都在培养术士。
但是，只能零星培养出一名三品参同师。
这些人中，最强的就是田守机了。
他们的术法实力，都比神女弱。
香火神女道：“是啊。”
“所以说，无人知道最后一缕龙气在哪里。”
萧砚又问：“龙气破碎，才致五胡图腾天启。”
“域外妖魔进入神州，也和龙气破碎有关？”
“有！”香火神女肯定的说道。
“收回所有九缕龙气，神州才能真正安定。”
萧砚道：“也就是说，收回所有龙气，能关闭妖路。
让域外妖魔，无法再入神州。”
神女摇头：“并非如此。
根据老师的说法，收回龙气，不一定能关闭妖路。
但是，不收回龙气，绝对无法关闭妖路。”
萧砚颔首：“也就是说，收回所有龙气，是关闭妖路的必需条件。
但，并非唯一的条件。”
香火神女深邃动人的眼眸，从萧砚身上扫过。
“就是这个道理。”
“至于其他的条件，老师说他也不知道。”
“但是，本宫有些猜测。”
“砚，你怎么看？”
萧砚沉思片刻。
随后，他眼眸一亮。
“文道乃人道之基！”
“除了收回龙气之外，安定神州其他的条件，极有可能和文道有关？”
文道的地位，出自郭令公口中。
而且，神女自己也精修文道，试图走出文道新路。
香火神女时间何等宝贵。
但是，她还是抽时间精研文道。
这绝不仅仅是因为她喜欢，一定是有目的的。
对于萧砚的猜测，香火神女也表示赞同。
“正是这个道理。”
“老师和本宫所求的，是关闭妖路，大兴人道，安定神州。”
“所以，你这天生文种，可能很重要。”
“本宫要做的事情，其一是设法收回所有龙气。”
“其二，是寻找能踏入文道新路的人。”
“甲等文道真意，极有可能是其中关键。”
萧砚总算明白了，为何神女对他如此看重。
原来，自己很有可能是安定神州的关键人物。
自己觉醒宿慧，真是为了拯救天下而来！
“请问殿下，洛京的两缕龙气，想必是在大乾太庙，守护皇室气运吧？”
“非也。”神女再次摇头。
“不在太庙，就在金墉城中。
在本宫和老师眼皮底下。
当年文皇帝弑君，龙气不认可大乾皇室，当然不会守护皇室。
等老师创建术士体系，皇帝大喜，邀请他入京收拢龙气。
但是，龙气就是无法融入皇室气运。”
萧砚恍然大悟。
这破皇室，连龙气都没有啊！
“因为天子之血的诅咒天谴！”
神女点头：“不错。”
“天谴的本质，是龙气不愿护佑皇室。”
“所以，皇室才无法长生。”
“丹阳试图研究术法，破解皇室天谴，几乎是不可能的。”
原来，丹阳公主做的事情，神女一清二楚。
难怪，浑天监能凌驾于皇权之上。
原来连大乾的龙气，都在郭令公手中掌控着。
此时此刻，萧砚再次感受到了术士的强大。
原来试图缝补这天下的，不是皇室，不是世族，而是术士！
神女的目光落在萧砚身上：“张公让你潜入羯赵，恐怕不只是打探消息。
更是让你加剧羯赵的混乱，最好引发内斗。
他自己，应该也有谋划。
只要羯赵大乱，他就能鼓动匈奴和鲜卑人，彻底消灭羯赵！”
张华虽然没有明说。
但是，萧砚觉得很有可能。
萧砚说道：“张公的确是如此安排。
但是他的灭国谋划，属下并不知情。”
香火神女道：“你若能趁机收回龙气，当然最好。”
“这世上，唯有手持博物天书者，才能收回龙气。”
“而手持博物天书，能悄然进入敌国而不被觉察者，唯有你一人。”
神女连博物天书都知道！
萧砚想不到，他从括苍山拿出的储物法宝，还有这般功效！
他满脸惊讶：“殿下，什么博物天书？”
神女淡笑，眉眼间满是温婉。
这一笑，百花失色。
“辰龙，本宫申猴。”
“本宫和张公，都持有一份博物天书。”
申猴？
那你应该和王妃坐一桌。
萧砚道：“张公说，博物天书乃是仙道法宝。”
神女道：“博物天书出自各仙府。”
“本宫虽然是术士，早年间也得到过一份。”
“博物天书，乃是利用神州龙脉凝练的法宝。”
“龙气，是中原王朝的气运凝聚在龙脉而成。”
“河洛地脉，就是中原龙脉的核心。”
“所以，龙气和天书，中原龙脉有关。”
萧砚这次来神女宫，可谓大长见识了。
他得知了中原龙气背后的隐秘。
甚至得知了博物天书的一部分渊源。
萧砚感觉，这个世界背后的真相，正在一点点揭开。
他还有很多问题。
最后一缕龙脉，到底在哪里？
走出新文道，和安定神州到底有什么关系？
博物天书又是谁炼制的？
这些问题，根本不是一时半会能搞清楚的。
接着，神女传了一份简单阵术，用于收回龙气。
萧砚有博学真意，可以修习这份阵术。
阵术不难。
但必须有天书在手，才能收回龙气。
因为，博物天书就是阵眼。
萧砚离开神女宫。
没多久，香火神女收萧氏女郎为弟子的消息，便传遍了洛京。
朝野上下，一片震动。
香火神女收弟子了，这可是开山大弟子啊！
神女弟子，大乾境内恐怕没人敢打主意了。
深夜。
安平王府。
烛火昏沉，书房内气氛愈发压抑。
太康帝召安平王觐见，但是安平王推说没空。
没办法，皇帝还是亲自来拜访这位武圣叔祖了。
太康帝面色苍白，咳嗽几声，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安。
“叔祖，眼下皇室危局，唯有你能与朕共谋。”
安平王身着锦色王袍，面容温润，须发花白。
对于太康帝的焦虑，安平王似乎无法感同身受。
“陛下有何吩咐，臣万死不辞。”
话语虽然客气，但是气势上哪有半分人臣的样子。
安平王并非文皇帝一脉，天子之血的天谴，与他无关。
他已然踏入武圣，寿数三千年。
皇室的危局，并不是他的危局。
太康帝道：“朝堂暗流涌动，张华与香火神女势力日盛。
此二人实力究竟如何，与叔祖您相比，又有几分差距？”
安平王垂眸沉思片刻，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
“陛下，张华的强大，战力超群只是表象。
他最强的，是对文胆的深度挖掘。
超凡文道的威力，我们都低估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香火神女，她的优势则在术法。
传闻她突破一品难度极大，故而将精力都放在术法钻研上。
如今术法造诣，甚至已经超过了郭濮。”
“总之这两人，如今都是一品顶尖的实力。
至于臣，与他们二人相比，优势并不大。
若真要分出胜负，臣并无十足把握。”
“哎！”太康帝重重叹了口气。
“张华那厮，早年得朕提携，他一介寒门才有今日。
如今，他竟然连一柄神兵都不分给皇室！”
张华分配萧砚赢得的神兵，全都给了他麾下的二品武尊。
这件事，早就在京城传开了。
太康帝无奈道：“早些年，世族专权，干扰皇权。
如今，寒门武夫崛起。
张华又扶持寒门，打压皇室与世族。
长此以往，皇权旁落。
我大乾皇室，危在旦夕啊！”
太康帝的眼中，满是绝望与不甘。
他是立国之君，执掌皇权多年。
张华的强硬、世族的掣肘、寒门的崛起，还有五胡的虎视眈眈。
重重危局，让他如坐针毡。
反观安平王，神色依旧平静。
太康帝多少有些怨念。
安平王最先进入一品。
如果他这些年出手压制，张华的势力不会膨胀的这么快。
但偏偏这位皇室的柱石，却放任张华和马隆的崛起。
“叔祖，您是大乾开国太宰。
父王临终前，可是将朕托付与你的啊！”
安平王挑了挑眉，道：“你在九龙续天阵谋划什么，也并未告知本王。”
太康帝猛然一怔，道：“叔祖，九龙续天阵，是为了聚拢大乾气运。”
“九位气运最盛的藩王，也是郭令公亲自选定的。”
“若说真有谋划，那也是郭濮所为啊。”
“叔祖万不可听信谗言啊！”
安平王嘴角下垂，目光闪烁道：“事实如何，你自己清楚。”
太康帝浑浊的眼神，轻轻一颤，并未再解释。
安平王道：“陛下有没有想过。”
“如果没有张华和马隆，大乾已然亡了。”
太康帝久久无语。
但他心中有怨恨。
如今的局面，都是安平王不作为造成的！
如果张华和马隆没有崛起，由安平王统领超凡，大乾皇室怎么会如今天这般！
说到底，就是安平王太过放任寒门武夫！
安平王似乎感受不到太康帝的怨恨，神色依然平静。
“陛下不必如此焦虑。
世族与寒门本就势同水火，寒门崛起是大势，世族貌似无法抵挡。
但是他们暗地里，能没有谋划和准备？”
太康帝一愣，看向安平王：“叔祖的意思是？”
安平王抬眸，语气轻缓却带着几分狠厉。
“很简单，让他们斗起来。”
“他们斗起来了，本王才好出面收拾局面。”
太康帝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露出迟疑之色。
“可是，文道之争，被郭令公叫停了。”
安平王道：“张华不是要扶持萧砚吗？”
“如今萧砚名扬四海，往后一定是绣衣台的重要人物。”
“我看此人不错，可尚公主！”
太康帝诧异道：“尚公主？
区区寒素，哪配得上金枝玉叶！
再说，朕没有可以嫁人的公主了。”
安平王轻笑一声：“陛下何必装糊涂？”
“本王都知道，丹阳公主和萧砚交往甚密。”
“四等爵位的县公，娶公主有什么不可以？”
太康帝一时错愕。
丹阳公主身负双重天谴，身份并不简单。
而且他让丹阳公主加入浑天监，还指望丹阳公主破解皇室的天谴。
“丹阳，已经许给王敦了……”
太康帝似乎在自言自语。
他微微抬眸，却发现安平王的目光死死盯着他。
“陛下怪本王不为皇室出力。
可是，陛下从不和本王交心。
你将丹阳许给王敦，莫不是和琅琊王氏有什么交易？”
安平王一百二十岁，太康帝七十岁出头。
此时，太康帝面容却比安平王苍老得多。
他能感受到，安平目光中的怀疑和不信任。
“叔祖说笑了。”
“将丹阳许给王敦，丹阳又对萧砚属意。”
“女大不中留啊，和琅琊王氏的婚约，就缓一缓吧。”
……
洛京城外。
金谷园依山而建，亭台楼阁错落有致。
流水潺潺，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奇花异草遍地。
石淙在金谷园设宴，宴请的皆是朝中权贵。
今日来客，大多是龙阙阁的核心成员。
他们宴请的，是这次会盟大比来京的王道子和王敦。
这两人常年不在京城，并非龙阙阁成员。
宴席之上，丝竹悦耳，美人环绕。
珍馐美味摆满了案几，一众世族权贵推杯换盏。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王道子起身如厕。
足足过了两刻钟，也不见王道子回来。
王敦起身拱手：“石使君，族兄如厕未归，某去瞧瞧。”
石淙连忙道：“道子兄可能迷路了，在下派遣一美人与将军同往。”
一位襦裙美人，带着王敦前往金谷园厕所。
刚到门口，却见王道子满脸通红。
他神色窘迫地走了出来，连头都不敢抬。
王敦心中疑惑，走上前问道：“族兄，你这是怎么了？”
王道子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良久，才低声说道：“此处太过奢华。
我，我拉不出来……”
王敦愕然。
你在厕所蹲了两刻钟，事情还没办完？
“何以至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