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华正色道：“龙气散逸的事情，大乾八公都知情。
当日的中原龙气，应该是分成了九缕。
五胡的图腾吸收龙气，获得天启，才拥有了超凡力量。
修炼图腾的巫师崛起，才有了五胡的武道。
如此，五胡就突然崛起了。”
萧砚知道，北境的蛮族中，乌桓、扶余、柔然等并没有获得图腾天启。
“龙气，为何选择了五胡？”
张华道：“龙气本身是国运，自然是看气运择主。”
“也就是说，就算没有天地重开，五胡也有崛起的运势。”
“所以，五胡将天启图腾，成为天命图腾。”
萧砚又问：“大乾如今还是神州最强，应该有一些龙气留下了。
五缕散逸北境，四缕还在洛京？”
令萧砚意外的是，张华却是摇了摇头。
“原本，本座和郭令公，都以为五胡得到了五缕龙气。”
“但是，拓跋氏的元凤图腾出现，就说明五胡至少有六缕。”
萧砚道：“是了，图腾吸收龙气才能被天启。
所以，元凤图腾也吸收了一缕龙气。
算上鲜卑天狼、羯族天鹰、匈奴神鹿、狄族神骏、西戎圣彘，一共就是六尊天启图腾。
那大乾洛京的龙脉中，只有三缕龙气了。”
“不，只有两缕。”张华再次否认。
“天崩当日，京城都能看到，七缕龙气飞散。
只有两缕，在洛京上空盘旋，最终落回京城地脉。
原本我们以为，五胡各自一缕，有两缕不知所踪。”
萧砚接着道：“如今看来，其中一缕有下落了，被拓跋氏得到。”
“那么还有一缕，不知道在何方？”
张华点了点头，道：“不错。
最后一缕龙气，下落不明。”
萧砚问：“明公说起龙气，这和石虎有关？”
张华道：“强大的气运，可以化解极端愿力。
石虎如果没有别的手段，只能动用那一缕龙气。
一旦动用龙气，国运更要受影响。
如果不是真没办法了，他不会用龙气的。”
说到这里，张华眼神愈发冰冷。
“石虎不但是武圣，还是一国之君。
他的羯族，建立了如今的羯赵。
如果动用龙气，国运日衰，迟早灭亡。
如果不动用龙气，他道心受损，实力无法恢复，也有亡国之危。”
左右都是死，这招无解啊……萧砚道：“石虎咎由自取。
如果不是他苦役乾人，让境内乾人百姓产生这么大怨气。
他也不会被民怨反噬，进退两难。”
“正是如此！”张华赞同道。
“西戎屠杀乾人最狠，但是布勒泰却比石虎精明。
他们屠杀是为了震慑，在西戎境内乾人臣服后，雍国朝廷还懂得施恩。
但是，羯赵就差的太远了。
你说的很对，如果石虎不那么暴虐，根本没有这么多民怨。
自作自受罢了。”
张华将对羯赵的所有谋划，都和萧砚和盘托出了。
这些事情，恐怕只有提炼民怨的神女知道。
当然，郭濮应该也知情。
“明公，属下得自黑眚王族的‘变之真意’，已然问鼎。
甲等‘博学真意’，也颇有精进。
有这两门真意，属下完全有能力深入羯赵。”
张华眸光一闪，道：“你变成石韬的模样。”
“遵命！”
萧砚立刻动用变幻之术，变成了石韬的外貌和气息。
同时他动用幻术，将衣衫变成了羯族华服。
张华微笑：“好！
如果不动用魂力细细查看，的确看不出来。
‘变之真意’极其罕见，从未在九州出现。
不会有人想到，武夫的气息也能改变！
五胡的巫师，倒是有些灵器能识破幻术。
但是，你这门变化之术，唯有超凡耗费魂力查看。”
萧砚站直身子，在房中来回踱步，还说了几句羯人语言。
张华眸光一亮：“姿态、声调均有七八分相似。
这是甲等‘博学真意’之能吧！”
萧砚道：“甲等博学真意才初成，但是观察模仿能力已经有些火候了。
若有其他‘黑眚王族’潜入，属下也能靠着洞察能力鉴别出来。”
他的洞察能力很强。
伪装的奸细，很难在细节动作上和原主完全一致。
【（甲等）博学真意（雏形40%）】
【（乙等）变之真意（问鼎40%）】
【（乙等）幻之真意（问鼎40%）】
张华欣慰道：“甚好。
砚，你可真算是绣衣台第一斥候了。”
萧砚变回原貌，道：“明公，属下想再做一件事，再前往羯赵。”
张华道：“你想处置石淙吧？”
萧砚拱手道：“属下与石淙已经是死敌，绝无和解的可能。
以绣衣台的权责，完全可以将他缉拿！”
张华语气肃然，道：“石淙此人，媚上欺下，贪得无厌。
不过是个跳梁小丑罢了。
他的罪状，本座早已安排人收集齐全。
贪赃枉法、草菅人命，劫杀客商。
桩桩件件，皆是死罪。”
萧砚知道，张华此前还要顾忌太康帝，所以没有对石淙下手。
但如今的张华，恐怕不会再顾忌这些了。
“属下担心的，并非石淙本人，而是他背后的势力。”萧砚沉声说道。
张华道：“石淙的背后，一是当今皇帝。
陛下身子愈发衰弱，缠绵病榻，自身难保。
未必会全力护着他，即便他想护着，绣衣台也不惧。
二是闻香道。
闻香道虽有实力，但石淙资质有限。
他只是帮闻香道弟子混入朝堂，本身并不太受闻香道重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真正需要防范的，是龙阙阁。
龙阙阁是世家大族子弟聚集而成的小团体，里面鱼龙混杂。
既有文士，也有神霄道、闻香道、阴阳道的修士。
他们相互勾结，向来穿一条裤子。
这些人，对你这般崛起的寒素武夫，更是恨之入骨。”
萧砚也听过一些龙阙阁的传说。
也就是世族派中，最为激进的一群人。
石淙、卢鹤亭、崔慕海、庾亮都是其中的成员。
萧砚心中一凛，道：“若是动了石淙，就是真和他们撕破脸了。
即便如此，属下并不惧他们。
只怕他们属下的家人下手，防不胜防。”
张华思索片刻，说道：“你的家人，衙门自会保全。
但是若想万无一失，香火神女会有办法。”
他说着话，顺手摸索一下手边的“镇神州”珊瑚树。
萧砚也送了一株给神女，让她帮个小忙应该不难。
术士的手段，向来神鬼莫测。
香火神女短暂停滞时间的手段，郭濮用星力保护全城的画面，萧砚终身难忘。
而且神女曾言，九州天下，瞬息可至。
这种能力，张华都不具备。
两人都是一品战力，但是各有所长。
“多谢明公！”
世族派和闻香道，和张华是死敌。
他们敢得罪张华，却不敢得罪神女。
因为，浑天监超然物外，实力太强。
离开绣衣台，萧砚骑在大乾神马背上。
他思来想去，愈发下定决心，让家人得到神女庇护。
神女当初看重自己，是因为文道博学真意。
如今他已经修成甲等博学真意，也帮助浑天监解析了大批疑难精魄。
上次神女密令，让萧砚夺回香火罗盘，萧砚也执行了。
“神女的任务，其实很艰难。”
“让别人去做，完成任务的可能性远不如我。”
“但是我与她修为地位悬殊，谈不上什么交情。”
“我请她帮忙保护家人，太突兀了。”
神女毕竟和张华不同。
张华是萧砚的上官，明着给了他不少助力。
这次会盟大比，让萧砚一人顶上，这本就一份极大的信任。
虽然在张华的算计中，萧砚不一定赢。
但只要能赢一两场，足以让萧砚名扬天下。
而且张华作为神州文道实力第一，对萧砚这个天生文种还有更大的期待。
萧砚也能感受到，张华对他的期望很高。
所以，萧砚和张华的关系，不知不觉间已经很近了。
但神女太过神秘，萧砚见她的次数也才三次。
“虽然这件事，对她来说可能是很小的事情……但是感情没到位啊。”
“但我当众赠她《神女赋》、‘挽天倾’宝树，也算是有些私交。”
“感情没有太到位，但也是有一些的。”
“只要有一些，就能再近一点。”
萧砚思索着，如何和神女再拉近关系。
没多久，萧砚骑马到了侯府门口。
“石淙这个隐患，必须除掉！”
“家人在洛京的安危，不能出一丝纰漏。”
“我要和神女拉拉关系，如果行不通，就帮她做事，以此交换。”
他想到拉关系的办法，是让萧潇拜神女为师，然后送上一份拜师礼。
如果神女推脱，那就看看神女有什么差事要办。
到神女的指点，习得一身本事，也能名正言顺地让神女庇护萧家众人。
萧砚踏入府中。
庭院的梧桐树下，一道小小的身影正盘膝而坐。
七岁的萧潇身着粉色襦裙，梳着两个圆圆的发髻。
脸上表情极其严肃，双眼紧闭，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阵盘。
阵盘凝实，习得书法，就能晋阶七品术法师了。
她的身旁，苍宝端坐在树下，神色警惕。
它为萧潇护法，不许任何人靠近。
片刻后，萧潇缓缓睁开双眼。
眼眸深处，闪过一丝灵光。
她伸了个小小的懒腰，脸上露出天真烂漫的笑容。
“小叔！你回来啦！”
萧砚弯腰，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
“萧潇，什么时候修成术法师？”
萧潇仰头道：“还要三五个月吧！
紫鸢老师说，已经很快了。”
萧砚顺势说道：“你想不想再多一位老师？”
术士各有专精，萧潇就受紫鸢和诸葛柳蘅同时指点。
多一位老师，不是坏事。
萧潇眼珠转了转，道：“小叔，你要让宋娘子搬进侯府吗？
可她不会术法啊！”
萧砚在萧潇脑袋上钉了一下，道：“宋娘子要在神霄观修炼。”
“想不想请神女殿下指点你？”
“神、神女殿下？！”
萧潇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满是激动。
在扬州的时候，她曾经见过神女一眼。
后来，她还拿两个馒头，试图模仿神女。
结果，被叶三娘揍了一顿。
“天下第一女术士啊！
高高在上、美丽强大的香火神女殿下！
我真的能见到神女殿下，还能让她指点我吗？”
萧潇激动得脸颊通红，眼神发亮。
萧砚忍不住笑了：“当然能见到。
叔叔想让你拜神女殿下为师。
但是，她同不同意还不好说。”
“太好了！太好了！”
萧潇欢呼雀跃，蹦蹦跳跳地原地转圈。
“能再见她一面，我就很满足了！”
晚饭后。
书房内，紫鸢端坐于案前。
她小心翼翼地磨着墨，动作轻柔娴熟，墨香袅袅散开。
萧砚走到案前，提笔蘸墨，目光专注。
笔尖在宣纸上缓缓游走，一笔一划，力透纸背。
熟练的锐金体，写下了一首《洛神赋》。
他的字迹飘逸洒脱，兼具文气与武道的刚劲。
短短数百字，却写得行云流水。
这便是他为萧潇准备的拜师礼。
香火神女修为强大，凡俗礼物她也看不入眼。
好在她精通文道，喜好诗文。
萧砚亲书的《洛神赋》，如今可谓万金难求。
这件礼物，既有价值，也有诚意。
次日清晨。
带着萧潇与苍宝，驱车前往神女宫。
神女宫坐落于金墉城中，青砖黛瓦，朱红廊柱。
宫殿萦绕着淡淡的祥瑞之气，云雾缭绕，宛如仙境。
一向活泼的萧潇，到了神女宫前，也变得紧张而期待。
浑天监，是天下最强术士所在地。
神女宫，是天下第一女术士的宫殿啊！
“哗！”
“这里就是神女宫哇！”
远远望去，神女宫庄严而神圣，让人不敢心生亵渎。
萧砚告知宫女来意，然后等了半个时辰，就顺利进入了神女殿。
殿内庄严肃穆，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花香。
萧砚发现，神女桌案边上，正好摆着那株“挽天倾”。
看来，神女对这件礼物还是很喜欢的。
香火神女端坐于案后，身着一袭月白色宫装。
裙摆上绣着繁复的鸾鸟图腾，金线勾勒，栩栩如生。
她身姿高挑，体态优雅，眉眼如画，鼻梁高挺。
乌黑的长发挽成高髻，仅簪一支玉簪。
未施粉黛，却美得倾国倾城，宛如九天玄女下凡。
她不怒自威的神态，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属下萧砚，见过神女殿下！”
萧潇怀中抱着卷轴，瞪大了眼睛，紧紧拉着萧砚的衣角。
小脸上满是崇拜与羞涩，眼神紧紧盯着神女，连大气都不敢喘。
当日在扬州见神女，只是惊鸿一瞥。
如今近距离看到，她简直惊呆了！
“八品风水师萧潇，见过神女殿下！”
稚嫩的声音，带着无法控制的颤抖。
她太激动了！
神女的目光扫过萧砚与萧潇，神色如常。
“砚，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神女的声音清冷悦耳，如玉石相击。
萧砚语气恭敬：“神女殿下，属下得殿下指点，仙道修为精进。
会盟大比上，正是用神女殿下传下的道术，击败了金铎。
属下入京以来，承蒙殿下点拨提携，感激不尽。”
香火神女眸光微微闪烁，神色也缓和了不少。
“你这么快修成小五行擒拿手，还悟出五行神雷，全靠你自己。”
“你一人赢下大比，本宫也是颇为意外。”
“你也算神女宫的人，不用如此拘礼。”
萧砚还有一层隐秘身份，神女宫的察忠使。
好在这份差事，并不参与朝政纷争，和绣衣台没有冲突。
萧砚道：“若无殿下栽培，就没有属下的今日。”
“大比上，属下献给殿下一篇《洛神赋》。
今日，将手书送上，请殿下笑纳。”
神女秀眉微挑，道：“你亲手书写的？”
萧砚给萧潇使了个颜色，萧潇立刻将卷轴双手奉上。
宫女小秋将卷轴接过，在神女面前打开。
卷轴缓缓展开，看到萧砚笔下的《洛神赋》时，神女眼眸瞬间一亮。
萧砚的字迹，既有文道的雅致飘逸，又有武道的雄浑刚劲。
这手“锐金体”气韵十足，远超世间诸多文士。
即便神女自视甚高，也不得不为之折服。
“好字，好一篇《洛神赋》。”神女由衷赞叹。
“好一篇天下第一大赋。”
天下第一大赋，是如今大乾文坛的共识。
“潘江陆海，一世龙门”都对此毫无异议。
可以说，一篇《洛神赋》彻底压服了大乾文士。
萧砚道：“《洛神赋》本就是献给殿下的，这篇手书只是补上应有之礼。”
香火神女目光瞥了一眼边上的“挽天倾”，幽幽开口。
“这篇大赋，这株宝树，本宫都很喜欢。”
“砚，你有心了。”
萧砚这才道：“属下今日前来，是想求殿下一件事。
属下的侄女萧潇，术道天赋极佳。
她仰慕殿下已久，一心想拜殿下为师。”
萧潇听着萧砚的话，紧张的小手紧紧绞着衣角，大气也不敢出。
香火神女平湖般的目光扫过萧潇，道：“一年多时间，修炼到八品风水师后期。”
“天赋的确不差。”
“但是，你让她拜本宫为师，仅仅是让本宫指点她术法？”
萧砚如实道：“不瞒殿下，属下入京数月，得罪了不少人。”
“而且我身为绣衣使者，要常常外出，甚至深入敌国。”
“如今，得罪的人修为越来越高。”
“让萧潇拜入神女宫，大乾境内就无人敢动属下的家人。”
“如此，属下才能更好地为神女殿下效力！”
香火神女缓缓颔首：“的确，绣衣台的差事、本宫安排的事情，都需要你常常离开洛京。”
“既然如此，本宫就收萧潇为记名弟子。”
萧潇眼眸瞪大，激动的噗通跪下。
“弟子见过神女老师！”
神女的目光落在萧潇身上，语气平淡。
“起来吧，如果你勤恳好学，本宫再收你为亲传弟子。”
“多谢老师！”萧潇起身道。
“萧潇一定努力修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