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州妖域。
白蟒山，妖王大殿。
说话的猿妖，乃是擎天猿君的兄弟，擎苍猿君。
他话音刚落，对面一位身着黄衣、身形娇小的黄鹂女妖，便开口反驳。
这位柳莺妖侯虽然娇小，却是二品妖侯。
声音软软糯糯，却语带嘲讽。
“擎苍，你虽是擎天猿君的亲兄弟。
但是这脑子，却比你兄长差太远了。
石遂不过是个疯疯癫癫的废物太子，带着一群乌合之众，能翻起什么大浪？”
擎苍猿猴般的脸上，顿时露出怒色。
他瞪大双眼，刚要开口反驳，却听得王座之上，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
“咯咯咯……”
白蟒妖王嘴角上扬，露出一抹妖异的笑容。
“莺莺说的对。
擎苍，嫂嫂将你培养成妖君。
你实力见长，却还是不会动脑子。
咱们杀了石遂做什么？
咱们巴不得羯人内部生乱，最好能波及整个妖域。
咱们也好趁机抢下一两座城池，多拿点精元液。
石遂本来就疯疯癫癫。
杀了他，对我们没有半点好处。
反而会得罪石虎，得不偿失。”
擎苍愣了愣，仔细思索了片刻，挠了挠头。
“我明白了。”
柳莺妖侯娇笑一声，“大王，属下建议，我们静观其变。
看看那羯人太子想做什么，然后顺势而为。
他们要搞什么汝阴山祭祀，争夺太子之位。
咱们若能趁机掀起些风浪，占些便宜，才是最好的结果。”
白蟒妖王缓缓拍手，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说得好……”
正在这时，殿外突然冲来一位本土灵妖统帅。
他对着白蟒妖王单膝跪地，语气急促。
“大王，不好了！
大乾绣衣台的萧砚，前来拜山了。
此刻，已经到了山门之外！”
这话一出，大殿之中间陷入一片沉默。
随后，数位超凡妖魔便低声议论起来，神色各异。
“怎么回事？不是说羯人太子来了吗？怎么大乾的萧砚先来了？”
“这个萧砚，就是那个镇压图腾，一人战胜五国，名声大噪的人族天骄吗？”
“对，就是他！听说他在中品境，就修出了乙等武道真意。”
“他还同修仙道、武道、文道，也就是行者道和悟者道双修。”
“这般天赋，只有当年的擎天猿君达到过！”
……
擎苍猿猴皱了皱眉，语气警惕。
“此人怎么突然出现在了白蟒山？
你们没有提前察觉？”
灵妖统帅连忙答道：“禀报猿君，此人古怪至极。
他不知用什么手段，竟然将自己的气息压得极低。
我们发现的时候，他已来到山门之下。”
擎苍郑重道：“嫂嫂，乾人向来奸诈。
这个萧砚突然前来，必定没安好心！”
白蟒妖王双眼微眯，碧绿色的瞳孔中精光微闪。
“一个战帅级的人族，竟敢独闯白蟒山。
你们说，他是孤胆英雄，还是莽撞武夫？”
柳莺妖侯微微躬身，语气恭敬。
“大王，此人深得张华和香火神女重用。
能在中品境有如此成就，绝非莽撞之辈。
他此次前来白蟒山，恐怕是有所倚仗。”
白蟒妖王轻嗤一声。
“有所倚仗？”
“大不了，就是张华赠他一缕神念。
张华虽强，但一缕神念，还伤不了本王。
传他进来。
本王倒要看看，这个大名鼎鼎的人族天骄，有什么话要说。”
“是，大王！”殿外的侍卫齐声应和，转身离去。
没多久。
萧砚身着赤色绣衣官袍，大步踏入大殿之内。
只见白蟒妖王化作人形，高坐王座之上。
气质妖异，威压磅礴。
殿下数位超凡妖君妖侯，虎视眈眈地瞪着他。
萧砚神色如常，对着白蟒妖王微微拱手。
“大乾绣衣台萧砚，见过白蟒妖王。”
他来白蟒山，当然是来拱火。
并非让女妖王对付石遂。
而是让女妖王帮石遂。
石遂和石韬相争愈激烈，对大乾和妖魔越有利。
白蟒妖王碧绿的瞳孔，紧紧盯着萧砚，语气冰冷。
“你这小子，胆子倒是不小。
孤身一人，闯入我妖族大殿。
不怕死吗？”
萧砚笑了笑，“大王没有理由杀我。
不久前，大王还与大乾超凡联手，斩杀金乌王。
而且这些年来，白蟒山与大乾，从来都不是敌人。
杀了我，就是与绣衣台为敌。
绣衣台不算什么。
但是张公的文魄神通，大王应该不想领教吧。”
裂鼎复盟时，张华重创石虎，展现出顶尖一品实力。
九州天下的一品，都得知了消息。
没有重大利益，何必得罪张华呢。
萧砚继续道：“不瞒大王，我已在白蟒山附近潜伏数日了。
今日见羯赵太子石遂率人前来，这才现身。
我此次前来，并非是要与大王为敌。
而是给大王送来了一场大好处。”
王座下的擎苍妖侯，顿时冷哼一声。
“一个废物太子，能给大王什么好处？
而且他这破太子之位，也坐不了几天了。”
萧砚摇了摇头，道：“擎苍君侯，战力不凡。
却不懂我们人族的朝堂局势。
羯赵能在北境崛起，是因为他们俘获了中原的一缕龙气。
俘获龙气，则图腾天启，国运昌隆。
另外，龙气还能辅助修炼。
听说石虎、桃摩黎先后踏入一品，都和龙气有关。
各国都有秘法，借龙气之力。
突破桎梏，达一品境。”
龙气共生秘术是真的。
但是，石虎和桃摩黎的事，都是萧砚瞎猜的。
不保真。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如果我没猜错。
石虎换太子，很有可能和龙气有关。
神州天下，最强者为一品。
无论是石虎还是桃摩黎，都已经到了顶端。
那么，龙气就可以辅助下一人修炼。
得到龙气辅助者，就能在数年内问鼎一品。
所以，石遂和石韬一定会拼死争夺太子储位。”
听到萧砚的话，白蟒妖王微微点头。
“你年纪轻轻，竟然连这事都知道。
看来，张华对你还真是看重。
龙气之说，本王也听过一些。
神州之内，一品已是顶阶。
这些年，北境五国的武圣、圣灵巫师们，都在尝试将龙气解除契约。
也就是，龙气换主。
比如慕容氏燕国，龙气应该在辅助慕容恪修炼。
羯赵龙气，可能也到了换主的时候。”
萧砚心中暗道，白蟒妖王身居妖域，消息倒是挺灵通。
“石韬和石遂之争，恐怕会不死不休。
石遂身边，有二品阳神莫浑耶辅佐。
石韬的背后，则是二品武尊臧豺。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三品超凡，各自支持两人。
形成对峙之势。”
如果让石韬轻松地赢了，顺利成为新的龙气之主。
对大王来说，有什么好处？”
萧砚话锋一转，目光紧紧盯着白蟒妖王。
“王族精魄，对于人族来说十分难得。
可对于大王您来说，算不得什么。
早些年间，妖域混战。
各族战死的统帅虽然不多，但也有数位。
想必王族精魄，都被各族完好保存。”
白蟒妖王道：“你想让他们两人，打的更激烈一些？”
萧砚点头，道：“随便扔一枚妖魄给石遂，让他二人势均力敌。
然后打得不可开交，两败俱伤。
这样才对我们更有利啊！”
“我们？”白蟒妖王神色一凝。
碧绿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警惕。
“你们乾人，向来寡义，言而无信。
本王可不敢与你们合作。”
萧砚摇了摇头，“大王，您错了。
我此次前来，并非是要与白蟒山合作。
而是提醒大王，加剧羯赵内乱，我们各取所需。
试想，如果石韬和石遂之间爆发大战。
我们就可趁机完全占据中山，而白蟒山也能趁机扩张。”
这时，柳莺妖侯娇笑一声。
“呵呵。
你这人族小白脸，心思倒是坏得很。
你想让大王出妖魄，你们绣衣台在暗中挑拨，让石韬和石遂打起来。
对么？”
“正是。”萧砚点头。
“哼！”擎苍妖侯冷哼一声。
“人族果然卑劣无耻。
这般算计同族，实在是令人不齿！”
萧砚神色不变，语气平淡。
“算不算计同族，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们都能从中获得好处。”
上次妖域大战之后。
金乌族的老巢中山，被大乾和羯赵一分为二，各自占据。
如果能趁这次羯赵内乱，将中山完全占据，那么大乾就能拥有一个完整的大型地脉。
这可不是一般的小好处，是影响国运的大好处。
王座之上，白蟒妖王沉默片刻。
碧绿色的瞳孔，紧紧盯着萧砚。
“听说龙气之主，修炼速度极快。
萧砚，大乾的龙气，不会认你为主了吧。
不然，你的修炼速度，怎么会如此惊人？”
萧砚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大王说笑了。
在下能有今日的修为。
全靠自身勤奋努力。
与龙气无关。
我并非王族，出身寒微，怎么可能是龙气之主？”
白蟒妖王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妖魄的事情，本王心中有数，你回去吧。”
和张华预料的一样，白蟒妖王没有为难萧砚。
说到底，白蟒山毕竟是灵妖聚集。
天外妖魔，不太可能和他们一条心。
对他们来说，得罪人族强者没有好处。
说不定某一天，本土人族和妖族，还要并肩而战。
“乱吧，越乱越好。”
萧砚走出大殿，融入山林之中。
……
次日，清晨。
雍国皇宫，紫宸殿偏厅。
皇帝金福身着素色常服，眉眼间褪去了帝王的威仪。
他端坐于案前，指尖摩挲着一串佛珠。
殿门被推开，脚步声沉稳有力，索伦大步而入。
他身着锦缎劲装，腰束玉带，面容俊朗。
这位西戎的年轻勋贵子弟，正是玄光羽王的弟子。
玄光羽王目前有六位弟子。
其中两位，是西戎人族。
一个是新收的金福，另一个就是数年前收的索伦。
“陛下。”
索伦拱手行礼。
金福抬眸，目光清淡地扫过他。
“索伦师兄。
唤我师弟就是。”
索伦直起身，神色严肃起来。
开门见山：“陛下，一定要辞去帝位？”
金福指尖一顿，语气平静。
“小僧心意已决。”
索伦上前一步，道，“陛下，你拜入师尊门下，与您出家修行，根本毫无冲突。
何必非要辞去大雍皇帝之位？”
金福抬眸，目光落在索伦脸上。
“就像你，入了师尊门下。
但同时还是楼兰宫斥候，对吗？”
索伦毫不犹豫地点头：“自然！
弟子身受师父恩重，又身为雍国勋贵。
为大雍效力，乃是本分！”
金福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淡。
“师父他老人家，真是这么说的？”
索伦连忙道：“千真万确！
师父说，您当皇帝也罢，不当皇帝也罢。
他都认下您这弟子。
绝不会因您的选择而苛责于您！”
“既如此，”金福缓缓闭上眼。
“这皇帝之位，我必辞不可。”
“索伦师兄，等母后放我自有，我便去玄羽山找你。”
索伦又劝了一会，毫无用处。
最终，他无奈的离开了紫宸殿。
离开紫宸殿，庭院中风声微凉。
廊下，布勒泰正负手而立。
这位西戎最强者，明眸中闪烁着希冀。
“怎么样？”
索伦摇了摇头。
“圣母冕下，没用。
陛下心意已决。”
布勒泰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罢了，罢了。
他一旦下定决心，无人能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