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砚抬眸，语气平淡。
“不瞒殿下，卑职前些年征战妖域时，曾从金乌族统帅手中救下一位银螂王族。
彼时他伤势比卑职更重，欠卑职一条性命。
此次卑职前去交涉。
许诺与他联手斩杀石坤麾下数十中品武夫，送他一桩功劳。
他便以一枚获罪银螂王族的精魄，与卑职达成交易。”
“好！好！好！”石遂连呼三声。
他全然没有细究的意思，满心都是拿到妖魄的欢喜。
然后，他松开萧砚的衣袖。
“甚好！”
他在大殿中来回踱步，嘴里反复念叨着。
“孤有妖魄了，石韬拿什么跟孤争？
孤是太子，父王不会废了孤的！”
莫浑耶含笑颔首，语气带着几分礼敬。
“梁大都督，果然手段高明。
老臣还在担心，殿下在妖域无甚势力。
妖域镇守石闵，又两不相帮。
妖魄之事难成。
没想到大都督旗开得胜，可喜可贺。”
萧砚记得梁犊供述。
石韬故意刺激石遂，让他大喜大悲，加重他的癔症。
萧砚眸色一冷。
时机已到，该再加一把火。
“殿下。”
萧砚语气陡然沉了下来，声音凝重。
“卑职追捕石坤途中，并非一无所获。
只是得到一个凶讯。
不敢贸然禀报。”
石遂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神色一沉。
“说！
有什么话不敢说？！
是不是石韬又搞什么鬼？！”
萧砚字字冰冷，刻意加重语气。
“卑职无意间听到石坤与铁戈罗密谈。”
“他们说，石韬已然拿到了另外两族的精魄。
比殿下早了一步。”
话音落地，石遂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刺耳。
“什么？！”
像是被踩了尾巴的野兽。
他的瞳孔剧烈震颤，脸上瞬间血色尽失，惨白如鬼。
满眼都是极致的恐惧与绝望，连连后退，撞在桌案上。
“输了！
孤输了！”
他双手抓着头发，疯狂撕扯，嘶吼不止。
“石韬那厮，故意挑唆孤定下赌约。
他早就有准备！
输了！孤彻底输了！
怎么办？怎么办？！”
石遂在大殿中疯狂奔走。
撞翻了桌椅，踢飞了杂物，神色癫狂到了极点。
嘴里反复念叨着“输了”“怎么办”。
殿外的侍卫与奴仆们刚放下的心，再度提到了嗓子眼。
个个噤若寒蝉，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萧砚立于原地，面无表情。
这般疯癫模样，也配与石韬争位？
突然，石遂猛地停下脚步，眼神瞬间变得猩红。
他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几步冲到萧砚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完了！
父王不疼孤，石韬阴险狡诈！
梁犊，孤欲仿冒顿之故事，杀父夺位。
汝愿随孤一战否？！”
大殿内外，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殿下，慎言，慎言啊！”莫浑耶这老头，快急哭了。
显然，他也被这话吓到了。
萧砚也是一愣。
石遂要造反，杀父夺位？
你疯了吧，你老子是武圣，你算个屁啊。
不对，这老小子就是疯子。
石遂的狂言，无一人当真。
谁都清楚，这是太子在极致压力下的胡言乱语。
石虎对羯赵朝政的掌控，依旧牢不可破。
无人能撼动。
一品圣灵巫师桃摩黎，自始至终与石虎同心同德。
二品高手中，唯有莫浑耶一人，坚定地站在石遂这边。
他支持石遂，但也是石虎的忠臣，这不矛盾。
二品巫师郭黑略，同样是石虎身边的老人。
再看朝中三位武尊。
大将军臧豺，是石韬的亲舅舅。
大司马冀贵，是石虎的结拜兄弟。
从微末之时便追随石虎，出生入死，忠心耿耿。
最后一位二品武尊石闵，是冀州妖域的镇守大将。
他的父亲石瞻，本是乾人孤儿。
被石虎收养后悉心培养，视为己出。
石闵武道天赋极强，年纪轻轻就随着石虎南征北战。
他名义上石遂、石韬的侄辈，但年龄没小多少。
石虎能让乾人出身的石闵担任妖域镇守，可见此人对石虎之忠诚。
如此看来，石遂的造反之谈，纯粹是无稽之谈。
莫浑耶连忙上前，试图安抚石遂的疯癫情绪。
“殿下，稍安勿躁！
如今一枚妖魄已然入手，我们尚有机会翻盘！
请殿下歇息片刻，养精蓄锐。
咱们便即刻前往白蟒山，设法与白蟒妖王交涉。
老夫自有办法，换得一枚白蟒族妖魄！”
“好！好！”石遂眼中的癫狂之色暴涨。
刚才的恐惧与绝望，一扫而空。
“不用休息！
兵贵神速，我们这就前往白蟒山！”
石遂厉声下令，命全军即刻清点军备，准备前往白蟒山。
在石遂的强行命令下，太子卫队不敢有丝毫耽搁。
半个时辰后。
大军准时出发，朝着八百里外的白蟒山疾驰而去。
石遂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拿到白蟒族妖魄。
他下令将中品武夫与一万士卒分开，让三百中品武夫全力飞驰。
士卒们紧随其后。
这般急行军，入夜之前，中品武夫抵达白蟒山外围。
白蟒山山势险峻，古木参天。
山间云雾缭绕，隐隐能听到妖兽的嘶吼之声。
妖气弥漫，令人心悸。
军士们迅速在外围扎下营寨，层层布防，警惕着山中妖兽的动静。
中军大帐。
石遂终于稍稍平复了心绪，眸中的癫狂之色有所收敛。
他看向莫浑耶，沉声问道：“老师。
我们已到白蟒山附近，想必白蟒女妖王也已经有所察觉。
我们该如何行事，才能拿到白蟒族妖魄？”
萧砚假扮梁犊，一言不发。
白蟒妖王修为高深，麾下更是有多位超凡妖君、妖侯。
石韬早已抢先一步，利用收敛擎天猿君骸骨的人情，换走了一枚白蟒王族精魄。
如今再想从白蟒妖王手中拿到妖魄，难度不小。
莫浑耶沉声道：“石韬那奸贼，当真缜密狡猾。
他定然已经将赌约告知了白蟒女妖王。
但是殿下，绝对不能放弃。
一旦放弃，太子之位就彻底归他了。”
“梁犊”缓缓开口，语气沉重。
“殿下，若是这般情形，白蟒妖王必定会严令白蟒王族严加防范。
绝不会让王族成员单独外出。我们想暗中夺取妖魄，已然不可能。”
随即，他将目光看向莫浑耶。
出发前，这老头可说过，有办法拿到白蟒族妖魄。
莫浑耶道：“老臣亲自上山，游说白蟒妖王。
晓以利害，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石遂眼中闪过一丝希冀，连忙问道：“老师打算如何说服那女妖王？
她已经和石韬交易，未必会买我们的账啊！”
莫浑耶轻轻叹息一声，神色淡然。
“唉，石韬用情分，我们只能用利益来打动她。
具体如何交换……
殿下，请容老臣今夜思索一番。
明日天明，便上山去游说白蟒妖王。”
石遂点了点头，“也好，今日天色已晚。
山中妖兽出没，若是贸然上山，反倒不妥。
明日白天再去，更为妥当。”
莫浑耶缓缓颔首，随即看向萧砚。
“梁大都督，今夜就有劳你了。
请你务必严密搜查白蟒山附近，布下警戒。
莫要让石韬的人，混入我们营地。
更不能让他们假扮我们的人，去与白蟒妖王交恶，坏了我们的大事。”
石遂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附和。
“梁犊，老师说的有道理。
石韬阴险狡诈，必定会暗中使坏。
今夜就辛苦你了，莫要出任何差错。”
萧砚当即站起身，拱手领命。
“殿下放心，末将遵命。”
说罢，萧砚便大步走出军帐。
他心中明镜似的。
莫浑耶这般安排，分明是有话要单独和石遂说。
这老东西，定然是打算拿出什么贵重之物，去与白蟒妖王交换妖魄。
而那东西，大概率要出卖羯赵的利益。
出卖国家利益，来稳固石遂的太子之位。
这种事情，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萧砚并不在意这些。
羯赵的兴衰，与他无关。
他走出大帐，立刻清点麾下的中品斥候。
留下一半人镇守营地，严密布防。
自己则带着另一半斥候，兵分数路，开始在白蟒山附近巡查。
走在阴沉的妖域深处，萧砚陷入沉思。
他还有一件事，始终放不下。
那便是梁犊的圣谕神殿身份。
梁犊的上司名叫‘亥隐’。
应该是一位品级不低的神使。
这位亥隐神使，很有可能在暗中搅动羯赵的夺嫡之争。
更关键的是，这位上司与梁犊之间有着隐秘的联系。
但萧砚既不知道亥隐是谁，也不知道两人之间的联系人是谁。
亥隐神使，又会不会给“梁犊”下一步命令。
圣谕神殿接下来想做什么。
“从长计议，见招拆招吧。”
……
与此同时。
中军大帐之内，石遂猛地站起身。
他脸上满是震惊，声音都有些发颤。
“老师，您要用珍藏的神兵，与白蟒妖王交换妖魄？！”
莫浑耶轻轻叹息，语气中满是无奈。
“唉，老臣修炼仙道，那柄神兵乃是早年从乾人手中抢来。
神兵更适合武夫，法宝更适合修士。
那柄神兵，本就不甚顺手，还不如上品灵器。
如今殿下身陷危局，太子之位岌岌可危。
老臣愿将这柄神兵拿出，与白蟒妖王交换白蟒族妖魄。
助殿下渡过难关。”
莫浑耶乃是二品阳神，出身峄山道。
他凭借惊人的天赋，修成了峄山道唯一的二品阳神。
就连峄山道的掌教，也才不过三品金丹修为。
可见其天赋之高，实力之强。
莫浑耶的建议，让石遂感动至极。
“神兵换妖魄。
老师，您太亏了！”
石遂露出不忍之色，眼眶微微泛红。
“三品神兵何等珍贵，乃是有价无市之物。
孤于心不安啊！”
莫浑耶苍老的脸上，露出一抹慈爱的神色。
“殿下，老臣看着你长大。
你乃是天王陛下的嫡长子，大赵唯有重视文道，重用贤才，未来才能在神州六国之中站稳脚跟。
大赵的希望，都在殿下身上啊！
老臣绝不希望，石韬那奸邪小人获得太子之位。
那样，只会毁掉大赵的未来！”
“老师，这……”石遂还想再劝，声音已然哽咽。
莫浑耶对他，就如同再生父母一般。
不仅教他读书识字，更在他危难之际，始终不离不弃。
这份恩情，他终生难忘。
莫浑耶摆了摆手，语气坚定。
“殿下，莫要再劝了。
白蟒妖族的精魄，老臣一定替你换来。
至于夔牛妖族的精魄，我们到时再想办法。
就算是杀妖夺魄，老夫拼了这条老命，也要为殿下夺来！”
“老师！”石遂目中含泪，对着莫浑耶深深一揖。
若是没有莫浑耶，他或许早就被石韬比下去，失去太子之位了。
……
白蟒山外围。
“你们仔细巡逻，本督深入白蟒山看看！”
“遵命！”
萧砚随便找个理由，就和太子卫队脱离。
梁犊在太子卫队威望太高。
一言一行，根本不会有人有异议。
萧砚一路疾驰，掩去气息，穿越茂密的丛林，找到了一处隐秘洞窟。
太子石遂的营地，有二品阳神莫浑耶在。
萧砚觉得，在他眼皮子底下修炼，有些风险。
深夜时分，月黑风高。
隐秘窟中，萧砚盘膝而坐，开始修炼《五行御雷诀》。
五行元气，在他的黄庭中激荡流转。
丝丝缕缕，不断打磨着他的道基。
五行神雷之中，金形神雷、水形神雷、火形神雷和木形神雷，都已凝聚成功。
唯有土形神雷，需要等到功法圆满后，才能凝聚。
五行元气不断滋养道基，萧砚的第三缕神念，也在一点点圆满凝实。
【（甲等）魂之真意（凝真98%↑99%）】
他的面板上，魂之真意的进度也在不断提升。
一个时辰之后。
元气缭绕的黄庭道基之上，隐隐发出一阵淡淡的光泽。
道基上空漂浮着的“魂”字道文，彻底变得凝实。
这是魂之真意问鼎的征兆。
【（甲等）魂之真意（凝真99%↑100%）】
在这一瞬间，萧砚的识海之中，第三缕神念彻底凝聚而成。
与另外两缕神念相互呼应，气息浑厚，运转自如。
从此以后，萧砚便可以同时控制三件灵兵。
战力也将得到极大的提升。
【（甲等）魂之真意（问鼎0%）】
他缓缓收敛功法，深深吐了一口气。
体内的五行元气平稳流转，神魂也变得愈发凝练。
萧砚伸出右手，心念一动。
博物天书便从他的手臂上脱出，轻轻落在他的手中。
天书纸张轻薄，宛如一张金箔。
其上隐隐显现出两个古朴的大字。
“辰龙”。
字迹苍劲有力，散发着淡淡的金光，蕴含着磅礴的气息。
“终于可以启用博物天书传信了。”
萧砚满怀期待，眼中闪过一丝欣喜。
若是没有分化出三缕神念，恐怕要等到突破超凡，才能真正掌控天书。
一念至此，萧砚释放出一缕神念，小心翼翼地钻入博物天书。
神念注入的瞬间，天书的金光变得愈发浓郁。
气势也浑厚了一分。
他又尝试注入第二缕神念。
天书之上的“辰龙”字迹，释放出耀眼的金光。
萧砚早已滴血认主。
所以他的心神，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天书法宝已然彻底属于他。
宛如他身体的一部分，心意相通。
萧砚深吸一口气，将最后一缕神念，也缓缓注入天书。
只见天书之上，耀眼的金光闪过。
萧砚的识海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强烈的震动。
这震动十分剧烈。
若是他处于睡眠之中，定然会被惊醒。
萧砚心中诧异，暗自思索。
“这动静，外界完全感觉不到。
但其他手持博物天书的人，应该会察觉到吧？
十二天书之间，有着某种隐秘的联系。”
果然，没过多久，天书上便开始出现一行行金色的文字。
字迹古朴，清晰可见，不断闪烁。
【寅鼠】“辰龙，你终于出现了！”
【丑牛】“呵呵，神州最后一份博物天书，还是被人找到了。”
【寅虎】“十二天书，终于都有主了。”
【卯兔】“辰龙，你是谁？”
【巳蛇】“十二天书全部有主，谁是天书之主？”
……
【亥猪】“天书之主，可以看到每份天书的位置吧？”
萧砚瞪大双眼，仔细看着这些密密麻麻的文字。
他早就知道，张华手持的天书是寅虎，神女手持的天书是申猴。
其他人，他根本就不认识。
并不是所有人都发言了，申猴、酉鸡和未羊都没说话。
密密麻麻的传讯中，萧砚发现了关键信息。
因为自己掌控天书，现在十二天书都有主了。
按照他们的说法，这个时候会出现天书之主。
这位天书之主，能发现其他十一份天书的位置。
就在这时，天书上突然出现一则嚣张跋扈的发言。
【午马】“哈哈，本座早就说过，本座一定是天书之主。
本座当年编纂《博物志》，就是向你们宣告此事！
十二份博物天书，迟早归本座所有！
挛鞮卜、桃摩黎、拓跋魁、布勒泰、姜岐！
你们的位置，本座看得清清楚楚！”
天书表面，一阵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