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岩城的秩序彻底恢复。
城中的尸体被清理干净，伤员得到妥善安置。
萧砚按照惯例，在城中巡视，查看城防，安抚将士。
一举一动，都贴合着“梁犊”高力都督、武道天骄、石遂心腹的身份。
没多久，石闵的传令兵便找到了他。
“梁大都督！
君侯大人传召！”
如今的石闵，妖域之中谁敢得罪。
萧砚不敢耽搁，跟随传令兵前往镇守府。
一路之上，不少将士见到他，都纷纷躬身行礼，眼中满是敬畏。
来到镇守府的演武场，萧砚远远便看到，石闵正站在演武场中央。
周身金光绽放，武圣威压隐隐散发，正在锤炼功法。
他手持双神兵，双刃矛与钩戟在他手中挥舞。
金光闪烁，气浪激荡。
每一招每一式，都蕴含着磅礴的武道之力，威力无穷。
看得人心惊胆战。
这两件神兵，原本是臧豺和莫浑耶的，如今被石闵理所当然的收为己用。
石闵察觉到萧砚的到来，金光收敛。
威武粗狂的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大步朝萧砚走来。
所谓“意气风发”，不过如此。
“梁犊，你可来了！”
萧砚拱手行礼：“参见君侯。”
“免礼免礼！”石闵拍了拍萧砚的肩膀，语气亲切。
“这一仗，你打得漂亮！
玄厉和秦苍两大妖魔统帅，都是你斩杀的。
这份功绩，中品之中，整个妖域无人能及。
只不过，擎苍妖君和玄甲妖王，怕是要恨你入骨了。
日后你可得多加小心。”
萧砚微微一笑，“君侯说笑了。
就算不斩杀这两个统帅，他们也不可能爱我。”
“哈哈！说得好！”石闵朗声大笑。
“他们不会爱你，但本侯爱你！
本侯甚爱你！”
萧砚头皮一阵发麻。
石闵这是在明目张胆地拉拢他，手段极其直接。
此前，石闵已经送他宗师级武学。
后来，当众为他表功恩赏。
在一众超凡心腹面前，对他赞赏有加。
如今又这般亲近，显然是势在必得。
石闵之所以卖力地拉拢他，一来是因为“梁犊”的天赋实在太强。
年纪轻轻便已是四品武夫，又立下如此大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二来，则是出于“梁犊”的身份。
羯人与乾人的混血。
这一点，石闵非常在意。
“梁犊，告诉莫浑耶。
往后本侯若得了神兵，还他一件就是。
别让他整夜哭哭啼啼，跟个娘们一样！”
“是！”萧砚颔首。
看来，莫浑耶昨夜一直在房中哭泣。
石闵就在隔壁，以武圣感知，自然能听到。
他沉吟片刻，主动开口。
“岩城的府库，恐怕并非擎烈统帅拿走的吧？”
石闵目光闪烁，似笑非笑地看着萧砚。
萧砚道：“君侯，为什么不是？
擎烈统帅的储物戒，当时被秦苍妖君收回。
岩城的府库存货，就在其中。”
“嘿嘿。”石闵笑了笑。
“本侯觉得，并非如此。
应该是玄厉统帅做了手脚，府库中的宝物，都在他的储物玉佩之中。
而那枚玉佩，如今落在你的手中。
对不对？”
萧砚依旧平静，连忙道：“君侯说笑了。
那枚玉佩中空空如也，并没有什么宝物。”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储物玉佩，递到石闵面前。
石闵却没有去接，反而伸手将玉佩推了回去。
“这玉佩，不管里面有什么。
本侯做主，都赏给你了！
这一战，你居功至伟。
这都是你应得的，不必推辞。”
萧砚拱手道谢：“多谢君侯！”
真正的府库存货，都在萧砚的博物天书空间中。
这次的收获，除了这件储物玉佩、擎烈统帅的上品灵兵长枪，还有府库存货。
精元液一百二十瓶。
低品精元石三百五十斤。
中品甲胄六十三件，低品灵兵三十件。
石闵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站起身，目光望向远方。
“梁犊，太子石遂的小恩小惠，不算什么。
识时务者为俊杰，良禽择木而栖。
追随本侯吧！
我们一起，打下一个大大的天下！”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萧砚身上。
“大丈夫在世，怎可郁郁久居人下？
这九州天下，双道武圣，唯有我石闵一人。
本侯要做的，不仅仅是守住大赵的疆土。
还要帮助大赵横扫九州，一统天下！”
这家伙野心真大……萧砚默默听着。
“天下武夫，专修一道。
就算兼修一两道，在化龙时都会舍弃。
但是，本侯就敢保留两道！
你可知为何？”
石闵目光灼灼的看向梁犊，梁犊道：“君侯对自己有信心。”
石闵慨然道：“正是如此！
本侯对自己的天赋有信心！
而且，本侯能感觉到，冥冥之中有大气运相助！
如若不然，双道武圣岂是那么容易突破的。
本侯，是这九州天下的天命之子！”
我觉得你不是……萧砚默默挠了挠头。
一旦羯赵龙气被别人收走，或者石虎桃摩黎将龙气换主共生，石闵身上的运势就会消散。
这龙气隐秘，石闵到底知不知道。
石闵继续道：“本侯身为羯人养孙，起于微末。
深知羯人的粗鄙无能，也深知乾人的阴险卑鄙。
梁犊，投靠本侯，我们一同打下一个大大的天下！”
石闵说完，紧紧盯着萧砚。
眼中满是期待，等待着他的答复。
萧砚眉头紧皱，脸上露出愁眉不展的神色。
我表面上是太子的人，背地里是石韬的人，根底上大乾的谍子。
已然是三家姓奴了。
他装作犹豫不决的样子，沉默了良久。
“君侯，并非属下不愿追随君侯。
只是太子殿下待我恩重如山，属下深受殿下器重。
实在不便背叛殿下，还请君侯恕罪。”
石闵愣了一下，没有想到萧砚会拒绝。
随即又笑了起来，语气豁达。
“不急，你慢慢考虑。
石韬虽然阴险狡诈，但还算个人物。
至于石遂，他胸无大志，性情暴戾，还患有癔症。
根本成不了大器，不值得你追随。”
“属下明白，多谢君侯体谅。”萧砚拱手道谢，心中却早已盘算开来。
从石闵府中走出，萧砚一边走，一边思索。
何时投靠石闵，才能利益最大化？
又如何能在石遂、石韬、石闵三人之间，继续左右逢源，搅动风雨？
一个念头，突然在他心中冒出。
一旦冒出，便再也无法压下。
“帮助石闵登上储君之位！”
石闵野心勃勃，实力强悍。
若他要登上储君之位，必然会除掉石遂、石韬。
甚至有可能对石虎下手。
一旦石闵上位，羯赵内部必然会陷入内乱。
羯族贵族与乾人之间的矛盾，也会彻底爆发。
到时候，羯赵也就离灭亡不远了。
这，不正是他想要的结果吗？
萧砚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心中已然有了新的计划。
他要继续伪装下去，一边假意效忠石遂，一边暗中与石闵接触。
等待最佳时机，助石闵一臂之力。
“真就四姓家奴了啊……”
夜幕再次降临。
岩城陷入一片宁静。
萧砚特意给自己分配了外围巡视的任务。
借着巡视的名义，敛去自身所有气息，他独自一人，悄悄离开了岩城。
朝着妖域内围的常山方向，疾驰而去。
他脚踩青云，速度快如闪电，沿途避开所有妖魔与羯赵士兵的探查。
一个时辰后。
常山的轮廓，已然出现在他的眼前。
常山之上，戒备森严。
大乾的士兵驻守在各个关口，神色警惕。
显然是刚拿下常山，正在巩固防御。
萧砚远远便感受到，原先妖王大殿门口，有一道强大的超凡气息。
气息凝练，孤傲凄冷。
显然，是雷焕在等他。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萧兄弟，你可算来了。”
一道略带戏谑的声音，从妖王大殿的方向传来。
穿透夜色，传入萧砚耳中。
萧砚身形一动，从黑夜中现出身影，朝着妖王大殿走去。
只见雷焕头戴斗笠，身着术士白衣，站在正中央的金乌雕像头顶之上。
双手负后，神色冷肃。
萧砚拱手行礼，语气从容。
“雷大人，萧某胸怀大志，还不想一去不还。
此次前来，是想与大人一同解析功法。
早日精进修为，也好完成使命。”
雷焕笑了笑，目光注视着茫茫无际的妖域。
“萧砚，胸怀大志者，九州之上不知凡几。
可真正能实现抱负的，却寥寥无几。
刘渊、石勒，也算异族英雄，雄才大略。
却未能突破超凡，便被三贤生生扼杀。
羊祜、杜预，亦是天之骄子，一代英雄。
却也挡不住二龙反噬，最终命归黄泉。
陆抗识时务，可称豪杰，却依旧战死疆场，壮志未酬。
诸葛武侯经天纬地，运筹帷幄。
却终身无法脱出一州一朝的束缚。
卧龙卧龙。
这一卧，便是一辈子啊。”
萧砚缓缓颔首，幽幽附和。
“抛掷南阳为主忧，北征东讨尽良筹。
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雷焕听到这两句，怔怔愣住。
“好诗，好诗。
两句诗词，顶我长篇大论。
本使这半天，算是白说了。”
萧砚拱手：“雷大人果然有自知之明。”
“休要打断我！”雷焕又道。
显然，他没有进入正题。
“实力固然重要，可时运，更为重要。
想我雷焕，何等天资。
却被困在参同师之境二十余年，迟迟无法突破。
我那便宜师妹，却只用短短数年，便突破参同师，踏入天机师之境。
老天何其不公哉！”
萧砚愣了一下，随即问道：“大人，您的意思是，神女突破参同师，是靠运势相助？”
“不然呢？”雷焕冷哼一声。
“双道武圣突破极其艰难，石闵若不是有龙气共生，有国运相助，岂能如此顺利突破？
神女师妹突破参同师，若是没有运势加持。
仅凭她的天赋，岂能这么快？”
雷焕显然知道，萧砚已然得知龙气的事情了。
萧砚试探道：“神女殿下，也有龙气共生？”
“没有。”雷焕果断摇头。
为什么没有，你有看不到龙气虚影……萧砚心中疑惑。
“大人何以如此笃定？”
雷焕摇头：“天机不可泄露！”
你又不是天机师，知道什么天机……萧砚腹诽。
萧砚暗暗觉得，神女的突破，和石闵有些不同。
双道武圣，本就是一条非常之路。
一般人不敢轻易尝试，石闵是因为对自己的天赋和运势十分自信，才敢走这条路。
术士从三品参同师到二品天机师，是修炼的必经之路。
是实力积累到一定程度后的自然突破。
若是这一步都要看运势、靠运气，那术士体系，岂不是太自欺欺人了？
靠运气的修炼，那还能叫修炼吗？
“大人，时间紧迫。
解析功法为要！”萧砚提醒道。
“煞风景的小子！”雷焕轻哼一声。
他随手一招，一道灵光包裹住萧砚。
瞬间便将他带到了妖王大殿的后堂。
“将那夔牛族精魄拿出来吧，本座帮你解析。
你也好早日返回岩城，继续潜伏。”
萧砚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从怀中取出精魄。
雷焕站在他对面，周身淡蓝色光晕流转。
一枚巴掌大小的阵盘，凭空浮现。
浅黄色夔牛精魄，缓缓悬浮在阵盘中央。
“准备好了，就开始吧！”
萧砚微微颔首，神念如无形利刃，刺入精魄之中。
黄庭之中，“学”“诛”两个道文，发出耀眼光泽。
开门真意、诛邪真意、博学真意，将夔牛族精魄团团包裹。
神念穿梭间，精魄中的真意被一点点剥离解析。
不过半柱香时间。
一篇四品奇恒境的淬体功法，清晰地呈现在萧砚识海之中。
伴随着珍奇级淬体功法一同浮现的，还有一门稀有级别的拳脚武学。
此前萧砚解析其他妖魔精魄，都会解析出淬体功法、神通武学。
但是，妖魔的淬体功法和神通武学中，往往只有一门比较强大。
比如银螂族。
神通武学强大，但是淬体功法一般。
梁犊原身的《寒焰刀诀》，就是天鹰殿巫师从银螂王族妖魄中解析出来的。
但银螂族的淬体功法，却非常一般。
夔牛族，则与之相反。
夔牛族精魄解析出来的珍奇级淬体法门，名叫《夔牛战体》。
夔牛族本就是以体魄作战的族群，淬体功法远超同阶妖魔。
就像犀夔妖王，即便踏入神州，也龟缩在峄山。
只求缓慢发展，从未有过冲出妖域、与人族争雄的念头。
性子与族群神通一样，厚重而保守。
《夔牛战体》与其说是淬体法门，不如说是护体神通。
练成之后，防御能力四品无敌！
神念收敛。
土黄色精魄上，真意纹路已然完全消融。
只剩下一枚毫无光泽的空壳，随手一捏便化为飞灰。
“有劳雷大人，精魄解析完毕了。”
雷焕收起阵盘，双手笼袖。
“你的诛邪真意、博学真意，果然是有些火候。
嗯你……你是不是有机会混入羯赵京城？”
萧砚抬眸，眼神淡漠。
“雷大人，此乃绣衣台机密，无可奉告。”
雷焕撇了撇嘴。
“石闵野心勃勃，佛荼不会死保羯赵。
羯赵不日便会有大乱。
你若真有本事，不如设法潜入天鹰殿，将他们解析的功法全部偷出来。”
羯赵的天鹰殿，和大乾的浑天监一样。
解析出的功法，都会存留一份。
“两边解析的功法可能会有重复。
但是，也会有很多功法武学，是咱们没有的。”
萧砚默默点头，笑道，“哪有那么容易啊。
雷大人，你有些异想天开了。
试问这么多年来，可有奸细能混入你们浑天监？”
雷焕闻言，摇了摇头。
“不可能啊！
有老头子和神女师妹在，任何伪装幻术都会被察觉。
除非……是域外转生人。”
萧砚颔首：“转生人和人族没有区别。
除非他自己说出来，不然别人根本不知道他是转生人。”
雷焕道：“但是他一旦和外界联络，就会留下蛛丝马迹。
只要有痕迹，就会被老头子和神女师妹发现。”
顿了顿，萧砚又问道：“如果真有转生人，投入浑天监，成为你们浑天监的术士骨干。
但是，他从来不和外界联络。
也不想为外族卖命。
只想好好做人呢？”
雷焕皱起眉头，沉思片刻。
“那谁也拿他们没办法。”
萧砚又道：“年初我在海晏。
遇到的妖王分魂，却能吸收本族转生人的魂魄。”
雷焕神色一凛，“那也只是擅长神魂一道的妖族。
在转生之前，设下神魂禁制。
不是每一族都有这样的能力。”
萧砚没有再与雷焕多言，微微拱手，转身便走。
“你要能搞到功法，本座还能给你超凡传送符！”
识海中，传来雷焕的传音。
……
萧砚没有返回岩城。
而是沿着常山山脉，寻了一处隐秘的山洞。
突破四品，会产生不小的气息波动。
若是返回岩城，必然会被超凡察觉。
山洞幽深干燥，四周石壁光滑。
萧砚盘坐在洞底。
周身气息收敛，神念沉入识海。
他仔细查《夔牛战体》，感慨这项珍奇级法门的神效。
所谓四品奇桓境，核心便是淬炼人体奇桓。
传统的人体奇桓，指的是脑、髓、脉、胆等部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