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你且告知他,这是你的举荐,而非石闵。
但是,要让外人认为,他是石闵举荐的。”
“儿臣明白!”石韬躬身应道,心中得意。
他早就计划好了。
让萧砚假意投靠石闵,成为他安插在石闵身边的棋子。
如今石虎的话,其实也是这个意思。
……
三日后。
襄京之内,人声鼎沸。
“梁犊”身着崭新的司隶校尉官服,身着铠甲,腰佩长刀。
骑着高头大马,在十几个亲卫的簇拥下,轰轰烈烈地前往修武公府。
就在前一天,石虎的圣旨正式下达。
加封梁犊为三品司隶校尉,总揽京畿防务,手握十万京畿守军,负责驻守襄京的内城和外城。
襄京的规制,仿照洛京。
分为内城、外城和皇城。
萧砚负责内城和外城的镇守,手握重兵。
而皇城的镇守,则由中领军负责,直接听命于石虎。
萧砚原本只是五品高力都督,如今连升两品。
这份殊荣,是对他镇守妖域、斩杀两名四品妖魔统帅的嘉奖。
朝廷对他的宣传力度,甚至超过了石闵—。
这一切,都是石韬暗中运作的结果。
萧砚骑着高头大马,意气风发地走在内城的街道上。
享受着襄京百姓钦佩、崇敬的目光。
百姓们纷纷驻足观望,议论纷纷,语气中满是赞叹。
“这位就是梁校尉吧?
“年纪轻轻,就立下大功,连升两品!”
“听说梁校尉斩杀了两名四品妖魔统帅!”
“是修武公举荐他担任司隶校尉的!”
很快,萧砚便抵达了修武公府门口。
他翻身下马,对着门口的门子,道:“劳烦禀告修武公。
司隶校尉梁犊,求见。”
门子满脸堆笑,语气恭敬:“梁校尉客气了。
修武公已然等候大人多时了,请随小人来吧。”
在门子的带领下,萧砚穿过蜿蜒的廊道,来到修武公府的大堂。
石闵身着便装,端坐在大堂中央的座椅上。
看到萧砚进来,他立刻起身,语气亲切。
“梁犊,不必多礼,快快请坐。”
萧砚连忙上前,语气恭敬:“卑职梁犊,参见明公!
若非明公举荐,卑职也不可能有今日。”
石闵闻言大喜,语气欣慰:“哈哈,你终于肯弃暗投明。
高力都督只是太子府的属官,司隶校尉乃是朝廷重臣。
你放心,跟着本公。
本公定不会亏待你!”
萧砚装作感激涕零的模样,躬身道:“明公知遇之恩,卑职没齿难忘。
梁犊愿为明公,赴汤蹈火,死而后已!”
石闵朗声大笑,声音洪亮。
“好!好!好!
有梁校尉这句话,本公就放心了!
的确,本公与王祖父上书,专程提过你的事情。
你如此天赋,王祖父也不愿意让你再跟在石遂那个疯子身边,埋没你的才华。”
萧砚心里有数,让他担任司隶校尉的,是石韬。
石闵大袖一挥,语气豪迈:“来人,拿上来!”
很快,两名亲卫端着一个精致的木盒,快步走进大堂。
石闵将木盒拿起,直接递给萧砚。
“这里面有十枚奇桓果。
是这几日,本公从军中重金悬赏来的。
算是给你的见面礼。
奇桓果对你如今的修炼,定然大有裨益。”
萧砚心中大喜,连忙接过木盒。
石闵麾下军中武卒众多,有人愿意交出来也是不易。
“多谢明公!”萧砚再次躬身道谢,将木盒收好。
石闵语气威严:“都退下吧,本公要与梁校尉单独议事。”
大堂中的亲卫和下人,纷纷躬身退下。
没多久,大堂中就只剩下石闵和萧砚两人。
石闵走到萧砚身边,语气凝重:“梁校尉,你在石遂身边多年。
最了解他的情况。
他最近,是不是愈发荒唐了?”
萧砚点了点头,“太子的癔症,最近愈发严重了。
发作之时,滥杀无辜,连身边的姬妾和奴仆都不放过。
我也和他冲突数次,唉……
府中人人自危,生怕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
石闵站起身,眉头紧锁。
“陛下竟然还不废黜他的太子之位。
若是再任由他胡闹下去,会动摇大赵的根基。”
萧砚眼珠一转,缓缓道:“明公,卑职倒是有个主意。
或许能让石虎陛下,早日废黜太子。”
石闵眼眸一亮,连忙看向萧砚。
“哦?
梁校尉有什么主意?
尽管说来!
都说梁校尉有勇无谋,但从妖域一战看来,并非如此。”
萧砚躬身道:“请问明公麾下,是否有善于幻术的巫师,或者仙道修士?”
石闵捋了捋乌黑的胡须,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有。
本公麾下,有几名善于幻术的巫师。
修为不低,能以假乱真。”
萧砚便道:“石遂近日愈发荒唐,癔症时常发作。
明公可让善于幻术的巫师,假扮成天王陛下,或者王后的使者。
前去东宫,斥责石遂的荒唐行径。
但一定要趁莫浑耶不在东宫的时候,而且要在太子癔症发作之际。
太子癔症发作时,心神紊乱,根本无法分辨真伪。”
萧砚只是开了个头,石闵便心领神会,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好主意!
若是往日襄京风平浪静,大巫师也未曾受伤,这等事情,难免会弄出纰漏。
但如今,大巫师也身负伤势,无暇顾及其他。
石遂又疯疯癫癫,此事,定然能成!”
时常派假使者前往训斥,石遂迟早心生不满。
某一天,真的使者前往,就有好戏看了。
以萧砚的幻术,再从中添点佐料,可就有趣了。
石闵自然明白其中端倪,心中大喜。
石遂敢对真使者不敬,废黜太子就是迟早的事情。
“好!就按梁校尉说的做!”
石闵语气坚定。
两人又商议了许久。
敲定了具体的细节,萧砚才起身告辞。
在门子的带领下,萧砚走出修武公府大门。
刚走出大门,就看到一顶青色布辇,停在门口。
布辇之上,走下一位身着青色锦袍的公子哥。
见到这人的面容时,萧砚心中微微一喜。
只见那人唇红齿白,眉目俊秀,鼻梁高挺。
肌肤白皙如玉,虽身着男装,身形却高挑挺拔,胸脯微微隆起。
腰肢盈盈一握,身姿曼妙。
即便穿着宽大的锦袍,也难以掩盖其傲人的身段。
不是女扮男装的拓跋清玉,又是谁?
“龙气……拓跋氏的龙气,竟然在清玉身上。”
萧砚是天书之主,自然看到了对方身上共生的龙气。
拓跋清玉来了,双修功法可以精进了……萧砚心中暗道。
这可是好事。
他的《鸾龙同曜心经》,一直停滞不前。
想要突破,就需要找一个相互心仪的女修双修。
拓跋清玉,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当然,她可能不太愿意。
但是,那也只是表面上的。
萧砚对自己的能力,很有自信。
拓跋清玉来襄京做什么。
萧砚用脚都能猜得到,定然不是表面上说的那般,来与羯赵谈和。
而是来浑水摸鱼,趁机夺取龙气,为拓跋氏谋取利益。
萧砚挺起胸膛,大步走到拓跋清玉面前。
“平南公主。
你不在北燕好好待着,怎么跑到襄京来了?
还扮成这副男装模样,是想掩人耳目,暗中搞什么小动作吗?”
拓跋清玉以大燕正使的身份,入城已有一天。
对于这位新任的司隶校尉梁犊,自然早已认识。
她手中拿着一把折扇,轻轻摇晃,美目微眯。
她上下打量着萧砚,语气冰冷,红唇微动。
“梁校尉,青年才俊?
呵呵,首鼠两端、背弃旧主之人罢了。”
萧砚上前一步,针锋相对:“梁某做事,还不需要一个女人来指手画脚!
公主还是管好自己的事情吧。”
“哼!”拓跋清玉轻哼一声,语气愈发冰冷。
“修武公石闵,修为强大,功勋盖世。
奈何识人不准,竟然看上你这等贰臣贼子。
真是瞎了眼!”
萧砚冷笑一声,目光锐利,严厉警告:“不要妖言惑众!
这里是襄京,不是龙城,也不是代城。
本官劝你最好规矩一些。
不然,本官可不管什么武圣之女、圣灵巫师之孙。
若是在襄京行事不轨,本官定将你抓起来。
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放肆!”拓跋清玉眉目冷冽,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你这狂徒!
竟敢对本宫如此无礼!
本宫不与莽夫一般见识。”
说完,她便不再搭理萧砚,大步从他身旁经过。
萧砚看着拓跋清玉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修武公大堂。
拓跋清玉和石闵相对而坐。
石闵冷冷道:“拓跋氏挑唆是非,重伤王祖。
还敢来光明正大来襄京,还真是胆大妄为。”
拓跋清玉似笑非笑,道:“你说的这些,你们天王陛下不知道吗?
他一定知道,却还是派人和本宫和谈。
天地重开,强者为尊。
我拓跋氏两尊一品,这就是本公来的底气。”
“呵。”石闵冷笑一声。
“别人怕你拓跋氏,我石闵可不怕。”
拓跋清玉轻笑一声,道:“大将军身为双道武圣,自然不惧。
但是,大将军如今的处境,仿佛坐在火山口上。
稍有不慎,就有灰飞烟灭的危险。
难道你不知道吗?”
石闵冷冷道:“本公贵为八公,一品修为。
试问,九州天下,谁能轻易杀我?”
拓跋清玉微微摇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石遂被人动了手脚,不是连桃摩黎都查不出来端倪吗?”
“九州天下,你不知道的手段,多着呢。”
石闵沉默。
看得出来,拓跋清玉对襄京的局势,心知肚明。
石遂的事情,的确有些猫腻。
谁都知道他不正常,但是没人知道他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拓跋清玉直言道:“大将军,本宫来找你,是为了结盟。
你身为乾人,却功高震主,修为强悍。
名为石虎养孙,实则已成心腹大患。
你若与拓跋氏结盟,拓跋氏愿意与你合力,斩杀石虎!
届时,你做羯赵皇帝,桃摩黎为了羯人族群安稳,定会和你合作。
本宫说了,如今世道,实力为尊!”
“哈哈哈!”石闵笑了。
“平南公主,你当我石闵是三岁小儿吗?
你拓跋氏的野心,昭然若揭。
怎么可能帮我稳定局面!”
拓跋清玉笑道:“拓跋氏帮你,是有条件的。
其一,羯赵东边一州,要割让给拓跋氏。
其二,我拓跋氏脱离北燕立国,需要你羯赵鼎力相助。”
石闵沉默了。
索要一州,固然是狮子大开口。
但是,这两条建议意味着,拓跋氏并非信口开河。
拓跋氏要建国,是在分裂北燕。
慕容氏如何能坐视不理?
双方大战,势不可免。
拓跋清玉道:“你不容于石氏,拓跋氏不容于慕容氏。
你和拓跋氏联手,各自立国。
往后,北境五国变六国。
你和拓跋氏相互扶持,才能站稳脚跟。”
石闵听完,神色冰冷,道:“平南公主休要胡言。”
“石闵可是大赵的忠臣!”
“你休要再次挑拨,离间我与王祖父的关系。”
“请回吧。”
拓跋清玉也不恼,站起身来,道:“本宫近日会停留襄京。
相信大将军会有决断。
大丈夫在世,岂可郁郁久居人下。
望大将军三思。”
说完后,扬长而去。
大堂中,石闵陷入了沉思。
……
两日后。
襄京郊外,清梵尼院。
这里本是尼姑修心之所,平日十分安静。
尼院坐落在一条溪水边,风景秀丽,古木参天。
香火虽不旺盛,却也清净。
然而今日,这里却一片喧哗。
整个尼院,都被太子卫队围得水泄不通。
庵中传出一阵阵尖叫和惨叫,还有不堪入耳的淫荡笑声与哭嚎。
喧哗吵闹,打破了往日的宁静。
院中血腥味扑鼻,还有滚烫肉香。
俨然一副修罗地狱般的场景。
正院之中,架起了一堆巨大的篝火。
篝火上方,支着一个九尺直径的巨大铁锅。
锅中炖着牛羊肉,还有一些不知名的肉类。
香气四溢,却混杂着血腥味,令人作呕。
一间庵堂中。
佛像倾倒,香火打翻,炉灰飞散。
石遂身着锦袍,衣衫不整,头发凌乱。
他脸上带着癫狂的笑容,将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尼,按在桌案上肆意妄为。
女尼吓得浑身发抖,痛哭流涕。
但她修为浅薄,无力抵抗,只能任由石遂施为。
“狂、狂徒……”
“佛荼大师不会放过你的……”
石遂肆意狂笑,猖狂至极。
“你是乾人女尼!”
“按大赵律法,孤无罪,哈哈哈!”
庵中还有其他几个衣着褴褛的女尼。
她们蜷缩在房中角落,瑟瑟发抖,眼中满是绝望。
其中一个女尼试图逃走,被太子卫队的卫士一把扯回。
铿!
长刀出窍,女尼当场斩掉头颅。
石遂猛地抬头,早已暴怒。
“煮了!煮了!”
此时的清梵尼院,处处是哀嚎与血腥。
院墙上溅着未干的血渍,地面上散落着残破的僧衣与法器。
篝火噼啪作响。
九尺直径的大铁锅中,牛羊肉与不知名的肉块翻滚。
石遂敞着衣襟,发丝凌乱。
太子卫队的士兵们,或站或坐。
有的冷眼旁观,有的甚至跟着哄笑,没人敢上前劝阻。
太子的荒唐残暴,无人敢拂逆。
劝阻者,皆无好下场。
就在这时,院门被重重敲响。
咚咚咚!
声响急促,打破了庵中令人作呕的喧嚣。
新任高力都督胡野,一身戎装,骂骂咧咧地冲到门口。
语气不耐,带着几分警惕。
“什么人?
太子殿下在此,岂容随意喧哗!”
门外立刻传来一声怒斥,声音洪亮。
“陛下有旨。
请太子殿下恭迎陛下口谕!
延误者,以谋逆论处!”
庵堂中,石遂浑身一震,瞬间松开手中的女尼。
“父皇、父皇的口谕?”
脸上的癫狂褪去几分,心中顿时慌乱起来。
他踉跄着冲出大堂,衣衫不整,脚步虚浮。
远远便看到一个身着内宫服饰的宦官,面色凝重,眉头紧锁地站在院中。
石遂不敢有半分怠慢,连忙跪倒在地。
石虎的威严,他暗中多有微词。
但是当面,绝对不敢丝毫不敬。
“儿臣石遂,恭迎父皇口谕!
愿父皇圣体安康,万寿无疆!”
宦官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院中狼藉的景象,眼中闪过一丝鄙夷。
“石遂!
尔这荒唐无耻的野种!
狂妄无知的暴徒,尔还有半分人性吗?
佛荼大师与我大赵国有恩,庇护我大赵襄京。
你竟敢如此欺侮、残害他的弟子,这般行径,与禽兽何异。
你行止狂悖,无君无父,无法无天,畜生不如……”
宦官的呵斥,越骂越难听,几乎不堪入耳。
但是,这就是石虎的风格。
石遂低着头,浑身颤抖,仿佛石虎就在眼前,居高临下骂他。
官宦的声音,震彻整个尼院。
每一句话都像重锤,砸在石遂的心上。
他洋洋洒洒骂了近半个时辰。
从石遂掳掠妇女、滥杀无辜,骂到他荒废朝政、有辱太子之位。
字字尖锐,句句刺骨,没有半分留情。
石遂跪在地上,汗水浸透了衣衫,从额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
骂够了,宦官才放缓语气。
“殿下呀,你乃大赵太子,国人的大可汗。
未来大赵国的皇帝陛下,怎可如此荒唐无度?
再这般下去,不仅会丢尽皇家颜面,更会动摇大赵根基。
到时候,就算陛下念及父子之情,也护不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