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虎杀子屠孙，我已察觉到他气息紊乱。
定是文毒加剧。
文毒发作，必然要消耗大量龙气。
而消耗龙气，便是毁坏大赵根本！
石虎一人消耗如此多龙气，羯人勋贵们会同意吗？
桃摩黎会甘心吗？”
石闵顿了顿，神色神秘。
“梁犊，不瞒你说，我已然有所布置。
相信在部族存续，与石虎的生死之间，那些羯人勋贵，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石闵没有明说，但萧砚已然心领神会。
石虎杀子屠孙后气息紊乱，文毒加剧了。
事发之前，唯有萧砚知道这个后果。
可事发之后，定然会有不少人察觉。
石虎为压制文毒，大肆消耗龙气，必然动摇大赵国本。
国运受损，羯人勋贵的利益也会受到重创。
萧砚心中暗喜。
这对他而言，无疑是意外之喜。
羯人内部的矛盾，也会就此埋下隐患。
萧砚再次拱手，语气坚定。
“明公有此壮志，卑职愿誓死相随！
卑职身为司隶校尉，总揽京畿防务，定会替明公紧盯石韬。
这世上，没有屁股干净的人。
卑职定能找到机会，将石韬置于死地。
若是能引得石虎暴怒，亲手斩杀石韬。
他的文毒，定会愈发严重！”
石闵看着萧砚，眼中满是欣慰。
“梁犊，你有这份心，本王甚感欣慰。
只是，即便在石遂如日中天之时，石韬也深得石虎宠信。
他可是石虎最疼爱的儿子。
想动他，难如登天。”
他话锋一转，叮嘱道。
“如今局势，对我们已然有利。
假以时日，本王便能动手。
你安分守己即可。
不必为了对付石韬，触怒石虎。”
“是，明公！”萧砚躬身领命，心中却暗笑。
最宠爱的儿子？
呵，石虎此刻有多宠爱石韬，他日真相败露，就会有多暴怒。
爱之深，恨之切。
被敌人暗算，固然可恨。
可被自己最信任、最看重的人背叛，那种愤怒，足以翻江倒海。
百倍、千倍于寻常恨意。
离开修武公府，萧砚返回司隶校尉府。
途经校场时，他看到上百名百姓被戴着镣铐，押入司隶校尉府的大牢。
萧砚停下脚步，沉声问道。
“这是怎么回事？”
为首的武官连忙躬身行礼：“参见梁大人！
这些人非议国是，妄议陛下。
按照大赵律法，当杖刑流放。”
萧砚目光扫过那些百姓，他们纷纷低头。
但是，明显比以往的乾人囚徒，多了几分脊梁骨。
他眉头微蹙，沉声道：“大赵律法，不容冒犯。
但陛下如今身中文毒，不宜再加重乾人的怨恨。
将他们暂且押入大牢。
该审的审，该判的判。
流放之事，暂缓执行。”
“是，大人！”武官躬身领命。
先稽查审判，延后执行。
这是萧砚职权范围内的事，又打着为石虎着想的旗号。
名正言顺。
萧砚在衙门中处置完一些琐碎事务，便悄然离开。
按照斥候情报，今日石韬会与吴进见面。
萧砚已调查过吴进。
此人看似只是个普通僧侣，行事低调。
见的人不多，更无什么异常。
但萧砚心中始终存疑。
今日便是查清真相的好机会。
时近黄昏。
护国寺内香客寥寥，烟气缭绕。
萧砚坐在寺外酒楼的顶楼角落，释放出荒魂人偶。
人偶避开人群，悄无声息地掠至吴进的禅房屋顶。
隐匿气息，静静等候。
天色渐黑。
石韬抵达护国寺。
寺僧对他异常恭敬，不敢有半分怠慢。
在知客僧的带领下，石韬穿过寺庙正院，来到吴进的禅房。
石韬拱手道：“吴进大师，小王又来打扰了。”
吴进神色平淡，语气平和。
“大王有心向佛，贫僧欢迎之至。
请进。”
说罢，他遣散了带路的寺僧，与石韬一同进入禅房。
两人相对而坐，房门缓缓关上。
随后，两人便开始谈论佛法。
参悟佛道，言辞晦涩，枯燥乏味。
萧砚的人偶，在屋顶听着。
他心中渐渐生出疑惑。
“难道这吴进，真的只是个普通高僧？
他与石韬，真的只是以佛论友？
是我想多了？
再等等，看看后续有无异常。”
这般一来，萧砚在屋顶足足待了两个多时辰。
石韬与吴进两人，论道至深夜，依旧没有停歇。
直到三更时分，石韬才停下论道，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吴进大师，小王近日察觉，超凡境界有所松动。
故不自量力，想与大师切磋一二。
还请大师不吝赐教。”
吴进挑了挑眉，语气平淡。
“恭喜大王，大王已有初入超凡的战力。
我二人在寺中切磋，恐惊扰了佛门清修，坏了京城安宁。
多有不便。”
石韬笑道：“大师所言极是。
不如我们前往京郊切磋。
小王此举，已然得到父王允准。
沿途不会有人为难我们。”
“甚好。”吴进淡淡点头。
随后两人起身，推开房门。
没有乘坐马车，直接御空而起，朝着城外飞去。
速度极快，转瞬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萧砚立刻收回荒魂傀儡，身形一动，紧紧跟了上去。
一方面，他依旧觉得两人行踪诡异，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另一方面，他也想看看，石韬如今的实力到底如何。
果然，有石韬在，内外城的守军根本不敢多问，直接放行。
萧砚费了些功夫隐藏气息，最终还是远远地跟了上去。
没有被两人发现。
城外百里。
两人在一处荒凉山头停下脚步。
山峰陡峭，乱石嶙峋。
夜风呼啸，卷起漫天尘土。
吴进与石韬相对而立，气息渐渐攀升。
石韬拱手道：“大师，请！”
吴进单手施礼，语气平静。
“征南大王，手下留情。”
萧砚赶到时，两人已然交手。
他立刻屏住气息，藏在一处巨石之后。
同时放出荒魂傀儡，悄悄靠近。
想要听清两人的对话。
山巅之上，吴进周身金芒四射，金刚战体展露无遗。
石韬则周身灵域浮动，一尊巨大的青色四品战灵凌空而立。
战灵手持长枪，在天鹰图腾的加持下，气势磅礴，朝着吴进猛攻而去。
枪风呼啸，震得空气嗡嗡作响。
战灵持枪，吴进直接以肉身相搏。
吴进身形不算高大，却势大力沉。
每一拳轰出，都带着千钧之力，稳稳将长枪荡开。
拳风与枪风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山石碎裂，尘土飞扬。
此时的吴进，面目威严，怒目圆睁，宛如怒目金刚。
与此前那副温润高僧的模样，判若两人。
周身杀伐之气，毫不掩饰。
萧砚心中清楚，吴进修炼的金刚战体，与断缘的功法同源。
修炼到四品巅峰圆满，便是踏入超凡的条件之一。
起初，石韬的攻势极为猛烈。
战灵枪影如织，招招致命。
可没过多久，吴进便占据了上风。
任凭石韬的战灵如何猛攻，都无法破开他的金刚战体防御。
反而，被吴进的拳头打得节节败退。
“轰——！”
一声巨响。
吴进一拳轰在战灵胸口！
战灵剧烈震颤，被震退数丈之远，枪影涣散，气息萎靡。
石韬轻叹一声，收起战灵，语气复杂。
“佛临。
你的修为，又精进了。”
吴进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语气不再平淡。
“亥隐。
恭喜你，终于得龙气共生，修为一日千里。
等你顺利踏上储位，殿主定会全力相助。
助你掌控羯赵！”
两人这番对话，让萧砚心中大为振奋。
不枉他跟了一晚上，吴进果然有问题。
而且问题极大！
圣谕神殿中，十二圣谕神使的名号，萧砚早有耳闻。
佛临，便是其中之一。
萧砚瞬间想通了前因后果。
“原来，吴进是圣谕神殿的人。
难怪他会挑拨石虎虐待乾人，加剧人族内耗。
他与石韬，根本不是什么以佛论友。
而是圣谕神殿的两大神使，暗中勾结，谋划着掌控羯赵。
吴进在吠陀门中，地位不低。
还是佛荼的弟子。
如此身份，正好符合圣谕神殿十二神使的规格。
隐藏的位置，很关键。”
这一瞬间，萧砚心思活络起来。
“吴进是圣谕神殿的人。
这类神使，大多被下了禁制，不能轻易泄露自己的身份。
不知道他是不是转生人？
若是能利用好石虎与石闵之间的矛盾，将石韬和吴进一网打尽。
那么……吴进的金刚舍利，自己或许有机会谋求。”
靠实力硬拼，他绝非吴进对手。
“明的不行，便来暗的。
阳谋不成，便用阴招。
总有办法除掉他，夺取金刚舍利。”
萧砚一边盘算，一边倾听两人的对话，不敢有半分遗漏。
吴进淡淡道：“我早就察觉，断缘是石遂的奸细，却一直没有动他。
你告知我你的谋划后，我便将他派去端茶倒水。
顺水推舟，助你完成谋划。”
萧砚恍然大悟。
石遂的刺客断缘，也是石韬和吴进算计好的。
石韬双手负后，望着夜空，语气坚定。
“石遂已然死了。
接下来，只需等石虎伤势稍好，便可对石闵下手。
只要石闵一死，本王的大计便可成功。
到时候，圣族便能在神州妖域之外，占据大赵这一国之地。
为圣族打通神州通道，奠定基础。”
这时，吴进突然叹了口气。
“你们灵界，已然打通灵界通道。
通过星衍之地，便能大批进入神州。
而我佛界，却只能依靠转生之法进入。
无法大举降临，差距太大了。”
石韬笑了笑，安慰道。
“佛临，何必着急？
等神州的通道全部打开，星帷秘障被彻底破坏。
届时，各族进入神州这方净土，都会容易得多。
到时候，佛界也能大举降临。
完成你们的大业。”
星帷秘障？
萧砚心中一动。
这是守卫神州的屏障。
妖路不能一直开启，有休明期和妖乱期之分，都是星帷秘障的功劳。
吴进顿了顿，语气诚恳。
“日后，若有什么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开口。
我定不推辞。”
石韬摇了摇头：“倒也没什么急事。
只是想请你，多劝劝佛荼大师。
无论如何，本使不希望他站在神殿的对立面。
只要他只守护襄京道场，不牵涉朝堂纷争。
保持中立旁观，便足够了。”
吴进颔首道：“佛荼的性子，我清楚。
他只在乎你们是否允许他传道，不在乎谁当大赵的皇帝。
这一点，你大可放心。”
“如此甚好。”石韬点了点头。
两人再无多言，身形一动。
御空而起，朝着洛京方向飞去。
速度极快，转瞬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萧砚从巨石后走出，远远跟着回城。
此次跟踪，收获颇丰。
不仅查清了吴进的身份，还得知了圣谕神殿的谋划。
还有“灵界”“佛界”这两个外域名称。
“接下来，便是想办法。
将石韬和吴进一网打尽。”
萧砚没有立刻返回洛京，而是绕道前往万兽山庄。
他清晰地察觉到。
山庄之中，莫浑耶也在其中。
有这位二品阳神在，他的荒魂傀儡无法靠近探听。
二品阳神的感知，太过敏锐。
稍有不慎，便会暴露行踪。
萧砚在山庄外静静等候。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道阳神冲天而起。
莫浑耶的身影出现在空中，看了一眼洛京方向，随后便朝着远方飞去。
萧砚不敢怠慢，立刻释放出荒魂傀儡。
傀儡身形小巧，悄无声息地钻入万兽山庄。
停在一处厢房之外。
很快，厢房内传来索伦和挛鞮胤的谈话声。
“莫浑耶太师纵然失去了石虎的信任，但石虎也不敢轻易动他。
毕竟，他可是一名二品阳神。
算是羯赵的根基底蕴之一。
石虎还得重新给他安排职务，安抚他的心。”
挛鞮胤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得意。
索伦的声音随之响起，带着几分笑意。
“可惜啊。
石虎到现在都不知道，莫浑耶其实是匈奴人。
当年他混入羯人群中，与石虎一同崛起，成为石虎的左膀右臂。
这么多年来，他从来没有忘记自己的故国。
一直暗中为匈奴效力。”
挛鞮胤得意道：“这可是父王和大巫师多年来的谋划！
羯赵这么多年根基不稳。
与莫浑耶暗中控制石遂、扰乱朝纲，有着很大的关系。
石遂之所以日渐疯癫。
就是被玄光羽王炼制的迷心散所控。
如今石遂一命呜呼，倒也算死得其所。
还加剧了石虎的文毒。
可谓一举两得，死得值了！
说起来，还得多谢令师的‘迷心散’。”
这段话信息量极大。
萧砚心中一震，彻底确认了心中的猜测。
“莫浑耶，果然是匈奴人的奸细。
石遂这些年的疯癫，根本不是天生的。
玄光羽王的手段，还真是诡异强大。”
萧砚心中暗喜，今夜真是收获满满。
事情的进展，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
“明日，就可将这两人端了！”
厢房内。
索伦的神色，也变得振奋起来。
“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设法策动石闵和石虎大战。
只要他们反目，自相残杀。
我们便能趁机窃取龙气！
到时候，匈奴和西戎的超凡强者便可介入。
彻底吞灭羯赵，斩杀石虎。
夺取大赵的龙气和薪火余烬！”
“好！”挛鞮胤立刻应道。
索伦提醒道：“希望令尊说话算数。
答应我大雍的好处，可不能少了。”
挛鞮胤笑着说道：“索伦兄，尽管放心。
等羯赵灭亡，慕容氏定然也会前来分一杯羹。
到时候，匈奴占据羯赵的核心之地，自然会将西面一州分给大雍。
不过，索伦兄也别忘了。
十月十五下元节，益州妖域最为薄弱。
进入益州妖域的名额，我要三个。”
“这是自然，一言为定！”索伦爽快应下。
听到这里，萧砚心中大惊。
益州妖域，他可是印象深刻。
当年姜维在定军山召唤而出，困住千万妖魔和北梁大军的妖域。
萧砚抬头向南望去。
夜空中，六支星柱依旧璀璨夺目，散发着磅礴的星力。
世人皆知。
九州有六枚星柱，却只有五大妖域。
幽州、冀州、雍州、陵州、并州五大妖域，都是郭濮亲自设置。
将千万妖魔困在其中，守护神州百姓。
这便是世人所说的五大妖域。
益州星柱下方的妖域，却鲜为人知。
因为，这妖域并非郭濮设置。
当年，郭濮正是通过查探益州妖域的奥秘，才创立了术士体系，进而布设了其他五大妖域。
益州妖域之所以不为人知，最关键的原因，是无人能够进入其中。
里面到底是什么景象，有什么宝物，谁也不知道。
当年被困其中的西蜀、北梁、妖魔。
如今是什么状态，也不得而知。
可如今，玄光羽王的弟子索伦竟然说，他们有办法进入益州妖域。
而且，就在十月十五下元节，妖域最为薄弱？
萧砚心中暗惊：玄光羽王身在妖域，却对神州的局势影响极大。
控制石遂的迷心散是他炼制，竟然还有进入益州妖域的手段。
萧砚心中断定，玄光羽王以及索伦等人，一定在谋划一件大事。
而这件大事，与益州妖域息息相关。
“今日乃是九月二十，距离十月十五，还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
“要想办法，查处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挛鞮胤和索伦，没说几句就各自休息。
今夜收获颇丰，萧砚没有贸然行动。
他悄悄离开万兽山庄，前往司隶校尉府的外围。
随后，他神念探入大牢之中。
大牢内关押了不少乾人百姓。
都是因为近日局势动荡，反抗羯人而被抓进来的。
但萧砚的目标，并非这些人。
而是关押在角落牢房中的胡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