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遂脸色惨白,浑身颤抖,连连摇头。
“不!不是我!
和我无关,这是栽赃!
是你们栽赃我!”
莫浑耶脸色大变,猛地跺脚,看向石遂的目光满是失望。
“殿下!你怎可如此糊涂!
文毒本就累及气运,你这魇镇巫术,会让陛下气运大伤,文毒加剧啊!
老臣真是看错你了!”
连一向支持自己的莫浑耶都这么说,石遂彻底崩溃了。
他瘫倒在地,喃喃自语。
“和我无关……真的和我无关……”
萧砚沉声道:“保护好现场,一砖一瓦都不许动!
本官在此坐镇,立刻派人入宫,向陛下禀报此事!”
一刻钟后。
萧砚感受到,皇城中一道恐怖的威压冲天而起。
金光万丈,直射东宫。
石虎来了,而且怒到了极致。
所谓文毒,本质是赵国境内乾人的极端愿力。
而气运,亦是愿力累积凝聚。
五胡皆修巫道,以巫术操控魇镇,影响他人气运,绝非虚言。
而是实打实的,可伤人气运的手段。
在石遂身中文毒的时候,用出这种手段,是真想要石虎的性命!
石遂此举,无疑是谋逆大罪。
轰!
金光落地,石虎的身影出现在佛堂门口。
身形如山,周身气息狂暴,杀意漫天。
压得在场所有人,都抬不起头来。
石遂瘫坐在地上,愣愣地看着石虎。
自从从妖域返回后,他便再也没有见过这位残暴的父王。
“参见陛下!”
众人齐声躬身,声音颤抖。
石虎一言不发,大步走到木盒前,一把将那人偶抓在手中。
指尖抚过人偶身上的银针,他咬牙切齿。
“中品灵器!
逆子!
你竟然用中品灵器布下魇镇,弑父谋逆!”
这一套银针和人偶,是萧砚专门请拓跋清玉炼制的。
襄城之中的巫师,他皆信不过。
唯有拓跋清玉,可以帮忙。
她当然知道,萧砚要去栽赃太子。
但是,他不知道萧砚具体怎么做。
也不知道他的藏身之处。
羯赵乱局,对拓跋氏也有利,所以她甘愿出手相助。
石虎冷哼一声,手掌中金芒爆闪。
人偶和九十九枚银针,瞬间化为齑粉。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刀,死死盯着石遂。
“逆子——!
尔竟敢弑父!”
石虎残暴,更自私。
石遂害石韬,尚且没有危及石虎自身。
他尚可容忍。
可石遂竟敢用魇镇诅咒他,加剧他的文毒,触碰他的逆鳞。
这是他绝对不能容忍的。
“石遂!
你这个猪狗不如的畜生!”
石虎的怒吼,震得佛堂梁柱摇晃。
石遂愣了半晌,突然疯癫大笑起来。
目光亢奋,嚣张嘶吼。
“父王!
孤乃大赵太子!
请称我太子!!”
“你不配!”石虎怒喝,杀心彻底坚定。
“梁犊!
将石遂满门全部押来,斩于殿前!
一个不留!”
“遵旨!”萧砚躬身领命。
九州最残暴的武圣下令,萧砚不敢怠慢。
不然,这个畜生一不高兴,将自己一巴掌给拍了。
他立刻派人前往东宫各处,抓捕石遂的家人。
石虎的怒吼,让东宫上下噤若寒蝉。
不仅要杀石遂,还要杀石遂全家。
连自己的孙辈都不肯放过。
无人敢反驳。
武圣的怒火,足以焚毁一切。
没多久。
石遂一家上下二十六口,尽数被押到佛堂阶前。
最小的不过十岁孩童,被武夫死死按住。
哭喊声一片。
“父王,父王饶命!”
“阿爷饶命啊!”
“王祖,我不想死啊!”
石遂颓坐在地,嗤笑不止。
“石虎!
你杀子屠孙,大赵必亡!
哈哈哈哈哈!”
他彻底疯癫了,已然不惧死亡。
司隶校尉府的武夫们紧握刀柄,神色紧张。
他们即将见证一幕惨绝人寰的屠杀,武圣要亲手斩杀自己的嫡长子全家。
莫浑耶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哭喊道:“陛下!不可啊!
他是您的嫡长子,他只是心神失常,并非本意啊!
求陛下开恩,饶了他全家吧!”
萧砚敏锐地察觉到,自从石虎下令杀子,他周身的气运开始紊乱。
气息波动剧烈。
文毒似乎发作了!
只要斩杀石遂一家,石虎的文毒必将更加严重。
心智也会愈发癫狂。
此时的石虎,脑中的仇恨早已超越理智。
更何况,他的理智本就决意要杀石遂。
“动手!”
石虎一声令下,戾气冲天,没有丝毫犹豫。
萧砚不敢耽搁,大步走到石遂面前,凤嘴长刀出鞘。
刀刃抵在石遂的脖颈上,语气冰冷。
“殿下,臣送你上路。”
石遂痴呆地看着萧砚,声音沙哑。
“犊……你好狠……”
萧砚不再多言,挥手下令。
噗嗤!
噗嗤!
噗嗤!
刀光闪烁,惨叫声戛然而止。
石遂一家二十六口,尽数倒在血泊之中,头颅滚落。
鲜血染红了阶前的地面,弥漫开来,令人作呕。
众人清晰地看到,石虎的气息愈发狂暴,眼神也变得愈发凶狠。
周身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文毒的影响,越来越深了。
“梁犊!”石虎开口,声音沙哑。
“抬一口棺材来!
将这二十六个畜生,全部装在一个棺材里,埋了!”
众人皆愣。
二十六具尸体,怎么可能装进一口棺材?
可萧砚知道,此时的石虎戾气滔天。
稍有违逆,必将身首异处。
武圣面前,他不过是蝼蚁。
石虎连亲生儿子、孙子都敢杀,更何况他一个外人。
“遵旨!”
萧砚立刻领命,让人从内城棺材铺,搬来一口最大的棺材。
石虎盯着石遂滚落的头颅,眼中喷火。
“剁碎了!
全都剁成肉泥,再装进去!”
萧砚眉头微蹙,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
太过残暴了。
这种事情,绝非常人所能为之。
他终于明白,石遂的癫狂暴虐,并非全是别人害的。
更多的是遗传了石虎的本性。
司隶校尉府的武夫们,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听到石虎的命令,立刻蜂拥而上。
手中长刀挥舞,将二十六具尸体尽数剁成肉泥。
然后一点点装入那口棺材之中,直至填满。
石虎气息紊乱,目光扫过那口装满肉泥的棺材。
“是谁告的密?”
萧砚连忙躬身:“回陛下,是太子卫队的都尉胡野。
臣已将他押入司隶校尉大牢,听候陛下发落。”
“石遂该死,但背后若有人指使,也绝不能放过。”石虎冷声道。
“梁犊,严加审讯。
务必查出背后之人,严刑拷打,不得留情!”
“遵旨!”
话音刚落,石虎已然御空而起。
金光闪烁,却没有飞向皇宫,而是直奔天鹰殿。
他要去压制体内愈发严重的文毒。
此番杀子屠孙,业障滔天。
文毒已然加剧。
东宫正院。
司隶校尉的武夫们,抬着腥气冲天的棺材,准备去安葬。
萧砚看着众人打扫清理院落,心情十分复杂。
他的设计,只是让石虎杀子。
想不到,这对父子的底线,远超他的算计。
石虎这畜生,竟然剁碎了儿子一家。
杀子,会让“文毒”加剧。
但是,杀一大家子,效果只会更甚。
“这狗日的羯赵,赶紧亡国吧。
无论是石闵,还是拓跋氏取而代之。
都比这窝畜生强一些。”
萧砚望向襄京内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石遂已死,下一个,便是石韬了。”
石韬是石虎最宠爱、最信任的儿子。
若是让石虎知道,他这个宝贝儿子,竟是域外转生人。
不知道会掀起怎样的风浪。
他握紧手中的凤嘴长刀,周身气息沉凝。
羯赵的乱局,终于正式拉开帷幕了!
天鹰殿中,石韬正在闭目修炼。
龙气共生,修炼速度陡增三到五倍,周身灵气流转如奔雷。
石韬猛地睁眼,眸中喜色难掩。
他情绪激动,久久难以平复。
“太好了。
神州龙气果然是至宝。
石闵能快速进阶武圣,靠的就是它。
照此速度,半年之内,我必踏足超凡!”
他指尖捻动,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踏足超凡,牢牢坐稳储君之位。
再有殿主撑腰,便能帮羯赵破局。
至于石虎……有殿主坐镇。
石虎这个半残武圣,也没什么用处了。”
圣谕神殿的目的,从来都是吞并羯赵。
石韬身为神殿神使,需严格执行此令。
而作为灵彘族转生人,占据一国,亦是整个灵彘族的诉求。
神殿的帮助并非无偿,他必须先借石虎之手铲除石闵,顺利登上储君之位。
然后,神殿才会倾力相助。
就在此时,磅礴无匹的武圣威压轰然降临。
石虎的身影,突兀出现在地下大厅门口。
脸色惨白如纸,面目狰狞,杀气腾腾。
石韬心中一凛。
这是“文毒”发作的征兆!
他不敢有半分怠慢,连忙上前。
“父王,您这是怎么了?”
“速速让开!”石虎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大步跨到天鹰神像前,龙气近距离压制,状态稍稍缓和。
但周身气息,依旧紊乱如狂涛。
“哼!
石遂逆子,竟敢用巫术魇镇,伤朕气运。
加剧朕的文毒!”
石虎咬牙切齿,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石韬大惊失色,故作惶恐。
“什么?
石遂对儿臣下手,也就罢了。
竟敢对父王下手,这……这简直是大逆不道!”
石虎冷哼一声,语气狠戾。
“无妨,石遂一家二十六口,已全部处死。
韬儿,待我们处置了石闵,你便是我大赵储君。
日后,朕专心修炼,稳固国本,冲击巅峰武圣。
国家之事,由你全权负责。”
石韬连忙跪地,语气恭敬。
“儿臣惶恐,不敢当此重任。”
两人正说话间,桃摩黎的声音伴随着灵气波动传来。
身影瞬间出现在石虎面前,神色凝重。
“陛下,您气息紊乱。
莫非……是处死石遂一家所致?”
石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朕也不知。
你速速调用龙气,助朕压制文毒!”
桃摩黎眉头紧锁,半晌没有回应。
石虎猛地睁眼,怒喝出声。
“桃摩兄!
朕可是大赵根基!
朕若有三长两短,百万国人如何自保?
大赵何以立足?”
桃摩黎连忙躬身:“陛下息怒,老臣绝无推诿之意!”
说罢,他立刻祭出“巳蛇”天书,引动天鹰神像中的龙气,缓缓注入石虎体内。
石韬站在一旁,清晰看到大股龙气涌入石虎体内。
天鹰神像内的龙影,正剧烈挣扎,似要挣脱束缚。
他心中暗惊。
这老东西,竟然消耗这么多龙气!
如此下去,就算日后掌控大赵,国本也会动摇。
幸好有神殿相助,倒不至于难以支撑。
心疼归心疼,石韬脸上依旧是关切之色。
他盘坐一旁,继续修炼。
但是,他还是心中陡然一沉。
石虎这般状态,想要对付石闵,难度更甚。
但转念一想,他又松了口气。
他急着除石闵,石虎比他更急。
石虎自知伤势沉重,必然会加快铲除石闵的步伐。
“老东西比我更着急。
只需静观其变即可。”
石虎残忍杀子屠孙,此事一夜之间传遍襄京。
无论是羯人还是乾人,都震惊不已。
石虎父子素来残暴,但以往暴行多针对乾人。
这般残杀亲生骨肉、屠尽满门的行径,堪称开了历史先河。
次日正午。
萧砚骑马前往修武公府。
明面上,他已投靠石闵。
只是机密消息不便亲自传递,需借石闵的傀儡传话。
沿途之上,萧砚神念扫过,到处都是关于太子之死的议论。
“废太子一家也太惨了。”
“陛下竟然连三个孙子、两个孙女都没放过。
最大的二十一,最小的才十二啊!”
“唉,废太子竟敢魇镇天王。
天王本就身中文毒,被乾人暗算,也难怪暴怒。”
“只是再疯癫,杀了太子也就罢了,何必祸及全家?”
“皇家之事,向来斩草除根。”
“可也不至于,把人剁碎了塞进一口棺材里啊!”
“嘘!小声点,别引火烧身!”
一些乾人的议论,则更为放肆,声音压得极低。
“羯狗嗜杀,本性难移!”
“这父子俩狗咬狗,活该有今日!”
街角处,有几分修为的江湖武夫正低声议论。
还用术法隔绝了外界探听。
可在萧砚的感知中,这些手段形同虚设。
“这可是好事!”
“废太子一死,对修武公来说,少了个大障碍。”
“修武公毕竟是乾人出身,若是他能上位,乾人的处境,定然能好上不少。”
“哼,那些欺压咱们多年的羯狗勋贵,到时候生死都在修武公一念之间,看他们还怎么嚣张!”
萧砚一路前行,类似的言论不绝于耳。
赵国胡汉矛盾本就尖锐。
每一件大事发生,都会搅动京城局势。
更何况,是石虎杀子屠孙这等惊天大事。
不多时。
萧砚抵达修武公府。
进入大堂后,石闵立刻屏退左右。
他再也掩饰不住心中的兴奋,放声大笑。
“梁犊。
你做得好!
你及时查处石遂,天王暴怒,一举处死石遂满门。
我的储位之路,又少了一个心腹大患!”
萧砚立刻拱手,神色恭敬,一副忠臣模样。
“恭喜明公!
石遂已死,如今挡在明公面前的,只剩石韬一人。”
石闵脸色一沉,语气冰冷。
“哼!
石韬那奸贼,竟用替身在外活动。
这段时间藏得极好,我不便动用武圣之力探查。
一时竟找不到他的踪迹。”
萧砚心中一动,缓缓说道。
“明公,此事卑职倒是知晓一二。
石韬近日一直在天鹰殿地下,不知在谋划什么勾当。”
石闵闻言,眉头紧锁,语气凝重。
“天鹰殿地下?
莫非与龙气有关?
我近日修为停滞不前,难道那龙气,已然换主?”
龙气换主,萧砚早已心知肚明。
石韬是域外转生人,以及龙气换主之事,不能贸然全盘托出。
需循序渐进,让石闵自己推断。
越是自负之人,越不易轻信他人。
可对于自己推断出的结论,却会深信不疑。
是以,萧砚说完,便沉默站立。
果然,石闵陷入了推演,口中喃喃。
“对,天鹰神像就在天鹰殿地下。
石虎定然是将龙气,与石韬共生了!
石韬定是在地下潜修,准备突破超凡。
必定是这样!”
他冷哼一声,眼底满是不屑。
“幸好,我从未相信过石虎的假仁假义!
他给我的,不过是蝇头小利。
给石韬的,才是真金白银。
毕竟石韬是他的亲儿子,哼哼!”
萧砚适时拱手,语气恳切。
“明公,若石虎父子执意不容明公,卑职愿随明公远走他国。
以明公之能,鲜卑、匈奴、大乾都可去。
他们定会争相收留。”
石闵突然大笑起来,霸气毕露,周身武圣威压轰然散开。
“大丈夫在世,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我冉闵,已是双道武圣。
何须仰人鼻息,靠他人庇护?”
他话锋一转,语气凌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