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页点燃后,一缕缕文气扩散开来。
将掌谕神使重重裹住。
这名羯人勋贵神色扭曲,面部甚至绽起青筋。
他神色惊恐道:“我上上上上峰,是……”
就在这时,他的额头突然涌现一大团黑气,然后便瞬间爆炸开来。
众目睽睽之下。
这名羯人勋贵的头颅,直接被炸裂。
一具无头尸首缓缓瘫软下去。
吴进道:“梁犊,这只能坐实这位圣谕神殿谍子的身份。
与本座有何关系?”
桃摩黎的身后,铁戈骨尧冲身后使了使眼色。
铁戈罗高声道:“修武公,这就是你们的手段吗?
不但没有查出什么结果,反而失去了唯一的证人。”
石闵没有说话,继续看向萧砚。
萧砚不慌不忙,对着吴进道:“吴进金刚,三品文士的言出法随,你敢受本官一问吗?”
吴进道:“有何不可?”
说完话,萧砚再次引燃一张“立心以诚”的书页。
团团文气裹向吴进,吴进周身释放出淡淡的佛门金光。
萧砚问道:“吴进,你是不是圣谕神殿的佛临圣使?”
吴进面色坦然:“我不是。”
这话一出,“梁犊”身后的支海什等人,都是面露惊讶之色。
而天鹰殿的一众巫师,却都莫名地兴奋起来。
萧砚失败了!
吴进是清白的!
铁戈罗道:“梁犊,你的言出法随还挺有用。
让吴进金刚说出了真相。
你们输了。”
吴进以佛法护心,超凡文气自然是无法入体。
言出法随,根本就没有生效。
护国寺的僧人,都露出愠怒之色。
铁戈罗身后的巫师们,也都叫嚷起来。
“修武公输了,愿赌服输!”
“石闵,你不就想拿佛门对国人开刀吗?”
“想拿佛门铲除异己吗?”
“梁犊,还有什么话说?”
萧砚身后的禁军们,都有些发慌。
毕竟“梁犊”才收服禁军不久,便做出如此冲撞石虎的事情。
他们这些暂时手下人,肯定会有麻烦。
佛荼菩萨看向石闵,道:“修武公,看你神情如此笃定。
恐怕,三品文道书页,不是最后的手段吧?”
石闵轻笑:“不愧是佛荼菩萨。
梁犊,把你的手段拿出来吧。”
萧砚将书页放回怀中,然后道:“吴进金刚是三品。
这三品大儒的文道书页,言出法随对你无效。
但是,若是二品文宗的言出法随呢?”
吴进冷冷道:“神州的二品文宗,只有张华和王衍。
这两人,都是敌国高官。
先不说,他们不可能来襄京。
即便是来了,他们的话也不足为信。”
萧砚又道:“他们两人自然不会来。
但是,本官若拿到他们两人的文道书页,又该如何?”
吴进有些迟疑。
二品文宗的书页,不会轻易流传出来。
二品书页对他有没有用,他也不知道。
他只能说:“原来梁大人和中原人,关系非浅呐。”
萧砚笑道:“人有家国之分,修真悟道却没有。
二品文宗的书页,不过是一种辨别真伪的手段而已。
和它出自哪国文士,毫无关系。”
佛荼菩萨道:“文道言出法随,可辨真伪。
这种手段倒,做不了假。
梁犊,你真能拿到张华或者王衍的书页?”
铁戈骨尧等天鹰殿的巫师,都对萧砚怒目而视。
一方面,天鹰殿的巫师以羯人为主。
论立场,更倾向于石韬。
另一方面,萧砚以中原文道手段来审问吴进,无疑是对羯人巫师探查能力的质疑。
铁戈罗给铁戈骨尧传音:“父亲,若是梁犊真拿到王衍或者张华的书页。
就说明此人和中原大乾关系非浅。
也说明石闵和乾人有所勾结。”
铁戈骨尧默默点头。
二品文宗的书页,怎么可能轻易授予别人?
天鹰殿地下。
石韬父子也听到这样的话。
石韬心中,七上八下。
梁犊今天的表现,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似乎真的情愿地成了石闵的打手,做石闵的先锋。
“这怎么可能啊?”
他之前还猜测,梁犊调查佛门是被石闵临时下了急令,无法反抗。
而到现在,他已经开始怀疑“梁犊”的真实用心。
“亥戎,你到底在干什么啊?”
就在这时,他也发现石虎狐疑的目光看了过来。
“韬儿,你说梁犊是你的人,非常可靠吗?”
石韬在石虎面前,从未办过错事,从未看错过人。
非常沉稳可靠。
近乎完美。
所以,石虎才对他异常信重。
石韬此人,谨慎且稳重。
他很少拍胸脯,保证什么人绝对忠诚。
梁犊是第一个。
也是唯一一个。
此刻,“梁犊”的表现都被石虎听在耳中。
他心中如何能不疑?
“韬儿,难道是你授意梁犊,故意引石闵入瓮?”
石韬心中慌乱。
此刻,他也不敢撒谎。
因为萧砚的行动,已经超出他的掌控。
“启禀父王,此事突发,梁犊的确未与儿臣商议。
不过他常有自行决断,临机处事。
不如,我们静观其变。”
石虎缓缓颔首道:“莫非这梁犊,还不满足于一个中领军。
是想越过你办事?
好,那朕便看看,梁犊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护国寺中。
萧砚拍了拍手。
哒哒哒,蹄声响起。
只见宋不均骑着獬豸,从大门进入。
桃摩黎冷笑道:“石闵,你果然和乾人有所勾结。”
石闵坚决摇头,道:“大巫师,此言差矣。
宋不均是乾人使者,光明正大来到襄京。
他身怀张华文道书页,本公可是花费了巨大的代价,才请动他出手的。
而且佛荼菩萨也说了,文道的确能辨真伪。
不如拭目以待。”
佛荼和桃摩黎,都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宋不均。
却见宋不均神色淡然,从怀中掏出一张书页。
书页文气斐然,被他轻轻一拖便浮在空中。
其中,甚至传来朗朗的读书声。
纯洁的文气,四散开来。
佛荼菩萨道:“张公乃是巅峰文宗。
若是明年上巳日,他能赢了郑睿,便能超越郑睿,成为新一代的文圣。
这文道书页文气斐然,隐隐有一品文圣之威。
用这等层次的言出法随,本座也是大开眼界。”
张华是二品文宗,但这书页有一品之威!
护国寺中,忽然一片寂静。
众人的目光,再次看向吴进。
桃摩黎道:“一品大巫师和一品菩萨,都觉得吴进没有问题。
我们便看看,这一品文道之力究竟如何。”
吴进心头,微微震颤。
他多少有些心里发慌。
佛荼都说了,书页有一品文道之力。
他能不能顶得住?
还真是不知道。
毕竟圣谕神殿的高层,可搞不到一品书页测试。
但此时,他也只能硬着头皮。
“宋不均,本座身正不怕影子歪。
身为佛门金刚,绝不可能是人族叛徒!”
宋不均冷笑:“口说无凭。”
宋不均骑在獬豸背上,刚要开口,坐下的獬豸神兽突然打了个响鼻。
他慌忙从獬豸背上下来。
獬豸神兽便自行找了个舒服的地方,趴着坐下。
无论僧侣、巫师还是武夫们,并没有太在意这只神兽。
因为神兽入京,已经好几天了。
勋贵们前去瞻仰的事情,早就传开了。
众人只是觉得好奇,没有特别在意。
宋不均则是以文气引燃书页。
书页化作五彩琉璃火焰,数道磅礴文气再次喷涌而出,将吴进包裹。
“吴进,你是不是圣谕神殿的佛临圣使?”
文气将吴进紧紧裹挟,吴进的身上的金光愈发刺眼。
然而。这团文气只是张华文胆的凝练所留。
并不是张华亲自在此。
吴进感受到这力量,也是心中大定。
虽然他心中,隐隐有说出真相的冲动。
但是这种冲动,完全可以用佛法镇压。
“若是张华当面施展言出法随,我就真的死期到了。
但只可惜,只是一张书页而已。”
他心中大喜,开口道:“本座乃是吠陀门佛荼菩萨座下金刚!
只知斩妖除魔,绝不受不白之冤!”
话音落下,金光陡然四射。
周身文气轰然散开。
寺中僧侣,天鹰殿巫师,大喜过望!
甚至发出欢呼之声!
“吴进金刚是清白的!”
“这下梁犊还有什么话说?”
“梁犊无理取闹!”
“一定是修武公授命的!”
……
喧闹声中,石闵脸色微微变化,似乎非常惊讶。
“梁犊”也是面有疑色。
“宋不均,你的书页是不是真的?”
宋不均摊了摊手,道:“的确是家师亲手所书。
他老人家的书页都查不出问题。
这吴进所言,一定就是真的了。”
阿嚏!
盘坐在一旁的獬豸又打了个响鼻,嘴巴张了好几下。
想到了和萧砚的约定,深深将嘴巴闭上。
铁戈罗则冷笑道:“梁犊,你输了!”
铁戈骨尧也道:“修武公,愿赌服输啊。”
为首的桃摩黎,淡淡道:“一品文圣的言出法随,的确是很强。
只是这一片书页,本座就能感受到磅礴威压。
石闵,你军阵出身,可不要输不起。”
佛荼菩萨道:“今日得见一品文道的言出法随,本座也颇为受益。
但是,誓言既已立下。
还请修武公莫要违背。”
天鹰殿地下。
石虎已然站起身来,他掸了掸衣衫。
看得出来,他很高兴。
因为,石闵输了!
“韬儿,石闵输了。
随朕去护国寺吧。
他如此冲撞朕御赐的寺院,总得给朕一个交代。”
不知为何,石韬心中还是紧张。
从最理智的角度讲。
护国寺不去最好。
但是,石虎似乎想借着石闵的誓言,彻底压制对方。
石韬若是不去,大为违背石虎的心思。
而且,他实在没有理由不去。
“是,父王。”
……
护国寺中的石闵,悠悠叹了口气。
然后,他看向吴进。
“吴进,本公亲耳听到你与这掌谕神使的对话。
他称你为佛临圣使。
只是想不到,神州之内竟然无人能看破你的谎言。
本公不相信张华的言出法随,也不相信一品菩萨和圣灵巫师的手段。
本公只信自己!”
一番话出口,天鹰殿巫师惊怒不已。
这是输了,又不服气啊!
吴进强作镇定:“修武公,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堂堂武圣,就这么信口雌黄,随口编造证据?
你可莫要输不起。”
就在这时,空中响起石虎的声音。
“好孙儿,输了便是输了。
这般强词不认,怕是有违道心。”
羯赵天王石虎,亲自来了!
寺中僧众、天鹰殿巫师、石闵身后的武夫,全都恭敬请安。
“参见天王陛下!”
身体如小山一般的石虎,面目还有些憔悴。
但是眸中深处,却闪现着喜色。
他带着石韬,父子两人落在护国寺中。
萧砚看到石虎到来,不由暗暗舒了一口气。
为了让这老贼出门,可真不容易!
当然,他的真正目标,一是金刚舍利,二是正南石韬。
他和石闵拿书页做幌子,总算让石虎以为石闵落入下风了。
这暴君,来落井下石了。
石虎双目如电,武圣威压震撼人心。
他先看向了宋不均,不咸不淡的开口。
“帮朕谢过张华老贼。
他虽阴毒,倒是替吴进洗刷了冤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