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鹰殿，地下大殿。
石虎父子两人，同时睁开眼睛。
石韬惊慌道：“父王！”
石虎站起身来，道：“怎么回事？”
“石闵往护国寺去了……到底怎么回事？”
这时，老太监申扁慌慌张张跑了进来。
“天王陛下，出事了，出事了！
梁犊说是发现了圣谕神殿的十二圣使之一，就藏在护国寺！
因为事关重大，生怕走漏消息，所以……”
“什么？”石虎和石韬同时面露惊色。
石虎惊的是，圣谕神殿的十二圣谕神使，这可不是小人物！
一般说的圣使，就是指圣谕神使。
石韬震惊的是，这件事“梁犊”竟然没有和自己商量。
吴进他同为圣使，这件事情梁犊并不知道。
他心里发慌。
这意味着，梁犊未经和自己商量，就掀起了巨大风浪。
他到底想干什么？
石虎也看向石韬：“梁犊没有与你通报？”
石韬强行压制心中的慌乱，道：“可能事发突然。
我又一直在天鹰殿潜修，所以他不曾通报于我。
莫非是石闵有所发现，直接让梁犊采取了行动？
所以石，闵也第一时间赶往护国寺。”
就在这时，又一位僧人畅通无阻来到天鹰殿地下。
“陛下，请你救救吴进师兄！”
来人正是法和大和尚，四品苦行僧。
法和的弟子，吴进的师弟。
石虎忙道：“到底怎么回事？
护国寺到底什么情况？”
法和道：“吴进师兄遣人传讯。
说是梁犊栽赃护国寺，有圣谕神殿高层。
不知梁犊谋划什么。
在护国寺担任住持的吴进师兄，和三位长老，都曾经过天鹰殿的审查。
师尊说，是石闵和梁犊要给佛门栽赃。
以此清清除异己！”
听到法和的推测，石虎倒吸一口凉气。
“石闵这贼，竟然要先动手！
朕还没死呢！”
就在这时，襄京上空又一道一品威压腾空而起。
石虎清晰感应得非常清晰：“是佛荼菩萨。
他要去护国寺！”
法和和尚道：“师尊说，佛门只想修佛。
不想牵扯到石闵和征南王的争夺之中。
他不想让佛门信徒，成为夺嫡之争的牺牲品。
石闵虽然身为武圣，但是休想拿佛门信徒下手。
所以，师尊亲自去了！”
石韬也道：“佛门传道不易。
佛荼菩萨这番心思，倒也可以理解。
父王，既然佛荼菩萨已然去和石闵对峙，我们便在此处等消息。
有佛荼菩萨在，石闵的企图绝不会轻易得逞。”
申扁作为石虎的心腹，也道：“征南王殿下说的是。
石闵此举，很有可能醉翁之意不在酒。
若是护国寺没有所谓的神使，咱们便站在佛荼菩萨一边。
让石闵和梁犊，吃不了兜着走。
若是石闵真的有抓住圣谕神殿高层的明确证据。
陛下贸然出面，反而就被动了。”
法和和尚忙道：“陛下，吠陀门有护国之功啊！”
上次妖域大战，刘耀和挛鞮卜直扑襄京。
的确是佛荼菩萨出面，挡住两位一品。
“朕心中有数，你且放心。
如果石闵揪不出所谓圣谕神殿的高层，朕会让他给佛门一个交代。
给朕一个交代！”
石韬对法和道：“大师，你先回护国寺。
这里的动静，我们设法感知，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石虎也颔首道：“法和，朕会请桃摩兄前往坐镇。
你放心吧。”
法和听到石虎派了一品大巫师前往，心中安定了不少。
“陛下，小僧先去护国寺。
若是石闵发难，还请陛下主持公道。”
“自然。”石虎允诺，法和退走。
他愁眉不展，不知道石闵是借题发挥，要真的动手。
但是，就如申扁建议，只要他不出面，便是进可攻退可守。
石韬此时，心中早已七上八下。
虽说他和吴进的隐藏手法，都很高明。
但是，就怕事有万一。
他当然希望，石虎不要出面。
也是希望自己能够摘干净。
就算有个万一，吴进被揪出来，他也能无事。
“无论石闵是什么打算。
亥戎一定是被石闵逼迫的，来不及报信。”
石韬，也就是灵彘族的亥隐。
他对自己的同族亥戎，百分之百信任。
无论如何，只要他不去护国寺，就不会有任何事情。
与此同时。
两道一品威压，先后降临护国寺。
石闵站在萧砚身前。
佛荼菩萨则盘坐于空中，浮在护国寺的正院之中。
金光灿灿，背后菩萨法相若隐若现。
“石闵，你意欲何为？”
石闵朗声道：“本公接到密报。
护国寺潜藏着圣谕神殿的十二圣使之一，佛临圣使。
事关重大，天王文毒未愈，本公绝不允许圣谕神殿的贼子祸乱襄京。”
佛荼面容消瘦，白眉白须，一脸慈和模样。
他淡淡道：“修武公于国有功，本座也于国有功。
你若是想借我佛门，清除异己。
本座劝你，还是收了这心思。
你与石韬如何争斗，希望不要波及佛门。”
佛荼菩萨说完，双手合十。
护国寺中数百僧众，同时双手合十，周身溢出淡淡佛光。
吴进见到佛荼菩萨到来，心中已然大安。
这些年来，因为自己悟性极高，深受佛荼菩萨的喜爱。
因为自己能迎合石虎两族分治的私心，在羯赵高层如鱼得水。
吠陀门在羯赵开宗立派，立下道场。
有一大半是吴进的功劳。
“师尊一定会保我的。
连师尊都查不出我的问题，石闵怎么可能做到？”
他强自稳住心神，开口说道：“石闵，你虽贵为公爵。
但是，护国寺乃天王御赐亲封。
没有圣旨，不可擅闯。
你如此越权，擅闯便是冲撞陛下。
就算你功劳再高，也说不过去。”
就在这时，身着巫师长袍的大巫师桃摩黎，也带着铁戈骨尧等一众天鹰殿巫师御空而来。
桃摩黎凌空而立，与石闵、佛荼成三角之势对峙。
“修武公，佛荼菩萨。
到底有什么大事，要如此惊动整个京城。
你们一品对峙，怕是要搅得京城人心惶惶。”
他的身后，是铁戈骨尧领衔的一众巫师。
其中，以铁戈罗为首的十几名巫师，都是石韬的心腹。
他们见石闵如此，也猜测石闵想要借佛门开始清洗异己。
所以，都对石闵一方怒目而视。
石闵笑了笑：“大巫师亲自来了，如此也好。
说起来，乃是本公麾下中领军梁犊接到密报。
说圣谕神殿的佛临圣使，就藏在护国寺中。
不知道这件事，算不算小事呢？”
桃摩黎道：“若真是如此，自然不是小事。
可是护国寺中高层，都经过我与佛荼菩萨的检查。
难道，修武公信不过我们两位悟者道的一品？”
从域外妖魔的口中，佛门、道门、巫道都属于悟者道。
悟者道，以感知参悟为主要修炼方式。
感知探查能力，要比武夫的行者道强得多。
所以，他话外之音便是，两位悟者道都看不出来，你一个行者道能看出来什么。
石闵按照事先和萧砚的约定，看向萧砚，
“此事，中领军梁犊自有计较。”
萧砚上前一步，看向吴进道：“吴进金刚，你难道不心虚吗？”
吴进冷哼一声，周身金光四射。
“超凡不可辱。
本座乃是佛门金刚，岂容你如此肆意污蔑？
梁犊，今日这事，若证明你是无理取闹，定要给我佛门一个交代，给陛下一个交代！”
萧砚自信道：“说你是佛临神使，本官自有手段分辨。”
吴进面目庄严，双手合十，心中没有任何波澜。
他知道，此时若是有任何气息紊乱，便立刻会被几大一品捕捉到。
“梁犊，你口口声声说有手段。
可是，若你什么都查不出来，难道白白搅扰我佛门一趟？
白白搅得襄京一品对峙，人心惶惶？”
萧砚道：“圣谕神殿的十二圣使，可不是小事。
本官接到举报，自然不敢怠慢。
于情、于理、于法，无可指摘。”
吴进还未说话，铁戈骨尧便冷冷道：“修武公，你不能任由梁犊胡闹。
这佛门圣地，乃是陛下御赐亲封。
你若什么都查不出来，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萧砚知道，铁戈氏是石韬的死党。
铁戈骨尧这番出言，分明是想坐山观虎斗。
石闵和“梁犊”想查吴进，先不说查不查得到，在调查之前就得付出些代价。
石闵冷冷道：“本公相信梁犊。
铁戈大师，你说了不算。”
他目光睥睨，看向一品大巫师。
“桃摩黎大巫师，你们天鹰殿也要和吠陀门站在一起。
不让本公检查喽？”
桃摩黎道：“若是查不出来，总得有个说法。”
“哼！”石闵冷哼一声。
“若是查不出来，本公便上表天王，自贬三级。
拥护征南王为大赵太子！
终身辅佐，绝不食言。”
听到这话，桃摩黎等人都是心中惊讶。
铁戈骨尧连忙道：“修武公，你敢以武圣道心发誓？”
石闵是双道武圣，脚踏两道。
到了这个阶段，誓言是不能轻易发的。
石闵笑道：“想让本座发下道心誓言，那也得付出些代价。”
佛荼菩萨淡淡道：“你欲如何？”
石闵道：“若是真查出吴进有问题。
就请佛荼菩萨，当场炼化此獠。
将他的金刚舍利，送给本公麾下梁犊淬炼战体。
而且，佛荼菩萨也要立下道心誓言，不参与我大赵的内部争斗。”
佛荼是站在石虎一方的，也就是站在石韬一方。
“石闵，你狂妄！”吴进怒斥道。
寺中僧众，更是议论纷纷。
迄今为止，吠陀门还没有金刚陨落的先例。
谁都知道，金刚舍利乃是淬炼战体的至宝。
石闵竟然直接索要至宝，的确令众僧人非常愤怒。
萧砚看向吴进的目光，已然有些炽热。
自从得知金刚舍利能够淬炼战体，他就一直在谋划吴进的金刚舍利。
在和石闵商量今日行动的时候，他便提出这个要求。
如若不然。
就算查出吴进有问题，对方的金刚舍利也会归吠陀门所有。
“阿弥陀佛。”
佛荼菩萨面容沉寂，直接道：“贫僧以道心起誓。
若吴进真是圣谕神殿圣使，本座便将其亲手炼化，交给修武公。
而且我吠陀门，不参与大赵内部之争。
但是大赵若遇外敌，本座也绝不退缩。”
“甚好！”石闵满意点头。
桃摩黎不动声色，心中却是暗暗惊讶。
石闵和佛荼，竟然都立下了道心誓言。
这说明，看似嚣张跋扈的石闵，对于吴进的身份很有信心。
佛荼菩萨多年来隐藏实力，也对自己的感知手段很有自信，认定吴进不会有问题。
护国寺在皇城之内，距离皇宫不过数里之遥。
石虎凝神感知，早已将这些话听到耳中。
“韬儿，此事好像不能善了了。”
石韬尽力保持镇定，道：“两位一品以道心发誓，不是小事。
如果石闵输了，就要承认儿臣的储君之位，退出夺嫡之争。
若是佛荼一方输了，不但要亲手处死吴进，献上舍利。
还要在石闵和我们之间，两不相帮。”
石虎和石韬都心知肚明。
佛荼说的两不相帮，并不是在石闵和石韬之间。
而是，在石闵和石虎之间。
两人的脸色，都凝重到了极点。
不远处。
众人的声音传入两人耳中。
佛荼看向“梁犊”，道：“梁将军，若有什么手段或证据，还请亮出来吧。”
萧砚不急不徐，从怀中掏出一册书页。
“这是本官花重金，找人从中原买来的文道书页。
这书页，出自三品文士之手。
其中，便有言出法随。
以此手段来审问这位掌谕神使，一定会真相大白。”
桃摩黎冷笑一声：“梁犊，你也太小看本座和佛荼菩萨的手段了。
中原三品文士的言出法随。
就能比我巫道一品和佛门一品的感知探查能力还强？”
萧砚神色淡定道：“大巫师和佛荼菩萨，有没有听过？
中原一品术士郭濮曾言，文道乃人道之基。
所以北境五国中，重视文道的慕容氏国力最强。
修武公虽然是武圣，却也着意兴起大赵文道。
买来这份书册，也不过是顺手为之。”
佛荼菩萨面无表情，道：“既然有手段，便试试吧。”
此时的吴进，心中大定。
身为圣谕神殿高层，他当然知道，同阶的文道书页对自己是没有用的。
他已然是佛门三品超凡。
萧砚撕下一张书页，以武夫罡气引燃，道：“立心已诚！
我问你，你的上峰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