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京城,已然乱作一锅粥。
各方潜入的武夫蜂拥而至,疯攻皇城府库,喊杀声震彻宫墙。
萧砚身着梁犊的甲胄缓步走来。
残存的禁军士兵见了,萎靡的气势陡然一振,纷纷挺直了腰杆。
此前方清霜高声喊话,称府库已空。
此刻禁军士兵顿时炸了锅,指着方清霜怒骂。
“休得胡言!”
“我等死守府库,半步未退。”
“府库中财货、资源、薪火余烬,样样完好!”
“你分明是想妖言惑众,乱我军心!”
萧砚神色一沉,语气冷厉:“尔等愚昧!
平南公主拓跋清玉巫术通神,手段诡异。
围攻府库者,还有西戎妖人、北燕死士,个个身怀诡术。
尔等在此镇守,本将亲自入府库查看!”
话音未落,萧砚转身便走向府库大门。
甲胄碰撞发出铿锵脆响,步伐沉稳,不带半分犹豫。
方清霜当即放缓攻势,调转方向,挥枪攻向另一侧的皇城禁军。
萧砚已然入内,方清霜等人便不必急于冲锋。
阵型缓缓后压,静观其变。
但拓跋清玉却不敢松懈,攻势不减。
她清楚,萧砚是大乾人。
即便两人有纠葛,对方也绝不会偏袒拓跋氏。
今日夺宝,终究要靠自己。
凭借梁犊的身份,萧砚畅通无阻进入府库,身影转瞬消失在深处。
不过半柱香时间。
西戎的索伦,便带着西戎楼兰宫的精锐武夫,杀至府库门口。
他们与拓跋清玉的拓跋氏精锐汇合,两面夹击,猛攻残存的羯赵禁军。
禁军本就伤亡惨重,此刻腹背受敌。
很快便节节败退。
方清霜身后的乾人武夫们,一个个满脸疑惑。
“方大人,咱们就这么看着?您是想坐收渔翁之利?”
“若是只有修炼资源,自然可以等他们拼个两败俱伤,再坐收渔利。”
“但府库中有薪火余烬,非超凡不能带走。”
“谁先入内,谁就能抢占传承之机。
我等皆是薪火自燃 ,薪火余烬绝不能落入他人之手。”
周处性子急躁,道:“老子不等了,我要去杀羯狗!”
方清霜瞪他一眼,语气冰寒:“你又不是朝廷的人,你自去便是!
尽管自己冲进去,死在里面,与我无关!”
“冲就冲!”周处本就不归中枢府调遣,又不知萧砚的真实身份。
当即怒喝一声,提刀便冲向战团。
方清霜依旧按兵不动,目光死死锁住府库大门。
萧砚方才斩杀石坤、冀日纳等人的神威,她看得一清二楚。
即便府库内各方势力乱战,也伤不到萧砚分毫。
更何况,西戎、拓跋氏、羯赵江湖武夫三方,即便灭了禁军,也定会为了资源大打出手。
此刻出手,纯属徒劳。
就在这时,空中威压骤起,劲风呼啸。
东方一队中品武夫疾驰而来,甲胄上的天狼印记清晰可见。
北燕天狼馆的人!
片刻之间,天狼馆武夫便冲入战团。
战力凶悍,瞬间扭转了部分战局。
慕容冲身形一闪,落在拓跋清玉身旁,神色激动。
“清玉,我来了!”
拓跋清玉瞥了他一眼,语气冷淡。
“城阳侯大驾光临。
看来陛下终究是不放心本宫,非要派你过来盯着。”
慕容冲脸上的激动僵了一瞬,随即尴尬一笑。
他知晓,自拓跋翼突破武圣,慕容氏与拓跋氏便已离心。
拓跋清玉此次入襄京,带的全是拓跋氏精锐。
其中还有三位薪火自燃的武夫。
他此次前来,也带了五位天狼馆天骄。
双方各怀鬼胎,皆是为了薪火余烬而来。
“清玉言重了。”
慕容冲压下尴尬,沉声道,“本侯带了天狼馆薪火自燃的天骄。
这薪火余烬,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西戎和大乾的人得去。”
此时,府库门口已然乱成一团。
禁军精卫伤亡殆尽,羯赵江湖武夫趁火打劫,疯抢散落的财货。
西戎天骄、拓跋氏精锐、天狼馆武夫三方则针锋相对,厮杀不止。
方清霜的乾人武夫,则在一旁划水,静观其变。
五方人马,唯有羯赵江湖武夫只为财货。
其余四方,皆盯着府库深处的薪火余烬。
府库外厮杀正酣。
天鹰殿上空。
气氛却更为凝重。
慕容氏的使者已然见过石闵,躬身行礼。
“天王陛下,大燕皇帝陛下令外臣转告。
石虎暴虐无常,杀子屠孙,实无人君之相。
陛下深孚众望,有功于大赵,自当继位天王。
大燕愿与大赵和睦相处。
共御大乾,共创盛世……”
“够了!”石闵猛地抬手,眸光如刀,厉声呵斥。
“慕容氏狼子野心。
藏得再深,也掩不住骨子里的虚伪!
你们学大乾文道,没学到精髓。
反倒把这套虚伪狡诈,学了个十足!
少废话,慕容龙城到底想干什么?”
使者脸色微变,却依旧强作镇定。
“陛下明鉴。
石虎狼子野心,心狠手辣,绝不会甘心臣服于陛下。
他更不会容忍自身实力,永远被压制。
他今日退位,明日便会卷土重来。
后患无穷!”
石闵冷笑一声,语气冰冷。
“你说的不错,石虎本就不是什么善茬。
但你们慕容氏,又比他好到哪里去?”
使者趁热打铁,语速极快:“所以,陛下唯有与大燕合作!
大燕皇帝陛下愿出手除掉石虎,助陛下永固皇位。
随后再与陛下联手,夺取西戎与大乾的土地、人口,壮大大赵!”
“然后呢?”石闵挑眉,语气中满是嘲讽。
“让我大赵向大燕称臣,做你们的藩属之国?”
使者躬身道:“正是!
成为藩属之后,大赵境内财税、兵力、文治皆可自主。
大燕绝不干涉!
只需陛下每年向大燕纳贡,以示臣服即可。
陛下,除掉石虎,永固皇位,才是重中之重啊!”
石闵哈哈大笑,笑声中满是不屑与愤怒。
“石虎狼子野心,你们慕容氏也好不到哪里去!
还说帮我夺取西戎、大乾的土地?
这两国若是那么好欺负,早就被你们吞并了!
你们所谋,根本不是土地、人口。
而是——我大赵的龙气,对吧?”
使者浑身一震,眼神慌乱。
“陛下多虑了。
大赵龙气,自然由羯人巫师掌控。
大燕绝无觊觎之心。”
“多虑?”石闵脸色一沉,语气凌厉。
“转告慕容龙城,北燕慕容氏,不过是一群蝇营狗苟、贪生怕死之辈!
前两次北境与中原大战,汉国、赵国先帝皆战死沙场。
拼尽全力,才拖垮了中原人族三贤。
而你们慕容氏,却首鼠两端,保存实力,坐收渔利!
如今号称北境五国最强,不过是靠苟活得来的虚名罢了!
告诉慕容龙城,朕看不起他。
更绝不会向他这种,无信无义的小人称臣!”
石闵的怒吼,传遍整个襄京城。
城中暂时停止杀戮的羯人与乾人,皆被这番话点燃了热血。
心头激荡不已。
最初五胡崛起,汉国、赵国最为强盛。
只是经两次大战,国力大损,才让慕容氏后来居上。
向慕容氏称臣,是所有赵国人都无法接受的屈辱。
使者脸色惨白,知晓此事已无转圜余地。
“既如此,外臣告辞。”
说罢,转身便走。
天鹰殿地面,另一位使者也同时跃起。
两人并肩疾驰,很快便消失在襄京上空。
石闵目光扫过整个襄京城,又看向身后的超凡强者。
“大赵军民百姓听着。
朕继位天王,必当重振大赵昔日荣光!
用不了多久,大赵必将成为北境最强,乃至神州最强!
慕容氏一群贪生怕死之辈,也配让我大赵称臣?
从今往后,大赵再无藩属之说!”
城中羯人与乾人同时欢呼,声音震彻云霄,将此前的厮杀声都压了下去。
“天王陛下万岁!
万岁!
万万岁!”
就在这时,石闵身后的段勤上前一步。
“陛下,府库危急!
梁犊正带人死守,各国奸细疯狂进攻。
府库中的资源与薪火余烬,恐有闪失!
臣等请命,前往支援!”
石闵抬手拒绝,语气坚定:“不可!
超凡不得擅动!
其一,尚有部分超凡追随石虎,未被争取过来。
你等,需留在此地戒备。
其二,大赵薪火自燃的天骄,已契合余烬。
修炼资源也不算多,相比石虎与慕容氏的威胁,府库不足为惧。
其三,慕容氏与匈奴人虎视眈眈。
内患未平,外患又至。
尔等在此全力备战,不可轻举妄动!”
“诺!”段勤等人齐声应道,目光警惕地望向四方。
话音刚落,东方与西方同时传来恐怖的威压。
天地间灵气激荡,劲风呼啸。
段勤脸色大变,厉声惊呼。
“陛下!
慕容氏和匈奴人的超凡来了!”
石闵目光转向南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慕容氏来了,匈奴人来了。
卑鄙阴险的乾人,自然也不会坐得住。
你看,乾人的一品威压,也动了。”
话音刚落,桃摩黎与石虎的身影从地下大殿窜出。
身后跟着一众愿意追随他们的羯人超凡。
气息凛冽,神色凝重。
石闵看向二人,语气平淡。
“大巫师,老天王。
想必慕容龙城,也向你们提出了相同的条件吧?”
石虎重重冷哼一声,语气不屑。
“哼!称臣割地?
慕容氏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如今北燕虽有三位一品,但慕容氏与拓跋氏离心离德。
未必能齐心合力。
我大赵算上佛荼菩萨,共有四位一品。
再加上匈奴人与乾人搅局,慕容氏想逼我们臣服。
想亡我大赵,简直是痴心妄想!”
石闵微微颔首:“慕容氏狼子野心,道貌岸然。
你们莫要被他蒙蔽。
否则,悔之晚矣。
今日,咱们暂且放下恩怨,共抗外敌!”
府库门口。
羯赵禁军,已然全军覆没。
慕容冲站在一旁,对身边的天狼馆武夫道:“果然如叔伯们所料。
石闵与石虎对峙,赵国超凡根本不敢擅动。
今日这府库,必定是我们的!”
大内府库深处,萧砚早已将第二层的修炼资源尽数收入储物天书。
他已然进入第三层,静待各方到来。
此时,天鹰殿上空,慕容氏超凡已然逼近。
石闵、石虎等人严阵以待,大战一触即发。
府库内,慕容冲与拓跋清玉已然率先杀入。
凭借麾下武夫的强悍战力,压制了西戎与羯赵江湖武夫。
第一层府库中,摆满了钱财、布帛、珍奇玩物。
慕容冲与拓跋清玉看都未看,径直朝着第二层冲去。
按照情报,第二层藏着海量修炼资源,是各方争夺的重点。
来到第二层厚重的石门前,慕容冲满脸兴奋。
“踹开大门!”
拓跋清玉身后的武夫正要上前,却被她抬手拦住。
“城阳侯在此,我拓跋氏的武夫怎敢抢先?
免得让城阳侯误会,以为我们拓跋氏要与皇室争夺资源。”
慕容冲心中一暖,连忙道:“清玉,你有心了。”
慕容龙城有五子十数孙。
此次派他前来,便是想让他立下功劳。
他当即示意,天狼馆武夫上前,数名武夫合力,猛地踹向石门。
“轰隆”一声,石门应声而开。
慕容冲率先带队冲入,神色急切。
拓跋清玉尚未跟上,身后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转头一看,方清霜正带着乾人武夫冲了进来。
“方清霜,你倒是会坐山观虎斗。
等我们拼杀半天,你才肯现身?”
拓跋清玉语气讥讽。
方清霜冷笑一声,“你们北燕,不惜派出四名四品巅峰缠住索伦。
西戎的索伦太强,被你们拓跋氏与慕容氏的精锐挡住。
本将这才有了机会。”
“若非索伦吸引大燕精锐,你们根本没机会踏入府库半步!”拓跋清玉轻哼一声。
此时,周处也跟在方清霜身后。
此刻见北燕两家,率先进入第二层,暴吼一声。
“鲜卑猪狗,给老子站住!
想独吞资源,问过老子手中的刀没有!”
已然踏上红毯的慕容冲猛然回头,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拦住这些乾狗!”
两名四品武夫立刻转身,提刀冲向周处。
刀光凌厉,直取要害。
慕容冲则不再耽搁,带着天狼馆武夫,继续朝着第二层深处冲去。
拓跋清玉趁机带人跟上,双方暂时放下恩怨,各自朝着目标前进。
进入第二层府库,慕容冲瞬间僵在原地。
他脸色铁青,眼中满是愤怒。
只见府库内的木架整齐排列,却空空如也。
就连角落原本摆放精元石的地方,也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痕迹。
第二层府库,早已被人搬空!
“谁干的!”
拓跋清玉眼珠微转,目光投向门外正在厮杀的方清霜。
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方才方清霜故意喊话,称府库已空。
就是为了,让萧砚趁机进入府库。
皇家府库每日都有超凡巫师巡视,今早铁戈骨尧还来过。
府库不可能提前被搬空。
唯一的可能,就是萧砚与方清霜串通好了。
萧砚身上,定然有储物法宝。
“东西呢?!”
慕容冲怒吼出声,声音中满是戾气。
“精元液、奇桓果、神藏花!
咱们在禁军中的探子明明说,府库是满的。
怎么会空空如也……”
话未说完,慕容冲突然站直身子。
他神色一变,目光投向东北方向,脸上露出兴奋之色。
“皇祖父!
祖父和叔伯们的气息,我绝不会认错!”
拓跋清玉也凝声道:“我祖、我父也来了。
拓跋氏的超凡,到了!”
慕容冲神色亢奋,语气狂傲。
“我大燕三位一品齐至,石闵与石虎内乱。
今日这襄京,我们势在必得!
薪火余烬,定然是我们的!”
拓跋清玉站在一旁,眼神闪烁,沉默不语。
她的心中,却另有盘算。
天狼馆的武夫,很快便将第二层府库搜了个遍。
连一丝资源的痕迹,都没有找到。
慕容冲的目光死死盯着第三层的大门,咬牙道:“梁犊提前进入府库。
不在第二层,定然藏在第三层!
清玉,你小心。
这第三层,我来闯!”
拓跋清玉轻笑一声,语气带着一丝调侃。
“那你可要小心了。
慕容冲,别刚进去,就被人杀了。”
慕容冲脸色一沉,灵域外放,四品初境的武道与巫道修为同时爆发,气息凛冽。
“来人,开门!”
拓跋清玉嗤笑一声,语气嘲讽:“我还以为你要亲自开门,彰显你的实力。
原来还是怕那梁犊,不敢擅闯啊。”
慕容冲干咳两声,掩饰自己的尴尬,沉声道:“清玉,你说笑了。
梁犊有接近四品巅峰的实力。
我手下有四品巅峰武夫,何必亲自出手。
白白浪费力气?”
两名四品巅峰的天狼馆武夫立刻上前,双手抓住石门,猛地发力。
“嘎吱”一声,第三层的大门缓缓被推开。
就在大门开启的瞬间,一团黑影突然从门中射出,速度极快。
“砰”的一声砸在慕容冲胸前的灵域上,停了下来。
慕容冲惊出一身冷汗,随即抬手。
以灵域托起那团黑影,语气不屑。
“梁犊,就凭你这点雕虫小技,也敢暗算本侯?
不足挂齿!”
可当他看清楚那团黑影的模样时,脸色瞬间惨白,瞳孔骤缩。
“梁犊!”
那竟是梁犊的头颅!
头颅在萧砚的储物空间中,没有时间流逝,依旧鲜活。
此刻双眼圆睁,死死盯着慕容冲,满脸不甘。
“什么人?!”
推开门的两名四品巅峰武夫瞬间后退一步,持刀戒备,神色凝重。
周身罡气暴涨,随时准备迎战。
拓跋清玉身后的武卫立刻上前,将她护在身后。
目光死死锁住第三层大门。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第三层大门旁缓缓走出。
身着玄色劲装,手持乌金长刀。
身姿挺拔,面容俊秀,却浑身散发着刺骨的杀气。
看到这张面容,慕容冲瞬间暴怒,双眼赤红。
“萧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