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公子与瞎眼老仆的脚步声,顺着木质楼梯渐渐远去。
二楼大堂的食客们这才如蒙大赦,紧绷的脊背纷纷松懈下来。却再无人敢高声喧哗,只是埋头吃喝,生怕惹火烧身。
靠窗的八仙桌旁,魏成捂着胸口,强压下体内被那股极寒真气激荡出的逆血。他脸色微白,身子前倾,低声唤道:“大人……”
沈风没有看他,只是极其随意地抬起左手,修长的食指在半空中轻轻一按。
魏成瞬间噤声,冯伦与郑铁也立刻屏息凝神,不敢发出半点响动。
沈风依旧端坐在原处,神色静如古井。
但在此刻,一股无形无相的神识,已从他眉心悄然溢出。
武宗境界的神识如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穿透了厚重的雕花木楼板,越过了三楼雅间外布置的隔音法阵。
楼上的声音清晰地落入他的耳中。
三楼,天字号包厢。
屋内没有丝竹管弦,只有一名身着左衽短衣的九黎先锋卫,以及一名正躬身倒酒的欧阳家管事。
“那八个‘炉鼎’,都查验过了?”九黎先锋卫操着生硬的中原话问道。
“大人放心。”管事赔着笑脸,“全是新近掳来的清白雏儿,底子干净。如今已经用药迷了,尽数锁在水牢里。只等明日源大人一到,便可直接送上门去,供大人练功采补。”
“很好。”九黎武士满意地点头,“源大人修炼这门秘法,最需处子之血。你们欧阳家把事办得漂亮,源大人在可汗面前,自然会记你们一功。”
吱呀。
包厢厚重的红木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白衣公子白衣公子摇着玉骨折扇,缓步跨入门槛。瞎眼老仆如同一道灰色的影子,紧贴在她身后。
屋内的两人猛地一惊。
九黎武士豁然起身,手按刀柄,目光如狼般死死盯着这个不速之客。
他不认识来人,只看到一个衣着华贵的年轻公子,眼神中顿时爆发出毫不掩饰的杀机。
“你是什么人!谁让你上来的!”
白衣公子目光扫过桌上的酒菜,又落在那个九黎武士身上。
“把活生生的人当做炉鼎,去练那下作的采补邪功。源氏一族的做派,还是一如既往的令人作呕。”
九黎武士勃然大怒,铮的一声抽出弯刀。
“源大人的私事,你也敢管?不管你是谁,今天既然听到了,就留在这里吧!”
铮!
他腰间弯刀瞬间出鞘,带起一抹凌厉的刀光,直劈白衣公子面门。
白衣公子一动未动,身后的瞎眼老仆形如鬼魅般横移半步,干瘪的单掌倏然探出。
咔嚓!
一股极寒真气喷涌而出,那九黎武士连人带刀瞬间被冻成了一具挂满白霜的冰雕。
老仆屈指一弹,“砰”的一声闷响,那名大武师境界的先锋卫直接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墙壁上,狂喷出一口带着冰碴的鲜血,瘫软在地。
白衣公子看了地上的九黎武士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下贱的东西,反了天,敢对我拔刀!九黎铁骑征伐天下,靠的是弯刀和战马。你们真是把九黎的脸面丢尽了!”
她将折扇一合,敲在掌心,又看向眉头紧皱的欧阳家管事,语气中透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讥诮。
“不过我更好奇的是,堂堂越州名门欧阳家,怎么就干起了老鸨的营生。掳走清白少女去讨好一个外族使臣……怎么,欧阳家是觉得你们幽冥王朝的气数尽了,急着纳个投名状,好在新主子那里谋个异姓王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