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都亭驿。
这是专门用来接待朝廷一二品大员与钦差的重地,院落极深,戒备森严。
与老槐客栈的酸腐气不同,这里的青砖地面被冲刷得一尘不染,连倒茶的侍女都轻手轻脚,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顶楼,一间封闭的静室内。
门外由枯木、红莲二老亲自把守,断绝了一切窥探的可能。
“很意外我为什么会来?”
凌雪坐在紫檀木椅上,端起手边的青花瓷盏,轻轻拨弄着茶汤。
“越州是轮转王的封地,这里水太深。大司命还是怕你这把好不容易磨出来的快刀,折在越州官场的暗箭里。巡查使这层官皮压不住他们,但我的身份,轮转王多少得顾忌几分。”
说着,凌雪笑了下。
“现在看来,大司命的担心不无道理。”
她指的自然是沈风等人被排挤在老槐客栈的局面。
抿了一口茶,她抬头看向沈风。
“好了,说正事。明日九黎使团便要入城,城内的布防你看过了吗?”
沈风站在桌案前,没有接布防的话茬。
他直接将怀中那份皱巴巴的卷宗拍在了桌案上。
“督察大人,使团的安危先放一放。卑职这几日,查到了另一桩案子。”
沈风目光灼灼地盯着凌雪。
“半个月内,临安城失踪了八个清白少女。属下已经查明,是越州欧阳家掳走的。”
“欧阳家二爷欧阳烈,在替即将到来的九黎源氏正使搜罗炉鼎。人现在都被迷了药,关在隐秘的水牢里。不仅如此,属下甚至怀疑,欧阳家已经有倒向九黎之心!”
说罢,他将今日白天在揽月楼的所见所闻和盘托出。
“督察大人,那位源氏正使明天就到。今晚必须动手救人!”
砰!
一声闷响。
凌雪将手中的青花瓷盏重重地拍在桌案上,茶水四溅,几滴滚烫的茶汤溅在她的手背上,她却浑然不觉,眸子里翻涌着极度的震惊与愤怒。
五姓七望,竟然敢公然做贼,甚至干出此等丧尽天良的卖国勾当!
但这份震怒只在她的眼中停留了一息,便被一种冷酷的理智强行压了下去。
“不行。”
凌雪的声音像是一块生铁,冷硬,沉重,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
“现在绝对不能动欧阳家。”
听了这话,沈风的眼神骤然转冷,上前一步:“大人!八条人命关在水牢里,多拖一晚,就多一分变数。等明天那位源氏正使一到,人被送进使团驻地采补,就彻底晚了。”
“晚了?那你现在可知,人被关在哪里?”
“还不知道。”
“那便不能动!”凌雪猛地起身,向前走了几步,背对沈风。
“你以为欧阳家是什么?江湖帮派、乡野门阀?那是五姓七望!历经两朝而不倒的千年门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