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州七成的良田、九成的水运,皆姓欧阳。朝中六部,欧阳家的门生故吏占了两成!如今的欧阳家主是深居简出的武侯境界,更别提欧阳家那些老不死的怪物!你以为我就算让你带着枯木和红莲杀进欧阳本家,就能让他们束手就擒?”
凌雪转过身,走到沈风面前,语气严厉,字字诛心。
“只要你没法把欧阳烈带回诏狱,只要找不到关人的水牢,欧阳家一条命令,你所谓的八名少女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到那时候死无对证,你凭什么敢定五姓七望的罪?!”
沈风寸步不退,寒声道:“难道就因为这些顾忌,任由欧阳烈践踏人命?我一路习武,若连眼前的妇孺都护不住,要这一身境界何用!”
凌雪看着沈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语气变得缓和了些。
“沈风,我知你嫉恶如仇。可你以为武功绝顶,这天下不平事便皆可一刀斩之?你眼里是江湖气,是快意恩仇。但我们是无常司的人,是朝廷的刀,眼里应当是朝堂账本,是社稷衡器!”
“你无凭无据带人去拿欧阳烈,便是师出无名!轮转王此人狼子野心,正愁抓不到无常司的把柄,你无端攻伐越州顶级士族,他麾下的黑甲卫会立刻以‘乱党’之名将我们围杀,名正言顺!”
“更要命的是,九黎王庭还在一旁虎视眈眈,找不到借口开战。一旦你莽撞发难,欧阳家必然反咬一口,来日九黎使团也可能借题发挥,斥责朝廷妄杀主和之臣、毫无结盟诚意。他们可以当场取笑何谈,大军压境!”
凌雪盯着沈风的眼睛,声音沉了下来。
“这是一场国运会盟,是为了不让九黎将来大军压境。朝堂的账本上,一端是八条人命,另一端是边境百万将士与黎民。换做是你来拨这个算盘,你告诉我,哪一端重?”
密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沈风站在原地。
他看着凌雪,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这位年轻漂亮的督察大人,骨子里流淌着的是政客的血。
大局、博弈、权衡。
这些冷冰冰的筹码,能把人心压得粉碎。
可对方有一点并没有说错。
如果他现在强闯欧阳家,逼得对方狗急跳墙,那八个姑娘确实会顷刻间被沉入江底销毁证据。
要救人,要杀人,就必须找到那个藏人的地方,救出人质,抓个现行!
沈风眼底的焦急与暴虐,在这一刻尽数收敛,退回到了最深处。
“督察大人说得对。”
他的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没有铁证,确实不能轻举妄动。”
“属下这几日连番赶路、查案,着实有些累了。今夜告罪,想先回房歇息。”
说罢,沈风没有再等凌雪的回应,大步走了出去。
凌雪站在密室中,看着沈风的背影,眉头渐渐拧成了一个死结。
身为南院督察使,实际上从古罗馆案子开始,她便密切关注着沈风的一切。
也因此,凌雪太了解这把如今南院最锋利的刀。
沈风退让得太快,让她本能地感到一阵不安。
“枯老,红老。”
沉吟片刻,凌雪忽然抬头,看向门外的两尊武宗。
“今晚你们亲自去守住沈风的房门,寸步不离!”
“他若是敢踏出房门半步,便强行将他按下!绝不能让他在这个节骨眼生事,坏了朝廷的大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