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及此,沈风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惊雷。
那我江州无常司的司主呢?!
自己从进入无常司,一路杀到巡查使的位子,竟然从未听人提起过江州司主的名讳!
哪怕是段坤、胡庸这等老油条,也对此三缄其口。
更诡异的是,九黎使团改道越州这种关乎国运的天大事情,酆都总部竟然是直接派了凌雪这个“南院督察使”来协理越州,那位江州司主却依旧隐形!
他到底是谁?为什么从来不露面?
没等沈风细想,嬴胜的手已经指向了沈风身前的凌雪。
“这位,便是奉酆都之命,特从江州赶来协理使团防务的无常司南院督察使,凌雪凌大人。”
见轮转王点到自己,凌雪坐在紫檀椅上,并没有起身。
她端起酒盏,遥遥对着源宗武举了举,神色清冷,犹如一块化不开的寒冰,不带一丝谄媚。
源宗武那犹如野兽般的目光在凌雪那张绝美的脸上刮过。
他在北地极少见到这等气质的女官,眼底闪过一丝带着侵略性的审视,随后咧嘴一笑,极其轻佻地举了举酒爵。
“诸位皆是我朝的重臣。今日齐聚一堂,当与九黎贵使共襄盛举,传为天下美谈!”
主位上,嬴胜高举金樽,宽大的暗金蟒袍无风自动。
“这一杯,敬大帝!敬可汗!”
“预祝贵使酆都面圣,缔结盟约!愿两国从此刀兵入库,马放南山,共享太平!”
“饮胜!”
“王爷千岁!”
“愿天下太平!”
“……”
大殿内,无论是越州的官员、欧阳震这样的门阀,还是那些满身血腥气的九黎武士,在这一刻皆是高高举起酒盏,满脸肃穆与庄重,齐声高呼。
金樽碰撞,美酒入喉。
好一派繁花似锦、盛世太平的煌煌气象!
沈风安静地站在凌雪身后的阴影里,听着这段冠冕堂皇的祝酒词。
看着那些高呼“天下太平”的嘴脸。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的却是江北道上那些被生石灰掩埋的饿殍,是安陵城菜市口那漫天的六月飞雪,是老槐客栈门前的泥水中,那个叫石玉的年轻捕快,红着眼眶、咬着牙磕头求他救人的绝望模样。
欧阳震口中的“造福苍生”,是八个活生生被当做政治筹码、关在水牢里的清白少女。
嬴胜口中的“共享太平”,是用无数底层百姓的血与骨,铺就的一场肮脏交易的遮羞布。
这就是朝堂,这就是门阀。
满嘴的仁义道德,肚子里却是男盗女娼。
大殿内觥筹交错,欢声雷动,礼乐声再次奏响,震耳欲聋。
沈风的双手极其自然地拢在暗紫色飞鱼袍那宽大的袖中。
他的心很静。
静得就像一把已经磨到了极致,只等最后见血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