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源宗武脸色阴沉下去,凌雪不再理会他,而是微微往后仰了仰身子,突然开口。
“沈风。”
沈风一怔,转瞬便知道了凌雪所想,而后向前迈出一步,玄冥袍在冰鼎的寒气中微微拂动。
“属下在。”
“让这位九黎的大将见识见识,我无常司的武学到底软不软。”凌雪看着前方的空气,语气中透出一股森然。
“我的要求只有一个——”
“不能丢人!”
凌雪的话很简单,沈风却听懂了这话背后的千钧分量。
什么是无常司的武学?
什么是不能丢人?
翻译过来,就是生死勿论!
只要人倒下,大司命的脸面便立住了,乃至于幽冥大帝的脸面,也立住了。
也许换个人,还会担心事后会不会被当做弃子推出去,但很明显,沈风不在乎。
只见沈风嘴角牵起一抹温和的笑意,抬起头,不疾不徐地踱向大殿中央。
拓跋狂那双暗黄色的眸子瞬间收缩,他本能地嗅到了一股危险的血腥味。
前几日先锋卫的惨状他已知晓,自是明白眼前这个江州无常司的年轻巡查使是个深藏不露的硬茬。
本想借着踩踏越州同僚来落无常司的威风,谁曾想还是和这煞星遇上了。
不过九黎武士的字典里绝无退缩二字。
源宗武就坐在首位看着,退一步便是莫大耻辱!
退路既绝,拓跋狂索性彻底抛却了那一丝忌惮,凶性轰然反扑。
他猛地撕碎了身上那件粗糙的兽皮,露出虬结如花岗岩般的恐怖筋肉。
只见其胸背之上,竟密密麻麻刺着大片青黑色的恶鬼夜叉图腾,透着一股浓烈的异邦风格。
“来!”拓跋狂双足外八字猛地踏开,踩出一个犹如古木盘根般的沉稳桩步,双手一上一下虚握于腰间,仿佛正持着一把无形的狭长野太刀,喉咙里滚出咬字生硬、语调怪异的中原话,“让我见识无常司的真正手段!阁下,请以赴死之觉悟,与我一决胜负!”
狂吼声中,拓跋狂丝毫不敢托大,直接催动了体内最为霸道的硬功。
伴随着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骨骼爆鸣,他全身的气血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暗红发黑。那些夜叉图腾仿佛活了过来,与皮肤表面浮现的实质般黑色纹路交织在一起,宛如一层生铁浇筑的甲胄。
这门唤作“修罗狱·夜叉明王铠”的秘传硬功,乃是九黎王庭有名的绝学,一旦催动,刀枪不入,即便同阶武将手持神兵利器,也休想伤其分毫。
沈风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这尊如同铁塔般的黑甲怪物。
“啧啧……”
他口中发出一阵轻声的称奇,没有立刻出手,反而背着手,犹如打量一件集市上的稀罕物件般,围着拓跋狂缓缓绕起圈来。
大殿内的气氛变得分外压抑。
沈风的脚步很慢,踩在白玉砖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拓跋狂的呼吸粗重如牛,双脚如生根般钉在原地,唯有那双眼珠死死随着沈风的移动而转动。
待沈风绕到他后方时,拓跋狂的视线终于被阻断,但依旧硬挺着粗壮的脖颈,绝不肯转过身去。
这是一种近乎傲慢的武道自信,也是在试图用后背的空门来引诱沈风先出手。
“到底打不打?”拓跋狂咬着后槽牙,气急败坏道,“阁下若是怯战,便早早剖腹自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