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此话一出,犹如一道惊雷,彻底斩断了两人之间所有转圜的余地。
道不同,不相与谋。
嬴胜眯起眼睛,右掌微抬,掌心隐隐泛出紫气。
他自问只需内力一吐,便能将眼前这不知死活的年轻人毙于殿内。但他转念想到凌雪还在越州,酆都的颜面还需要顾忌,当下手掌一翻,重又负到背后。
不过是个不识好歹的蠢货。
“大言不惭。”嬴胜神色转为阴冷,缓缓走回主座,大袖一挥,“你走罢。今夜之后,身在越州,你好自为之。”
沈风更不多言,转身大步跨出朱红门槛,径自出府。
门外夜风扑面,正值七月盛夏,天气闷热难当。
沈风抬头见黑云蔽月,心下一阵焦急:“在这殿里白费了许多时间。此刻夜色已深,欧阳家定会趁夜把那八名女子交到源宗武手里。稍有耽搁,这八人便要受尽折辱。”当即提气狂奔,足尖在石板上连点,便想奔九黎使团驻地而去。
刚走几步,却又突然顿住脚步。
此事牵连极大。
沈风深知若以无常司官员的身份行事,不仅会挑起幽冥王朝与九黎的战端,更会惹怒嬴胜乃至幽冥大帝,将身在越州的凌雪及一众同僚拖入死局。
思索片刻,心意已决,于是身形在夜暗中连闪,径直赶回都亭驿。
……
……
临安城西,迎宾馆后门暗河。
夜风吹过,河水腥臭刺鼻。石玉大半个身子泡在污泥之中,连大气也不敢喘上一口。
他已经跟了整整一天。
昨晚他暗中跟着欧阳家的船,摸到了一处水牢所在。而后便在水牢外片刻不离,潜伏了一日,今日入夜,又盯紧了这艘驶出的秽船,一路游水尾随,跟到了这九黎使团驻地的后门。
前方岸边,欧阳家的管事正与几名九黎亲卫低声交涉。八个沉甸甸的麻袋被挨个搬上岸去,袋中隐隐传出女子的呜咽之声。
石玉听到这几声呜咽,心头大震,浑身气血直冲头顶。他先前一路苦熬跟踪,只是凭着些许猜疑与执着。此刻亲眼见这八个活人装载的麻袋,再听得女子的惨啼,立时明白过来:这帮畜生竟是将越州的清白女子,作价交给了九黎人!
他双眼登时通红,牙关咬得格格作响,十指死死抠进河底的烂泥之中,险些便要按捺不住跃上岸去拼命。
恰在此时,欧阳家管事接过一叠银票,转身揣入怀中,腰带上挂着的一册簿子便露了出来。石玉在临安府当差,认出那是平日里勾栏画押的进献名册。
他寻思今日凭自己一人断然救不出人,唯有拿住这铁证去找沈大人。当下深吸一口气,沉入水中,悄无声息地贴近岸边。
待那管事转身之际,石玉陡然探手,一把将那名册扯下,死死塞入自己怀中。
但他一天一夜水米未进,体力早已透支,加之武功低微,这番起伏终究带出了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