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九黎武士皆是久经沙场之徒。
石玉一击得手,气力用老,旁边三柄弯刀已齐齐砍至。
他躬身躲过一招,却终究躲不过其他两人。
一柄弯刀顺势斜削,断了他右臂;另一柄弯刀紧跟而上,直刺入他胸腹,将他死死钉在青石板上。
“搜!”
领头武士上前两步,在石玉腰间和残破的皂衣里快速摸索,脸色骤变:“什么也没有!”
石玉胸口血如泉涌,左手却不知从哪生出一股力气,死死抱住其中领头武士的皮靴。
他嘴里大口涌着血沫,扯出一个惨厉的笑,断断续续地嘶吼:“早……早扔进暗河了……慢慢去水里找罢……”
那被抱住皮靴的武士大怒,脚跟猛力跺下,将石玉的左手手骨尽数踩碎,石玉疼得两眼一翻,再无动静。
长街尽头,忽然传来巡夜兵丁敲击梆子的脆响:“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太平盛世的吆喝声,顺着夜风飘进这满是血腥气的暗巷。
九黎武士咬牙切齿,匆匆补了一刀,在石玉衣襟上抹去血迹,扶起受伤的同伴,转身疾步没入黑夜。
巷子里归于死寂,巡夜兵也终究没有过来。
过得半晌,门闩“咔哒”一声卸下,木门拉开。
女掌柜跌跌撞撞地扑出门来,一眼瞧见倒在血泊中的石玉。她心痛欲裂,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使尽全身力气扣住石玉的腋下,将少年沉重的身躯一步步拖入门内。
鲜血在青石板上拖出一条长长的暗红印记。
女掌柜跪在门内地上,双手去捂石玉胸口不断涌血的窟窿,眼泪扑簌簌直落。她恨自己是个弱质女流,半点武功不会,只能眼睁睁看他受此重创。
血浆顺着指缝溢出,女掌柜忽觉手底下微微一动,低头看时,瞧见石玉胸膛竟还在轻微起伏。
她心头猛地一跳,本以为对方已当场毙命,此刻骤然瞧见活气,当即胡乱抹去脸上泪水,急忙前倾身子,将嘴唇凑近他耳边,颤声唤道:“石小哥!你还醒着?你撑住,我这便去拿伤药,我去外头寻大夫!”
石玉胸中全凭最后一口微弱真气撑着,听得女掌柜的声息,艰难地转动眼珠,看清了女掌柜的脸庞。
他不去接她寻医求药的话茬,死死盯着女掌柜怀里露出一角的那册簿子,含混不清地吐出几句话。
“去都亭驿……把这交沈大人……”石玉嘴唇微动,气若游丝,脸上却露出一丝释然的笑意,“交到无常司手里……无常司……定会去救那些姑娘……”
话音方落,他眼底的最后一丝亮光终于散去,双目缓缓闭上,神色甚是安详。
女掌柜呆坐在地,手里攥着那卷带血的名册,身子抖个不住。她忽地咬破了嘴唇,将名册贴肉藏好,猛地站起身,提起一盏防风灯笼,径直冲出了客栈。
夜风骤紧。
半空中忽地掠过一道闪电,紧接着,急雨倾盆而下,重重砸在客栈门前的青石板上,激起阵阵水花。
老槐客栈的木门半敞着。
那一滩暗红的血水被冷雨一冲,顺着石板的缝隙,缓缓淌入长街两旁的暗沟之中。
远处的梆子声被密集的雨声彻底吞没,整座临安城陷入了一片漆黑的雨幕。长街幽暗深邃,唯有那一团昏黄的灯笼光亮,在重重雨水间忽明忽暗,越奔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