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雨倾盆,豆大的雨点重重砸向青石板。
沈风走在长街之上,任由冰冷的雨水浇透那一身玄冥袍。以他如今的境界,护体罡气早就遍布周身,雨水都该退在三尺之外。
可他此刻胸臆间憋着一团郁气,王府大殿里的那番算计,凌雪昨日的顾全大局,都让他心头躁热难当,便任由这七月的冷雨劈头盖脸地浇下来,借着雨水的寒意,强行压住经脉里四下乱窜的杀机。
踏入都亭驿大门,魏成、郑铁、冯伦三人正分立在正院廊下值守。见沈风回转,魏成跨下台阶正要迎上说话,迎面就撞见沈风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以及周身的森然气息。
魏成脚下一滞,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冯伦和郑铁对视一眼,皆不敢出声询问。
沈风脚下不停,带起一地水渍,径直跨入正堂。
堂内灯火通明,枯木与红莲犹如两尊泥塑,静立在堂内两侧。凌雪坐在红木桌案后,正翻看越州城的布防图。
听到沉重的脚步声,她抬起头,见沈风浑身滴水、面色铁青,心下不由一喜。
虽然不明白缘何如此,可至少说明,这位无常司新秀与轮转王是不欢而散。
凌雪面上不动声色,起身问道:“沈巡查为何如此狼狈?”
哪知沈风大步走到桌前,探手入怀,摸出那面无常司的腰牌,重重拍在桌案上。
“啪”的一声震响,震得桌上茶盏微微一跳。
这番举动委实超出了凌雪的所有预料,惊得瞳孔一缩,随即脸色沉了下去。
“沈风,这是何意?”
沈风直视着她的双眼,声音极冷:“在你们眼里,八个女子的命,抵不过欧阳家的三成米粮和外族的和谈。今夜欧阳家必会交人,我要去截杀。这事犯了死罪。”
凌雪顿时明白了七七八八,霍然起身,双手按在桌案边缘,语气极其严厉:“擅动九黎使团,便是挑起两邦战端!到时不单嬴胜绝不会放过你,就连大帝那边,无常司也保不住你!”
沈风往后退了半步,沉声道:“所以我交还这腰牌。从此刻起,我沈风脱离无常司,不再做劳什子的巡查使。一人做事一人当,今后惹下天大的祸端,绝不牵连无常司,更不会牵连大人和江州的弟兄。”
凌雪盯着他,被勒紧的胸口不住起伏。
她深知沈风的脾性,这等决绝之举,绝非几句利害能拦得住。正欲下令枯木与红莲强行将他拿住,厅外长廊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奔跑声。
一名驿馆守卫气喘吁吁地冲到门前,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抱拳急道:“沈大人!大门外来了个妇人,满身泥水,哭喊着非要见您。说是老槐客栈的掌柜……”
沈风眉头一皱。
老槐客栈?难道是九黎人又去找事?
他当即开口:“带她进……”
话刚出口,却瞬间转念。女掌柜是个怯懦妇人,若非是出了不得了的大事,绝不敢在深夜冒着大雨跑来都亭驿砸门。
沈风心下顿时涌起不好的预感,立刻改口喝道:“算了,我过去!”
话音未落,已然转过身,提气向外疾掠而去。
凌雪见状,深知事情有异,当即紧随其后。堂内的枯木、红莲,连同守在廊下的魏成三人见状,也不敢怠慢,一齐跟在凌雪身后,朝着驿馆大门疾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