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台阶上,老槐客栈的女掌柜浑身泥水,正瘫坐在大雨之中,手中的灯笼早已不见。
她瞧见冲出门来的沈风,身子猛地一扑,死死抱住了沈风的靴子。
“沈大人……”女掌柜仰起头,雨水和着泪水冲刷着满是泥污的脸,“石小哥……死了!”
沈风跨出大门的脚步猛地僵在半空。
漫天风雨下,他定定地看着地上的女掌柜,心底陡然生出一股极其荒诞的错觉。
他一直觉得,石玉很像更年轻的沈风,像那个还未觉醒挂机系统的自己。
所以那日他才掷下刀谱,亲口警告过这少年案子凶险,万不可仗着血气之勇强出头。沈风当时心中就定下了盘算,待越州这桩差事结了,考校过这小子的刀法,便带他回江州,一并穿上这身官服去惩奸除恶。
一个经脉未通、内气都未练出的寻常捕快,今夜本该在屋檐下老老实实地练刀,怎么突然就死了?
女掌柜颤抖着从怀中摸出早已被鲜血浸透的名册,双手高高托起,递到沈风面前。
“他临死前……死死护着这本册子……”女掌柜嚎啕大哭,声音在雨夜中凄厉刺耳,“他说,交到无常司手里就妥了,无常司一定会去救那些姑娘……”
凌雪、魏成等人恰在此时奔至门槛处,这句夹在暴雨中的遗言,一字不落地砸进了众人的耳朵里。
沈风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那卷血污的名册上。
一瞬间,沈风全明白了。
这傻小子根本没听他的半句警告,竟单枪匹马去抢了这要命的罪证。
“他人呢?”
“他……尸体在老槐树下。”
沈风缓缓将那卷名册接了过来,纸页黏稠,上头的鲜血余温散尽,已变得和雨水一般冰凉。大拇指微一发力,搓开粘连的纸页,欧阳烈的私印、源宗武的画押,在暗红的血污中触目惊心。
就在方才,王府大殿里,高高在上的藩王在算计军饷;就在昨日,都亭驿正堂内,无常司的高官在权衡国运。
而这个本该有着大好前程的底层捕快,却为了他自己深信不疑的那身官服,把自己埋进了临安城。
沈风一语不发,反手将名册揣入怀中。脚下猛然发力,身形撞破雨幕,向老槐客栈的方向狂掠而去。
“跟上!”凌雪暗道要糟,当即大喝,带人追出。
一众高手在雨夜的长街上纵跃,不过片刻,老槐客栈残破的招牌已在眼前。
客栈门前的暗红血水已被大雨冲刷了大半,但顺着门槛一直拖曳到门内的那道血痕,依旧刺眼。
沈风跨过门槛。
老槐树下,石玉静静地躺在那里,右臂齐肘而断,胸膛上破开一个骇人的大洞,周遭的血迹早已凝固发黑。
但他脸上并没有多少痛苦之色,反而透着一丝怪异的安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