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手紧握剑柄,拼尽最后一丝气力,一剑挥出!
这一剑全凭性命献祭换来。
百丈长的混沌剑气现世即达,挥剑的同一刹那,剑光已然斩在欧阳烈身上。
嬴胜的“六道生死轮”固然镇压全场,然则夺命神剑乃千年前初代阎罗王镇压天下的绝世神兵。沈风以命祭剑,瞬间爆发的凶戾剑威,硬生生在嬴胜的威压禁锢中切开一道微小裂隙。
剑光快到极点。嬴胜与欧阳震根本来不及出手,杀招便已落下。
欧阳烈被混沌剑气冲刷而过,夺命神剑附带的无上死意顷刻间抽干了他体内所有精血,皮肉在眨眼间彻底干瘪枯萎,血肉尽褪,当场变成一具干朽枯骨。
剑气余威波及,枯骨当即崩解碎裂,化作一地随雨水冲刷的灰白骨粉,彻底烟消云散!
嬴胜目睹此景,眼睑剧烈抽搐。
他堂堂轮转王亲自祭出法相,竟然没能救下人来,被这小辈当面强杀。简直是对十殿阎王无上威权的最大折辱!
嬴胜脸色黑到了极点,一语不发,右掌猛然向下重重一按。
半空中那尊暗金转轮金光大盛,一道沛然莫御的力量直击沈风胸膛。
沈风早已榨干生机,全然无力抵挡。
胸骨寸寸断裂,胸腔向内大幅凹陷,背部衣衫尽数崩碎。嘴里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身躯横飞出数十丈,接连撞塌两面厚重砖墙,深陷在烂泥碎砖之中。
只这一下,他已浑身上下筋骨尽断,四肢无力地瘫软在地,再提不起半点真气。若非早已修成活死人之躯,现在便也随欧阳烈而去了。
可饶是伤重至此,沈风那双血手依旧死死攥住夺命剑柄,拖着那具残破不堪的躯体,在泥浆中一寸一寸地向前蹭行。每挪动半点,身下便拖曳出一条触目惊心的长长血痕。
他痛得浑身剧烈痉挛,唇角不断呕出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双眼圆睁,死死锁在庭院正中的嬴胜身上,眼底尽是纯粹的杀伐死志。
场中众人见他落得这步田地,形容至惨,心中却无一人敢生出半点轻视之意,反倒齐齐涌起一股极深的寒意与敬畏。所有人都看得分明,沈风纵然已被打成废人,那股子宁折不弯的执拗却刻到了骨血里。
若他体内还能榨出半丝气力,定会毫不犹豫地暴起,再向那权倾天下的藩王刺出绝命一剑!
“不知死活!”嬴胜杀心大盛,右掌再度抬起,空中金轮法相微微转动,马上便要将深陷泥水中的沈风毙于当场。
“王爷且慢!”凌雪急奔数步,厉声高呼,“沈风确犯了死罪,但终究是我无常司南院巡查使!按我朝律例,须得押下诏狱,呈报酆都,交由大司命与大帝亲自定夺,其余人等绝不可动用私刑!”
嬴胜动作微顿,面容冷酷至极:“凌督察,你且看清楚地上的无头尸身!他刺杀九黎正使,断绝两国和谈大计,此乃谋逆叛国之大罪!本王若不将他在此就地正法,拿其首级去平息九黎王庭的怒火,明日边关便要燃起战火,黎民便要遭殃!此等国贼,今日必须死,休提什么三堂会审!”
他见凌雪还要开口辩驳,当即冷哼一声,硬生生将她的话头截断。
“凌督察,沈风既已宣称退出无常司,便不是你无常司的人。”嬴胜指着地上的源宗武尸身,声音森寒无比,“若非如此,难不成此次刺杀九黎使团,是你江州无常司授意?你们蓄意破坏和谈,意图挑起两国战端,究竟居心何在!”
此言一出,凌雪面失血色,身子不由自主地晃了一晃。
这等大逆不道的罪名当头扣下,当真是字字诛心。事到如今,她纵然有心将这罪责强揽下来,也未必能保得住江州那一众出生入死的无常司弟兄。更何况嬴胜修为通天,已然铁了心要下杀手,她即便拼上性命也根本拦不住。
凌雪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全数梗在喉间,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嬴胜见她无言以对,当即不再看她,欲要动手,又听得一个清脆悦耳、却又带着几分孤傲的声音自夜雨中传来。
“挑起两国战端?王爷这话说得大错特错,你怎知我九黎王庭会为此等败类发火,甚至断绝和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