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会如此?”
在见到紫微帝星闪耀的那一刻,周曜脸上并没有浮现出丝毫欣喜,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抑制的惊愕。
那双深邃的眸子微微收缩,冕旒下的珠帘随之轻轻晃动,发出细碎而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六天神宫中格外分明。
因为他很清楚,紫微帝星究竟代表着什么。
中天北极紫微太皇大帝,为四御之首,天庭之中仅次于玉皇大天尊的至高神座。
在那辉煌的神话时代,四御大帝各司其职,分掌诸天万界的不同领域。
而紫微大帝所执掌的,是天庭最为锋锐、最为煊赫的斗部。
斗部者,周天群星之主,天庭征伐之枢。
在天庭鼎盛的岁月里,斗部麾下汇聚了无数星君、星官,以周天星斗为兵锋,以天象运转为阵势,所过之处诸邪辟易、万道臣服。
那是一支足以碾碎任何胆敢冒犯天庭权威之存在的无上武力,可以说,紫微大帝是天庭上下公认的大天尊之下第一人。
其位格之崇、权柄之重、战力之盛,纵观整个东方神话也鲜有匹敌者。
若是方才站在此地的是紫微大帝,纵使窃取了上帝化身的天父概念,只要没有上帝亲自降下神谕,那位高傲的天国副君米迦勒恐怕连一个多余的字都不敢吐出来。
因为斗部征伐诸界,从来都不只局限于东方神话内部。
在那诸天壁垒尚未消失的远古年代,斗部的星旗便已插遍了无数神话疆域的边界。
无论是北欧诸神的世界之树、恒河神话的须弥圣境、还是希腊诸神的塔尔塔罗斯地狱,都曾在斗部周天星辰大阵之下颤抖过。
那是一段让诸天万界至今仍心有余悸的赫赫征程。
天堂神话身为诸天最强盛的一神教体系,自然也曾与斗部有过交锋。
那些古老的战争虽然已经湮没在岁月的长河中,但其留下的创痕与记忆,至今仍深植于天堂诸天使的神性之中。
米迦勒作为天国副君,绝不可能不清楚紫微大帝的分量。
面对那位统御周天群星、执掌天庭杀伐之权的存在,天国副君唯一的选择只有沉默。
甚至哪怕是周曜这个六天帝君的前身,那位执掌完整幽冥地府统御九幽万鬼的酆都大帝,也远远比不得四御之首的紫微大帝。
两者之间的差距,并非简单的位格高低所能衡量,而是在天庭神话的权力架构中,有着本质性的差距。
酆都大帝虽然贵为幽冥之主,但其职能终究局限于地府一隅。
而紫微大帝所代表的,是天庭对外征伐的最高意志,是诸天万界的秩序仲裁者。
然而此刻,周曜仅仅是以皇天命格与诸天帝君概念的初步交融,便引动了那颗沉寂了不知多少纪元的紫微帝星。
甚至于,周曜能够清晰地感知到,在他与那颗帝星之间,一条若有若无的联系正在不断增强。
那联系如同一扇虚掩的门,只要他愿意伸出手去推开,便可以在任何时刻将自身的意志降临于紫微帝星之中。
届时,他将衍化出统御周天群星的紫微大帝位格,获得那凌驾于寻常帝君之上的恐怖加持。
这个发现非但没有让周曜感到兴奋,反而让他眉心微蹙,心底浮起了一层挥之不去的疑虑。
“我能占据六天帝君之位,是因为我拥有半步永证特性,以罗酆六天为根基,才一步步将这个位格真正坐实。”
他的思绪飞速运转。
“并且幽冥地府原本的主宰,那位酆都大帝早已在大劫中陨落,连名讳都被某种不可知的力量从天地间彻底抹去,不留丝毫痕迹。
正因为那个位格是一张空白的神座,才被我以六天帝君之名所取代。”
这条逻辑是清晰的,是周曜一路走来亲身验证过的,可是紫微大帝呢?
“紫微大帝的尊名依旧在世间传唱。”
周曜的目光再次投向那颗闪烁着幽微紫光的帝星,眸光深处带着审慎。
在人间的道观庙宇中,至今仍有无数信众在紫微大帝的神像前焚香祈祷。
那些古老的典籍经卷之中,关于紫微大帝的记载更是浩如烟海,从未断绝。
这意味着紫微大帝的概念并未如酆都大帝那般被彻底抹消,祂的神话依然活着,只是由于未来那场席卷诸天的大劫影响,才未能在这个时代现世显化。
既然神话尚存、尊名未灭,那么紫微大帝的位格便不应当是一张空白的神座。
“为何我能以皇天后土命格,占据紫微大帝之位?”
这个疑惑如同一根细小却尖锐的刺,扎在周曜的心头。
他靠坐在帝座之上,微微垂下眼帘,思绪如同万千丝线般在脑海中交织缠绕。
是因为皇天命格本身的位格便已凌驾于紫微大帝之上,所以可以理所当然地统摄其位?
还是因为真正的紫微大帝其实早已不在了,只是世人并不知晓?
亦或者说,这其中另有什么他尚未窥见的隐秘?
思索了许久,那些猜测始终停留在推演的层面,缺乏关键的信息来做出最终的判断。
周曜缓缓睁开双眼,决定暂且放下这个疑惑。
强行去推演一个信息不足的命题,只会徒增困扰,他向来习惯于在掌握了足够多的棋子之后,再去拼凑那张完整的棋盘。
目光最后一次掠过那颗悬挂于星空正中的紫微帝星,周曜眸光微凝,最终还是按下了入主帝星的念头。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至少不是现在。
紫微大帝作为四御之首,其位格隐隐比寻常大罗高出半步。
若是选择在此刻入主紫微帝星,获得紫微大帝位格的全面加持,周曜所能爆发出的实力必然会攀升到一个令人咋舌的层次。
那将是一种哪怕面对米迦勒那等大罗强者,也拥有正面抗衡之资的底气,但代价同样清晰可见。
周天星象的变化,是瞒不住的。
那些散布在诸天万界时刻注视着天象运转的各方势力,都会在紫微帝星异动的瞬间察觉到变故。
一旦入主,便等同于向诸天万界昭告紫微大帝回归,那所引发的连锁反应将会难以估量。
“与其现在便亮出这张底牌,不如将其藏在暗处。”
周曜微微吐出一口浊气,那股浊气在幽冥寒意的浸润下化作一缕淡薄的白雾,瞬间消散在帝座之前。
决意落定,周曜便不再于此事上过多纠缠。
他收敛了那穿透幽冥壁垒直指星空的目光,视线重新降落,穿过六天神宫的殿门,投向了那片已然千疮百孔的维度时空。
在那里,战场的余烬尚未散尽。
此前天堂纯白大日降临时所撕裂的维度缝隙仍在缓缓愈合,破碎的时空碎片如同玻璃的残渣般漂浮在虚空之中,折射出斑驳而诡异的光芒。
而在那片废墟般的战场中央,一道身影如同一座不朽的丰碑,屹立于天地之间。
天王依然保持着那副舍身护世的姿态,圣子受难日强行承受两次末日之灾,正在不断侵蚀着他的生命本源,即便是以真神修为也难以压制那源自天堂神话最高层次审判概念的侵蚀。
他的气息正在衰减,如同一盏在狂风中摇曳的烛火,随时都可能在下一阵风中彻底熄灭。
周曜的眉头微微皱起,眉心之处,一丝万劫不灭的不朽金性悄然复现。
周曜指尖轻抬,那一丝金性意志脱离了他的眉心,化作一道纤细的金色流光跨越了幽冥与现世之间的维度距离,降临在天王那残破的躯体之上。
此前,周曜一直不愿轻易将自身的意志降临于天王之上,是担心自身的幽冥大道本源将圣子模板所污染。
但此刻情况已然不同,圣子模板已经圆满,天王更是突破了修为桎梏踏入真神之境,比周曜本体还要高出一个大境界。
此时周曜再降下意志,便不会对天王造成负面影响。
金色流光落在天王身上的瞬间,那丝不朽金性意志如同一颗种子,在天王体内迅速扎根。
它没有去对抗那肆虐的末日之灾,以这丝金性的体量而言,正面对抗无异于以卵击石。
但不朽金性的本质从来都不是以力量取胜,它所代表的是一种概念层面上的永恒。
哪怕天堂的末日号角蕴含着终结一切的灭世之能,哪怕那是代表着天堂意志的最终审判之力,也无法磨灭不朽金性本身。
因为不朽就是不朽,这不是力量的较量,而是概念的碰撞。
末日终结一切,但不朽超越终结。
末日号角的灭世之威在触及到不朽金性的那一刻,便如同浪潮拍击在礁石之上,轰然碎散。
天王体内那原本不断蔓延的焦黑纹理骤然停滞,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住了扩散的边界。
那灼热的末日之火依然在体内燃烧,但它的燃烧不再失控,而是被不朽金性所构筑的概念壁垒牢牢地限制在了一个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
天王身上呈现出的末日之灾开始消散,浮动的境界终于稳定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