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走来,三分天灾,七分人祸。
巨大的火堆熊熊燃烧,空气中弥漫着焚烧尸体的焦臭味。有的人在头顶插上草标,希望用卖身来为亲人换来一副薄皮棺材。有的人在哭死去的亲人,更多的人衣衫褴褛,祈求一口活命的吃食。老弱的眼睛空洞地看着天空,偶而转动一下,叫人知道这是一个活物,绝望笼罩着这片土地。
阿骨打一路走来,满眼都是震惊之色:“这,大宋如此富庶,居然会有如此多无家可归的流民?官府呢?为什么不救济?”
慕容复冷笑道:“官府,不好意思,官府才是造成这一切的幕后推手。不知道多少官老爷勾结了地方上的豪绅大户等着发财呢!”
白山黑水间长大的阿骨打大为震惊,质朴的他单纯的脑子无法理解这一切:“老百姓都快要饿死了,怎么发财?”
看着质朴的阿骨打,慕容复决定给女真汉子一点小小的大宋震撼:“洪水来了,淹没了庄稼,毁了田地。小户人家没有多少存粮,就要靠出卖田土来换取粮食度日。原本靠给大户人家帮佣的佃农没了收成,租子却还是要照样交,就只好卖儿卖女。而大宗粮食交易的粮商刚好可以趁着这一波哄抬粮价,低价收购田土,赚取百姓存储。对于官员而言,无非是多报几个数字而已,再不济,大宋的祖宗家法规定不杀文官。就是拼着不要这一身官袍,能赚来够花十辈子的财富,多少官员也愿意干呢!”
阿骨打听得张口结舌,半天才说出一句:“直娘贼,这大宋的官僚狠起来比白额山君还要狠啊!山君吃人还要吐个骨头,这大宋官商勾结起来真是吃人不吐骨头啊!”
慕容复道:“大宋确实富庶,可是不是平头百姓的富庶。大宋如今少说四成的百姓名下没有一寸田土。九成的百姓名下田土不到二十亩。兼并之甚实在已经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这样的富庶不过是建在沙滩上的沙堡,看着煞有介事,实际上冲一下就能冲垮。这样的大宋,纵使有百万大军,当外敌入侵时也是一推就倒了。”
两人的谈话被一阵争吵声打断了:“哪里来的野道士,凭着几句花言巧语就想让老子出血?滚开,滚开,一边去也!”
只见一名看上去约四十岁上下的中年道人揪住一名年岁约三十上下的干瘦男子,道人由于愤怒浑身须发俱张:“一口二两银子的破木板就想换一个十几岁的大丫头,你们这些人干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会遭天谴的!”
只见干瘦男子身后畏畏缩缩地站了十几个衣衫破旧的少女,都是十四五岁的年纪,虽然由于长期吃不饱而显得身形十分单薄,但都可以看得出来是十足的美人胚子,那道人正是与这人牙子厉声争执。
道人怒道:“本朝明令,禁止买卖丁口。就是所谓的卖身契也不过是约定年限,到期作废。你用这么低的价格买来这些女孩子,有何居心,昭然若揭。你就没有想过因果报应吗?”
干瘦男子嗤笑道:“报应?不怕实话告诉你,这些个女孩子都是收购来,送给青州府知府黄仁表黄大人的家妓!在这青州地面上,黄大人的话就是圣旨!黄老爷就是天!”
慕容复眉头一皱:这天底下恶心的事情很多,他管不过来可是既然看到了,就没有不管的道理。
于是他向着童贯一努嘴道:“童公公,麻烦你过去看看情况!”
童贯一路上怏怏不乐地,根本就没有逞威风的机会,这种事情撞上了顿时来了精神,只见他撸起袖子,捏着嗓子装模作样地上前道:“你个大不敬的狗东西,你说这青州府,谁是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