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轻人买东西那会,就跟那些华侨一样,完全不带眨眼的,目标非常明确,只挑最好的买。
两人在短短不到三小时里,就花掉了两百多。
真踏马有钱!
他在中山路这一带也混了很多年,直接告诉他,这两人要不是侨眷,就是这几年赚到钱的暴发户。
张力国忍不住问道:“同志,你们渔民出海捕鱼,是不是很挣钱啊?”
陈渔摇摇头。
“不好挣啊,都是靠天吃饭的,运气好是能赚一点,可要是运气不好,柴油费都得倒贴进去。”
“都不容易。”
张力国轻笑了声,不知道为啥,听到眼前这年轻人说钱不好挣时,莫名感觉心里舒坦了点。
合作结束后。
张力国又回到接客点,看看能不能再开一单时。
刚才那位将陈渔他们送来的三轮车师傅,急匆匆找到他。
“小张,你刚才带的那两个客人呢?”
“他们没逛景区,买完东西就走了。”
“走了??”
张力国点头。
三轮车老师傅叹气道:“哎呀,我刚打听到的,那两人看起来很寒酸,可实际非常有钱......
沙坡尾渔港那边都传疯了,他们一船海鲜就卖了一万多,且这两人还有艘二十多万的进口捕虾船。”
“啊!!!”
张力国愣住了,脑袋嗡嗡的,难怪一开始,他带这两人去那种街边店铺时,那位渔民青年就有点嫌弃。
三轮车老师傅急忙问道:“小张,你真是运气好,碰到这样的有钱人,这一趟赚了多少啊?”
张力国苦笑了声:“不多,只赚了一点点。”
“磨磨唧唧的,到底是多少,有没有二十,有的话,你可得多分我点。”
二十?
张力国额头满是黑线,那渔民青年到最后结账时,没有零钱了,给了他一张五块钱,还要他找两块钱给他。
“林叔,我实话跟你说,这单就只赚了三块。”
三轮车师傅瞪眼道:“骗鬼啊,那么有钱的主,会只给你三块钱,说出去谁信啊,这趟你必须给我抽水,最少一块钱。”
“叔,真没办法。”
......
陈渔他们离开中山路后,就坐着三轮车来到鹭城的湖滨中路。
其实到这里,哪怕三轮车师傅不带路,陈渔他们也知道怎么走。
毕竟那35米高的红砖大烟囱,真就抬头就能看得到,而鹭城卷烟厂的单位宿舍,就在卷烟厂隔壁。
卷烟厂的单位宿舍,在这个年代算是比较高端的,是5–6层砖混板楼。
这个年代,能住到这个单位宿舍里面去,那就是妥妥的高人一等。
毕竟卷烟厂的福利很高,别人是铁饭碗,他们可是金饭碗,且福利待遇特别好。
每月按时发放香烟福利,自家抽不完,还能私下转手卖掉贴补家用。
逢年过节米面油、鱼肉糖果样样齐全,年货根本不用自家置办。
曾几何时,陈渔也很羡慕二哥的工作,应该是三年前,阿爹还真亲自到鹭城找了二哥一趟,想把他这个街溜子塞进卷烟厂里。
陈渔也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事,好像打那次以后,阿爹跟二哥的关系就有些微妙。
像这种比较好的单位宿舍,外人是不能随便进去的。
先前陈有国来探望自家老二时,就被拦在了大门外,还躲雨两三个小时。
总之,那次探望相当狼狈,且儿媳接到他后,脸上的嫌弃完全压不住,恨不得跟他立马划清界限的那种。
有了先前经验,陈有国放低了姿态,打算先掏出一包烟来,孝敬下这位看门的大爷。
可没想。
他刚走进,那位在传达室里听着戏曲的大爷,打量了他一番,立马笑着脸说道:
“同志,请问您找谁?”
陈有国愣了下,明明就是同一个人,可这个态度,简直判若两人。
这一刻,陈有国总算明白了,老四为啥非得让他换一套新衣服,还得把自己给收拾清楚。
“我找陈立山。”
看门大爷愣了下,随后说道:“找小陈的啊,你们两位是?”
阿爹刚打算开口,陈渔抢先说道:“我们是他亲戚,刚好到鹭城,顺道过来探望下他。”
陈渔说完,从口袋掏出一包万宝路香烟来,随后递给了这位传达室大爷,并问道:
“立山,今天有没有在,下班了没有?
传达室大爷重新打量了番,他在这里看门很多年,对单位宿舍的家属都很清楚。
那个陈立山出身一般,是海岛的渔民,没啥背景的,在厂里面算是边缘人士。
要不是他老婆多少有点门路,他哪里能分的到单位宿舍。
在单位宿舍里。
他可是出了名的妻管严,三天两头就被锁门外的那种。
眼前这两人,手里提的那些东西,可都是好东西,尤其是那猪脚罐头,在鹭城这里可是硬通货。
还有那一袋海虾,少说也有四五斤......最近海虾价格一直涨,他都好久没吃这玩意了,不禁咽了咽口水。
他也算是阅人无数,眼前这个中年人的身份,他虽把握不住,但可以肯定的是。
这人百分百不是干部,他并没有那种领导干部的气息,倒像是小队组长。
反而,这个年轻人不简单,穿着打扮是很普通,可一出手就是万宝路。
一般这种进口香烟,大家都保护得很好,都会放在上衣口袋。
可这年轻人,直接从裤袋里掏出来,香烟都有点变形了。
他说话,虽然轻飘飘的,可对他,却始终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态度。
“立山同志,现在还没下班,可能要再过一个小时,要不要我帮你通知下他。”
陈渔接着问道:“那立山家里人有在吗?”
“有在的。”
“那行,你告诉我,他们在几座几号,我们直接过去找他就行。”
“就2号楼104。”
陈渔听到这个房号,立马就知道二哥在这个单位宿舍的身份地位了。
像这种五层楼高的单位宿舍,分房也是大有讲究的。
到了2号楼后。
陈渔说道:“爹,我就送你到这,接下来,你就自己去吧。”
陈父惊道:“你都到这了,不跟我一起去?”
“我去干嘛,我二哥最怕的,就是我,他自尊心那么强的一个人,要是让我看到他住一楼,三十平不到的房子里,他那张脸往哪里搁啊。”
“就你想得特别多。”
“我要不想多点,难道要被人家说,都跟你爹一样,脑子少根筋,咱们家没有我,迟早得散啊。”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这张嘴。”
“我先走了,爹,要舍得花钱,一定要带我大侄子去那个海上游乐园。”
陈渔刚走道大门口,那位传达室的大爷跟他打招呼起来:“同志,这么就走了。”
“我还有点事情要处理。”
“这样啊,慢走啊。”
可没想,陈渔转身时,意外撞见了熟人,两人四目相对时那叫一个惊讶。
“吴厂长,您怎么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