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里领导是怎么...怎么突然提起这事儿?”林培生一开始其实想问‘市里领导是怎么知道这事儿的?’
说到一半的时候反应过来,这完全是一句废话,市里领导知道博拉木拉这事儿挺正常。
关键是不是有人在领导面前说了什么?
而关于这个人,林培生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副县长多杰。
陈书记自然听懂了他的话外音,想了一下摇摇头:“不是多杰,他不是这种人。”
多杰是想保护藏羚羊,保护博拉木拉,但他是土生土长的玛治县人,没人比他热爱这片土地,更没人比他热爱这里的人民。
不然他为什么能成玛治副县长且极其受爱戴?
“那市里领导怎么...”林培生还是有些怀疑,或许之前他跟陈书记一样信任多杰,可自从县里成立的开发公司被多杰改编成巡山队且多次进入无人区之后,他就感觉多杰在保护博拉木拉、保护藏羚羊之后变得越来越极端。
陈书记端起桌上的陶瓷缸,打开盖子喝了一口。
这种事儿显然不能直接开口问,只能想办法通过其他渠道去打听,看看到底是哪儿出了问题。
林培生看懂了陈书记的意思,转身回到办公室,打电话给市里的朋友...
两个小时后,得到结果的林培生皱起了眉头。
没想到竟然是因为杂志上的一部小说和其他的一些文章。
而且...他听‘白杋’这个名字莫名有些耳熟。
皱眉想了一会儿实在没想起来,林培生还是决定先找多杰问一问情况,拿起桌上的电话给巡山队打了过去:“巡山队吗?我是林培生,让多杰副县长接电话。”
“喂,林县长,我是多杰。”
林培生也不多废话:“多杰县长,有时间的话,你现在来县里一趟,我有事儿想跟你说。”
“行,我现在回去。”多杰还没意识到是文章的事儿,挂断电话,干脆顺便带上白菊。
在医院门口把她放下的时候,多杰还特意又嘱咐了一句:“别忘了杂志。”
“放心吧,队长。”白菊笑着摆手告别,可不光是多杰,她也对那部小说好奇得紧。
办公室门半开着,不等多杰,一直在等他的林培生见状出声道:“来了?快进来。”
从炉子上把水壶拿下来,给多杰倒了一杯热水,林培生没急着步入正题,而是了解了一下巡山队还有博拉木拉盗猎的情况。
在这个过程中,他一直在有意观察多杰的表情,始终没看出什么端倪之后,干脆挑明了问道:“杂志上那篇文章是不是你找人写的?”
“什么...”多杰没想到林培生也知道了文章的事儿,所以懵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也明白了林培生为什么突然喊他过来:“不是,不过我觉得这是一件好事儿,能让更多人知道玛治县,知道博拉木拉,知道藏羚羊正在面临的处境。”
可这些都没法变成钱,改善不了玛治县作为国家级贫困县的状况。
所以林培生语气中不免带了一些火气:“这事儿咱们不都在会上商量好了吗?先脱贫再环保,你找人写这种文章是不是不太地道啊?”
“你怎么就认定那文章是我找人写的?”多杰跟林培生各自代表玛治县发展的两条路,而且都是常委,有各自的支持者,不是说一正一副,他就得无条件听林培生的。
“除了你们巡山队,还有谁能对博拉木拉,对藏羚羊的情况那么了解?”林培生听朋友简单说了一下小说的情节,知道那里面对藏羚羊处境的描写极其详细,有些连他都不清楚。
“我不跟你吵...”多杰抬手,他没看过小说,不知道小说具体写了些什么,现在争论这个没意义:“你看过那本小说吗?”
“没有,但是我找人问了大概的内容。”
多杰听完直接站起身,来到他办公室的固定电话前,回头看向林培生:“我借你电话用一下。”
林培生皱眉看着他没有说话,他倒是想看看多杰想做什么。
多杰直接打给了张勤勤,一问白菊还没走,杂志也在,直接让她带着杂志来办公室。
白菊...
张院长...
林培生等多杰挂断电话,终于反应过来,写《博拉木拉》的这个白杋到底是谁,不就是张勤勤考上了燕京电影学院的那个小儿子吗?
白菊又恰好在巡山队,她把关于博拉木拉、藏羚羊的数据给了她弟弟,然后她弟弟写了这本小说,一切都对上了。
把所有事串联在一起,林培生倒是没急着去跟多杰摊牌对质,他倒是想看一看,多杰准备怎么把这场戏接着往下演?
没一会儿,白菊带着杂志来到办公室,电话里听多杰语气不太对,所以她过来的时候着急了点儿,再加上玛治县海拔4200米,呼吸难免有些喘。
多杰注意到这一点,接过杂志就用眼神让她坐下休息一会儿。
他则是翻开杂志,对照目录找到《博拉木拉》直接看了起来...
林培生瞥了一眼,看向依旧站立在原地的白菊,出声道:“坐下休息一会儿,待会儿可能有些问题要问你。”
白菊看了一眼多杰手里的杂志,她不是傻子,知道事情肯定跟弟弟白杋写的《博拉木拉》有关,尽管担心,但她也没急着插话,当然也没坐下。
不知过了多久,看完小说的多杰,忽然抬头看向白菊:“白菊,你有把关于博拉木拉,还有藏羚羊的情况告诉你弟弟白杋吗?”
小说里关于藏羚羊的数据,巡山队(小说里是野牦牛队)的情况这些很详细,也很真实。
可据他所知,白杋自从上了大学就没回过玛治,他不可能了解这些情况。
“没有...”白菊肯定摇头:“我是去年调到巡山队,只有过年的时候跟他通过一次电话,当时也没聊几句,更没聊工作上的事儿。”
她在医院养母张勤勤办公室已经看了小说,知道多杰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同时她也很纳闷,白杋是怎么知道这些事儿的?
之后还问了养母张勤勤,她也没提过。
关键是,即便张勤勤忘了她说过,她也只是了解巡山队的事儿,藏羚羊还剩多少这种事她怎么可能知道?
“林县长,你看一下吧。”多杰把手里的杂志递了过去,同时脑海里闪过一个想法...
小说都是要艺术加工的,难不成这些都是他自己编的?
可编能编的这么真实吗?
林培生接过杂志,全程皱眉看完了《博拉木拉》第一篇,接着把杂志放在桌上,看向白菊开口问道:“白菊,你弟弟写小说这事儿你一点儿都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