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中真书藏万卷,掌握文武半边天?
姜异微微挑眉,心中暗忖,没想到秦掌教平日低调内敛,竟有这般名头。
他当即收敛神色,态度谦恭道:
“万万不敢当此评价,我如何能与掌教相提并论,若是叫旁人听见,未免贻笑大方。”
顾长岭拱手道:
“正所谓由小见大,知微知彰。道子慧根非凡,飞举筑基,求证金位,不过是迟早之事。”
姜异淡淡一笑,并未当真。
阎浮浩土的修道一途,就如凡人成长一般,练气是咿呀学语,蹒跚学步,万般从此始。
这一境若是出了差错,往后道途尽毁,注定难成大器。
因而真炁品阶、道基层次,都需细细打磨,力求圆满。
但真正决定修道根本的,还得是筑基。
先天宗掌教秦白羽,便是阎浮浩土数一数二的筑基奇才。
其五世之身,分别为【旁门】的日月星三才之一,【仙道】五老观的关门弟子,【前古地狱宫】隔代圣子。
以及天外道统的中兴祖师,与毁去一方阳世的盖世大魔。
初代【少阳】余神秀自斩五世之泽,冲击金位,便是师从秦白羽。
同样游走于四方道统之间,最后摘得五大道果,托举证得【少阳】,占据主位。
“道子坐镇鸿水法会,方有此番大获全胜。”
曲柳儿笑吟吟道:
“我等都是跟着沾光,立下大功,积攒道业。”
封元与袁逍相视一笑,显然认同曲柳儿所言。
太符宗的真传个个有备而来,若非道子在旁指点,恐怕最后胜负难料。
尤其那位多宝真人符离子,所持有那座灭生魔罗宝幢,真真是奇诡难防,如果不是事先得知破解之法,众人必遭暗算中招落败。
顾长岭望向神色自若,毫无半分骄矜的少年道子,心绪复杂:
“倘若同在练气境,我必定不是道子对手,就算放眼整个阎浮浩土,也没几人能及得上。
凭道子展现出的慧悟与实力,唯一能拦住他的,大概只有一甲子光阴。
六十载不登位,【少阳】便可能易主。”
洛真君赐下那颗举世罕有的【土德】灵物,黄龙胆。
是想让他冲击筑基五重,一举摘得道果,好争夺长明天池。
顾长岭却不愿如此。
一来心有傲气,认为即便要竞逐道子之位,也该是同等境界较量,而非以筑基压练气;
二来他觉得,此为冥玄祖师钦定之事,八君后裔却妄图通过踩下道子,逼宫掌教,扶持自己人上位,分明是蚍蜉撼树。
要知道,道君才是阎浮浩土唯一的“上修”。
八君后裔想用种种手段逼冥玄祖师收回成命,岂不是下修悖逆上修?
正是出于这点考量,顾长岭才甘愿冒着触怒真君,道途断绝的风险,拒绝那颗黄龙胆。
恶了洛真君,无非做不成真传,此世难以求证金位。
可掺和道君算局,一个不慎,就是粉身碎骨,魂消魄散。
“顾真传伤势是否好些了?”
姜异缓声问道:
“回宗之后,可到长明天池休养一段时日,【阴阳均平】灵氛能够置换五行,有益于疗愈道基。”
顾长明垂下眼帘,只道:
“多谢道子好意。”
他心中清楚,洛真君安排他出战鸿水法会,又借重新修立《大社宝钧真功》,撼动他的道基根本,令他身负重伤。
这一切都是为了让他输给越子期,折损威望。
此番没能夺下符诏,回到艮峰洞天,他必然会被弹劾,罢黜真传之位。
如此下场,顾长岭早有预料,往后在先天宗内,怕是再难有立足之地。
但即便如此,他也没想过另投他门,或是依附长明天池。
姜道子的慧悟禀赋,的确远超寻常宗字头真传,可筑基道途,求证金位之机缘,非真君不能给。
如今《大社宝钧真功》已无法支撑顾长岭继续修行,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一是兵解转世,保住神识元灵不被蒙昧,再度被接引至先天宗,更换道途重新修行;
二是有深谙【土德】的真君出手,为他推衍《大社宝钧真功》,修成第五道法,以玄妙之力灌溉命性,让修为圆满无碍。
前者需要莫大勇气与决心,等于抛却一切。
虽说不会像寻常修士那样陷入胎中之谜,身具宿慧很容易便能重踏修行路。
可命数运势被削去数成,再要寻觅机缘,步步为营,未必就能破而后立,重回巅峰。
后者更是近乎异想天开。
真君推衍功法,参悟五行,本就需要耗费大量心力,
就算是八君后裔中的直系嫡脉,也少有人能得到此等待遇。
况且,顾长岭正是因为不肯遵从真君之命,才落得这副境地。
八峰洞天之内,除开师徒一脉的真君,还有谁愿意再用他?
而师徒一脉也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此刻难寻靠山。
顾长岭眼下最好的破局之法,便是趁早投靠一位真君,用这具残躯为其效力,争取百年之后兵解转世,能被接引拜入其门下。
只不过这两条路,道子都帮不上忙。
所以,哪怕顾长岭打心里感激姜异的好意,却也没有投效长明天池的打算。
“此番法会,道子虽未威服所有真传,但除去周时雨那等出身大族,立场坚定之人其余各峰都已深信道子。”
邵观肃暗自思忖,若是姜道子在【聚窟洲】内成功筑基,先天八峰又该如何自处?
“艮峰、巽峰、兑峰,再加上态度模糊的坤峰,以及长老众多的乾峰……离着成为储君,道子至少还要再迈两步。”
邵观肃正想着,一旁贺守正已请诸位真传入席,准备奏乐、安排歌舞。
大巍宝阙内气氛正热,忽然有宏阔道音穿透重重法禁:
“请道子前来一叙。”
字字落地,佛光大盛,天花飘落。
姜异眉梢微挑,广照净海真君突然相邀,不知是何用意?
他缓缓起身,对两旁列坐的真传拱了拱手:
“诸位慢饮,恕我少陪。”
说罢,气机一放,顶上玄光裹住身躯,径直化作一道耀目虹芒飞射而出。
顾长岭把盏放下,轻轻置于案面:
“净海真君无缘无故,传唤道子作甚?”
封元也皱起眉头:
“鸿水法会已经结束,广照净海真君迟迟不宣布结果,反倒把道子叫走……莫不是太符宗输不起?”
袁逍仰头将酒饮尽,看向诸位师兄:
“太符宗若是输人又输阵,我宗八峰难道会惧他溟沧大泽?”
说罢豁然起身,化作凛冽金芒紧随而去。
“陆师是道子的经师,小妹也算半个师姐。太符宗若敢以大欺小,仗着境界欺压我宗道子,小妹绝不能坐视!”
曲柳儿蛾眉倒竖,身形一晃,如滔滔江洋奔涌而起,刹那间便消失在大巍宝阙。
“师弟也得去帮帮场子。”
封元看向顾长岭,笑了一声,高大身躯化作一蓬流焰,倏地炸开,转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