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长青原本惨白面色,此刻却是一点点恢复过来,当即抱拳道:
“余某输得心服口服!是我这只井底之蛙,不知天地辽阔!”
说罢,他毫无犹豫运起一丛碧芒,将自身罩住。
好似万箭穿心,发出“噗呲”之声。
筑基真人脱形炼质,不再完全依靠修道炉鼎,哪怕首级被斩,法力催化开来,便能恢复如初。
关系根本,以为要害,乃是“道基”!
此为筑基修士的命性交汇之处,不可轻易损毁。
余长青适才言之凿凿,称姜异若能证明道慧比肩筑基,便自斩一世之泽。
真君在上充当裁正,如果出尔反尔,无疑更丢太符宗颜面。
那丛碧芒击穿修道炉鼎,迸发隆隆巨响,仿佛参天巨木被伐断倒下。
整座【识蕴天】内,皆被翠绿侵染,浓郁生气四散开来。
“原来这就是道基……”
姜异眸光凝定,一瞬不瞬注视余长青自斩。
他凝就至等真炁,登顶练气十二重,功行修为已然进无可进。
接下来就要铸就道基,好将自身托举飞升,迈向更高层次。
但对于这一步,百样人有百种法,并不拘泥定式。
观摩旁人道基,有益于后面伏请天书,进行推衍。
“筑基境……原来是一方‘天地’?”
姜异目光闪烁,浮现出一丝欣然之色。
经过他仔细揣摩,终于洞悉“道基”之实。
练气修士真炁融聚,法力生成,命性交汇,终成“道基”。
宛若一把钥匙,唯有铸就道基,才可能打开筑基之门,踏足那方殊胜妙境。
“难怪我接引金性入体,飞至太虚,觐见祖师的时候,曾经闯入过不可知之地,那里宛若仙境……”
姜异恍然大悟,练气十二重上,便是筑基境。
代表着修士步步登高,鱼跃龙门,脱形炼质,最终升仙。
迈入筑基境前,修士命性混沌,泾渭分明。
纵然法力再雄浑,体魄再坚固,却都有尽时。
须得命性交融,道基浑然,获得天地垂青,大道响应。
从此道法生灵,呼风唤雨,召雷策电,手段无穷。
“因而,筑基又叫‘入道’意思是迈过修行门槛。”
姜异忖度之下,只觉大有收获。
他在长明天池就时常深思冥想,自身该如何铸就道基。
至等真炁,一元法力,十全圆满圣王命格……方方面面,皆已达到极致!
按理来说铸就道基不过等闲尔。
但坏就坏在积蓄深厚,底蕴隆重上面。
让姜异铸就道基,需要面临一道古今最难过的“凡质壳关”。
如若不能蜕去凡浊气,如何入道称仙真?
“猫师说要用‘子午火’,所以才要去【聚窟洲】。
但采到子午火,烧开壳关,如何铸成与我最为契合的道基,这也是一层阻碍。”
姜异徐徐收回目光,意犹未尽。
通过余长青自斩道基,折损一世之泽,他大概明白了,甭管真炁也好,命性也罢,终究是“虚”。
练气修士若要攀过十二重,飞举筑基境,必须用一件天地生养的实物寄托。
等若架起登天长梯,扶摇直上九万里!
“以奇物为本命,铸就根本道基……猫师、陆师皆未提过。”
姜异感到疑惑,这种修行秘要按理来说,应该提前告知,便于寻找才对。
“莫非因为……【倒悬】杀剑?”
他心念一闪,眼底浮起了然。
是了,本命奇物干系道基,至关重要!
玄妙真人与陆真君岂会疏忽!
必定是自己身上已有一件,所以这两位才会提都没提。
“【倒悬】杀剑,毫无疑问,用它铸道基最合适。
此剑能辟阴阳,分五行,所向披靡,凶戾至极……但用剑器作本命,怎么看都是剑修才会干的事儿。”
姜异腹诽,他可从未自称是剑修,【剑道】败于【佛道】,被施加“完劫”、‘应劫’之说。
导致剑修个个都疯得厉害,动辄就要与人相争。
目前只有小乔姑娘稍稍正常,像中乙教的玄阐子,据说已经被三岭四水搅翻天了。
“不过剑修和【少阳】倒很相配,后者意象分别是初生’之相,‘消长’之道,‘兼纳’之德,‘光泽’之行。”
姜异面色略有古怪,只要打不死【少阳】,其实力提升就会越发迅猛。
剑修同理,只要这回留有一口气,下次再斗法,必然更凶狂。
“所以,太符宗此前想用中乙教玄阐子去接【少阳】,居然是在情理之中,合乎道论。”
余长青哪里晓得,他自斩道基的过程,竟然叫姜异参悟虚实相依,本命寄托的奥旨秘要。
他踉跄着站稳身形,勉力维持法力,拱手道:
“余某以一世之泽给道子赔罪,还望道子海涵。”
姜异只是淡淡一笑,飞出【识蕴天】。
余长青此番助他扬名,应当好生感谢才对。
之前剑斩【雷枢】,纵然广为流传,但听上去过于荒谬,难以令人深信。
这趟鸿水法会,反而能自己这个先天道子威望大涨。
姜异遁出小界,立足中天,长风卷起法衣,大袖飘摇,俨然如仙真。
广照净海真君看过来,心中浮现一念:
“也许,太符宗张元圣未必能够顺遂相合八宗气数……”
随后,金钟大鸣九次。
震得鸿水惊涛拍岸,乱石穿空。
待到余音袅袅尽了,广照净海真君缓缓出声,宣布结果:
“此番鸿水法会,先天宗为胜者!”
话音甫落,中天之上,一道金光冲天而起。
筑基境内,众多长驻于此的修士纷纷动容,神色各异。
更高处的溟溟太虚,充塞十方的灰袍道人露出一丝极淡笑意:
“元祚道兄,你们太符宗除去张元圣,也没甚么出众的道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