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严肃而平常:
“咳咳,没啥大事。就是……上级领导临时交办了点任务,需要去汇报一下工作。具体内容……嗯,有保密要求,不能说。”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稀松平常,仿佛只是出去串了个门。
他总不能说“我去怀仁堂吃国宴,还见到那几位了”吧?
那非得把这帮家伙吓出个好歹不可。
“汇报工作?”众人一听有保密要求,露出如出一辙的“我懂,但我不信”的表情。
最后众人各自散去,只余苏阳在原地一脸纠结。
今儿装了这么大个逼,不能显摆,真是犹如锦衣夜行。
“不行,再这么憋下去非得憋出内伤不可!”苏阳心里哀嚎。他急需一个既能倾诉激动心情,又不需要他透露具体秘密的人。
这个人选,瞬间就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里——武新雪!
她懂他,她更会守口如瓶!
而且,苏阳此刻无比渴望看到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渴望在她温柔的笑容里,找到一种无需言说的理解与共鸣。
那份在怀仁堂感受到的巨大荣光,只有和她分享,才算完整。
想到这里,苏阳再也坐不住了。
他借口要去车间转转看看安保情况,快步走出保卫科。
下午的阳光洒在厂区道路上,苏阳脚步轻快。
他仿佛已经看到武新雪听到他今儿的经历后那惊讶又崇拜的眼神。
新厂的广播站依旧是位于办公楼的三楼东侧,苏阳刚走到楼梯口拐角,就隐约听到广播站虚掩的门内传来武新雪的声音,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和压抑的怒气:
“李有德同志!请你自重!现在是工作时间,我还要准备下班前的广播稿!请你立刻离开!”
苏阳眉头瞬间拧紧,脚步停了下来。
紧接着,一个油滑轻佻的声音响起,正是李有德那令人作呕的腔调:“哎哟,新雪同志,别这么见外嘛!工作再忙,也得休息一下不是?你看,这是我特意买的便宜坊烤鸭!刚出炉的,香着呢!”
“你这人怎么这么死皮赖脸啊?新雪都说了不需要!赶紧出去,我们要工作!”是果然的声音。
“别呀!你看你,为了工作都瘦了,我看着都心疼。”李有德声音黏黏糊糊,“广播稿有什么难的?要不……我帮你写?我虽然没在宣传科,可也念过几年书,文采还是有的……”
“李有德!请你放尊重点!离我远点!”武新雪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愤怒,“你再这样,我要喊保卫科了!”
“喊人?喊谁啊?”李有德似乎有恃无恐,声音带着戏谑,“都是一个厂的同志,我关心关心你,送点吃的,这不是人之常情嘛?你只知道李守义副厂长是我叔,还不知道我们家是……”
“砰——!!!”
广播站那扇结实的木门被苏阳一脚踹开!
苏阳脸色铁青,眼神锐利得如同淬了冰的刀子,扫视屋内。
只见武新雪正站在办公桌后,俏脸上布满寒霜,旁边还站着果然,同样一脸愠怒。
而李有德正拿着一个油纸包,往武新雪办公桌上放。
“苏阳!你来了!”看见苏阳进来,武新雪脸上一喜。
果然冲他使了个眼色,又向李有德努努嘴。
看见武新雪没出什么事,苏阳这才松了一口气。
李有德被踹门声吓得一哆嗦,随即反应过来,整理了下神色,装作不屑地仰起头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小苏队长呀。”
苏阳的目光如同两道冰锥,直刺李有德的眼睛,“你是哪个部门的,上班时间跑广播室干什么?叫什么名字?”
他其实知道李有德,毕竟红星食品厂招工第一天他就试图贿赂人事科的人。
本来他这样的是要直接筛下去的,但是李守义从中斡旋,才让他成功进了厂。
李守义是红星厂主管后勤和采购的副厂长,年仅三十岁,这个年纪能当上副厂长,背景可想而知。
或者说,厂班子的七位领导,背景最弱的可能就是书记周正。
毕竟周正的关系主要是在军方,对于工厂方面鞭长莫及。
而李有德,进厂不到一星期,就让几乎全厂职工都知道了他亲叔叔是李守义。
他所属的部门也是李守义主管的采购科,平时上班总喜欢在厂里瞎逛,跟个二溜子一样。
苏阳的话让李有德一愣,跟着脸色有些涨红,他不才信苏阳不知道他名字,明显就是故意给他难堪。
“苏队长,好大的威风啊!”李有德定了定神,那股子仗着叔叔是副厂长的跋扈劲儿又冒了上来,他故意把油纸包往武新雪桌上一墩,油渍立刻在干净的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我关心关心新雪同志,送点吃的,犯哪条厂规了?广播站也是红星厂的地界,我李有德还来不得了?”